開頭破爛卻越看越好看？

《白日提燈》頭兒開的實在一般。

開篇半點故事亮點沒見著，先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堆羅里吧嗦的世界觀設定，核心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三界八荒頂厲害的女主，邂逅看著是凡夫俗子、實則是天選之子的男主。

被當作噱頭的是女主沒有五感。即沒有嗅覺、味覺、觸覺，視覺上看什么都是黑白，聽覺目前看不明白是怎么個沒有法。她的命定之人就是男主，只有他才可以讓她體驗五感，為了這么個人，她等了三百年。

需要注意的是，我只能用“被當作噱頭”而不是用“噱頭”來形容這個設定。

因為噱頭這東西是擺出來大家都會感興趣的，可事實是，它這設定擺出來，毫不引人。只是片方自嗨的賣點，而算不得通常意義的，引人眼球能留住觀眾的“噱頭”。

演員這塊，則是毫不出彩。

熱巴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可演了這么多年，在《白日提燈》里我看到的竟然還是她十年前在《克拉戀人》里“高雯”的那套表演模板，外表高冷然后突然賣萌。

熱巴是標準的科班出身，正兒八經的上戲表演本科班，演戲十年前后仍困在固化的模式里，所以，這就是有些科班演員，一輩子跳不出去的局限是嗎？

如果說熱巴是沒有驚喜，那阿瑟陳飛宇則是讓人看得發笑。

別誤會，不是貶義。我是實打實從阿瑟的表演里，收獲了實打實的快樂。

劇中不管什么戲，他總是在不經意間，在情節收尾的那一秒，冷不丁扯出一個他自認為很帥的微笑。

當然，阿瑟帥是帥的，但你橫不能不分場合情節，肆無忌憚得這么帥笑吧？

他的這套表演邏輯，有點像很長一段時間里的劉德華，那就是不管演什么情節，我一定要帥。哪怕是傷心得吃碗面，也要很帥得吃這碗面。可其實這碗面吃的情景，本不該那么帥。（詳見《桃姐》）

表面上兩人都是耍帥，可實質上，劉德華是形象所限，很多時候可能他自己沒有刻意耍帥，可往那一站，別人看起來他就是在耍帥。

阿瑟不一樣。我大膽推斷他露出這種意味深長又毫無意義的笑，純粹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場戲該怎么演、該用什么情緒應對。腦子空空沒東西，最后就只能擠出個干笑，因為實在想不出別的表達方式了。

凱歌導演自己還在節目上叭叭給人家指點演技呢，怎么就不能勻點時間好好教教自己的兒子呢？我不懂。

所以在故事與演員這兩大槽點之下，首更四集的《白日提燈》我毫無好感。

可耐著性子多看了兩天，我改觀了，別說，這劇還真有不少讓人拍大腿的驚艷之處。

這驚艷感和阿瑟的帥笑一模一樣，總在你不抱任何期待的時候，冷不丁就冒了出來，其中蘊含的人文高度，稱得上是絕大多數古偶劇拍馬都趕不上的。

舉個例子，女主作為靈主，早早定下規矩，所有游靈不許對十歲以下的兒童動手。可偏偏有的游靈天性執念就是孩童，在被女主懲戒了之后，她的姘頭感到不忿，覺得自家靈主怎么如此偏袒凡人，游靈狩獵是天性使然天經地義，靈主為什么要干涉呢？沒有道理啊。

這話聽著是不是特有道理？一套天性自由的說辭，把濫殺無辜的惡行，包裝得冠冕堂皇。

讓我驚訝的是女主的應對方式，完全跳出了國劇主角的常規套路。

她聽到手下說“道理”，先是嗤笑了一聲，輕飄飄甩了一句“我是靠講道理，才當的靈主嗎？”

話音未落，直接抬手用絕對的武力鎮壓了那廝。

緊接著那段臺詞，直接把整部劇的格局拉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氣憤嗎？絕望嗎？憑什么我可以這樣？折辱你，摧殘你，把你捏在手心里肆意玩弄？那些被殺的人，死之前也是這么想的。游靈若無法度，欲望若無限制，就是最不見底的深淵。”

用不講道理的方式，來講最硬的道理。

她是靈主，是上位者，是定規矩的人。不跟你掰扯道理的對錯，不跟你辯“能不能傷害孩童” 的是非。先用實力讓你明白，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再讓你親身體會一遍受害者的感受，讓你清楚這是什么滋味，懂得天性不是一切惡行的遮羞布。

可以說就這一場戲，女主的人設就立起來了。跟壞人打嘴遁講道理，是這世上最沒用的事，唯有先讓他體會到受害者的痛苦，他才能聽懂你定的規矩。

就這一段戲，直接把前面那些爛俗的五感噱頭、無聊的命定愛情比得黯淡無光。

再看下去更是驚喜連連，故事里屬于男主的高光也逐漸展現。

男主本是高官之后，卻在幼時被敵國掠去，加入了殺手組織，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在尸山血海中成長起來。

這樣的人，眼里見過的全是背叛與廝殺，手里攥著的只有自己的爛命一條，你說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只信自己，那我絕對相信。

所以當劇集不按套路地，沒搞什么身份暴露的狗血拉扯，早早就讓女主亮明了異界靈主的真身，直截了當地給男主開了金手指。

直言可以讓男主許愿，以此來交換他的五感十日使用機會。換言之，只要他活的夠長，理論上就可以交換足夠多的愿望。

這條件，換誰不心動？

但男主對此的回應卻是，“在下的欲求，從不祈求他人實現”。

結合他的成長經歷想，這回答簡直太對味。他打小就無人可依，想要活下去，只有靠自己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他想要的東西，也只有靠自己的血來換，哪有過祈求他人的機會？哪看見過祈求他人的捷徑？

原本一個人生開掛的機會，可偏偏他要靠自己。

看點這不就來了？這不比博燃？

這種身在泥沼卻不攀附，手握捷徑卻偏走正道的倔勁兒，不比什么沒有五感的女主來得更帶感？

這種從黑暗里蹚出來，卻沒讓心跟著沉進深淵的特質，在他和同出殺手組織的“師兄” 對決時，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太懂那個滿是殺戮的地方有多窒息，也不信只有自己一人恨透了那不見天日的日子。在他眼里，哪怕是被訓練成殺人機器的同伴，心里也該藏著一絲動搖。這世間的陽光本就該照到每個人身上，哪有什么天生冷血沒有感情的人？不過是有人被黑暗捂得太久，忘了光的樣子罷了。

也因此，當他知曉靈主說交換五感后就會立即離開時，會問一句難道就不會舍不得嗎？因為在他心里，萬物生靈該是盡皆有情。

人物從頭到尾，言行一致高度統一。每一句話、每一個選擇，都緊緊扣著他從黑暗中來，卻心向光明的特質。

在這一方面，《白日提燈》真是沒得說。

所以對這部劇，我心里還是蠻感慨的。

現在的古偶劇，大多都把功夫全砸在了開頭。前三集恨不得把所有噱頭、所有爆點、所有工業糖精全堆出來，勾著人往下看，可越往后越露怯，劇情稀碎、人設崩塌，到最后只剩個爛俗的空架子。

《白日提燈》剛好反過來。它把所有的槽點、所有的勸退點，全擺在了開篇。稀里糊涂的設定，沒新意的噱頭，演員表演里肉眼可見的固化問題，前四集看完，能勸退一大半人。可只要你耐著性子往下多看兩集，就會發現，嘿，這劇真有點東西。

它開篇的拉胯是真的，熱巴的表演依舊沒跳出固有模板，阿瑟那不合時宜的帥笑確實時不時會讓人出戲，這些瑕疵擺在那洗不掉。

但它至少沒把觀眾當傻子，從很多細節，你是能看出來它有在認認真真寫人物底色，踏踏實實講故事內核。

整部劇完全就是買櫝還珠的反例，外表糙得很，剛拿到手只覺得它沒看頭，隨手就想扔在一邊。可耐著性子打開它，就會發現里面藏著不少好貨，是太多古偶早就丟了的東西。

內核不敷衍，人物不懸浮。

在浮躁的當下，我覺得這就蠻不錯了。

商務/阿樂（微信：pachongs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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