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和玉律師：刑事案件書面辯護詞價值及一些撰寫心得

最近有點忙，抽空寫一篇。

辯護人當庭發表的辯護意見，是合議庭定罪量刑的重要參考，但這并不意味著無需提交書面辯護詞，提交書面辯護詞不僅不會影響庭審實效，反而能顯著提升裁判的精準性與公正性。

書面意見能夠幫助法官更系統、更全面地把握案件焦點，更有針對性地查閱卷宗、審查證據、核對事實與適用法律，并在裁判文書中對辯護意見逐一作出回應。

因此，辯護詞絕非庭審的重復，而是當庭辯護意見的延伸與補充，其作用不容忽視：

一、強化說理，讓論證更充分、更嚴謹

庭審具有集中性、即時性、高效性的特點，為保障庭審節奏，當庭發表辯護意見通常需要突出重點、簡明扼要，以亮明觀點、闡明結論為主。

而對于事實認定、證據分析、法律適用、量刑考量等需要層層展開的內容，僅靠口頭表達往往難以闡述透徹。

通過書面辯護詞，可以對辯護觀點進行體系化論證、精細化說理，邏輯更清晰、層次更分明，更容易被合議庭理解和采納。

二、提供論據，讓觀點更扎實、更有說服力

當庭發言受時間與形式限制，難以全面展示支撐材料。而書面辯護詞可以附隨相關法律條文、司法解釋、指導性案例、類案裁判規則、權威學術觀點等材料，為辯護觀點提供全方位、強有力的支撐，做到有理有據、有法可依。

三、查漏補缺，讓辯護更完整、不留遺憾

庭審過程緊湊且具有對抗性，辯護人當庭發表意見時，可能因節奏快、對抗強、臨場應變等原因出現表述不全、重點遺漏等情況；部分辯護觀點也可能在庭后經過復盤思考進一步完善。

書面辯護詞恰好可以彌補這一不足，對當庭意見進行修正、補充和完善。

哪些案件強烈建議提交辯護詞

提交書面辯護詞，是辯護人依法充分行使辯護權的重要途徑，辯護人可根據案件具體情況自主決定。

以下幾類案件強烈建議提交辯護詞：

1. 事實、證據復雜或控辯雙方存在重大分歧的案件

在事實爭議大、證據龐雜的案件中，口頭意見難以完整呈現證據鏈條與邏輯體系。通過書面辯護詞，辯護人可以對全案事實與證據進行系統性梳理、對比、分析和論證，有效提升意見的準確性、系統性與說服力。

2. 法律適用疑難或新類型案件

對于定性爭議大、法律適用不明確、涉及新情況新問題的案件，書面辯護詞能夠集中展示法理分析、類案參考和規則適用，幫助合議庭厘清法律關系，形成更準確的裁判思路。

3. 二審擬書面審理的案件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第二審人民法院可以決定不開庭審理，不開庭審理的，應當聽取辯護人的意見。由于缺乏當庭陳述、對抗辯論的環節，書面辯護詞幾乎成為辯護人充分表達意見的核心載體。提交專業、完整的辯護詞，能夠有效避免口頭溝通中的誤解、遺漏，最大限度保障辯護效果。

事實上，書記員不可能將辯護人當庭陳述的全部內容完整、逐字記錄在案；而法官同時辦理上百起案件，也不可能僅憑記憶就完全記住每一起案件的所有細節與辯護觀點。提交書面辯護詞，是最可靠、最有效、最負責的方式，既便于法官隨時查閱、反復研讀，也能讓辯護意見真正被看見、被重視、被考量。

以我的觀點，所有案件均應當提交書面辯護意見。

這是對以上意見的拓展，而絕不僅僅適用于上述特定案件。
書面辯護意見包括偵查、審查起訴階段發表的辯護意見。

簡單刑事案件，由于控辯雙方定罪量刑爭議不大，有人實在找不到很好的辯護觀點，不得不發表初犯、偶犯等老套觀點。

關于簡單案件如何撰寫辯護意見，我提供一些思路供參考：

第一，只要認真研究、細致挖掘，一個簡單案件也一定存在值得注意的辯護點，要有善于發現的意識，絕對不是無話可說。

比如，本案嫌疑人成立自首沒有爭議，看似沒有拓展空間，其實不然。

偵查機關已掌握犯罪事實及嫌疑人身份，嫌疑人主動投案構成自首；

偵查機關僅掌握部分犯罪事實及嫌疑人身份，你的當事人是第一個主動投案的，同樣構成自首。

但這兩種自首的價值完全相同嗎？顯然不同。后者的自首價值更大，理應獲得更大幅度的從寬處理。

第二，可以把你認為有用的信息都寫進去，不必嚴格局限于法律意義上的觀點。

比如，嫌疑人與被害人為何沒有達成賠償諒解？辦案人員可能也存在類似疑惑。

我們可以在意見中寫明：未能諒解是因被害人漫天要價、主張明顯不合理，而非嫌疑人不愿賠償。

辦案人由此便能認識到嫌疑人良好的認罪悔罪態度，這種客觀陳述也能讓法官更全面地感知案件背景，客觀上起到情理說服的作用。

第三，可以對本案量刑提出具體、合理的建議

比如，辯護人明確建議本案應在何種幅度內量刑，并簡要說明理由。

第四，即便實體上觀點有限，也可以從程序角度展開。

嫌疑人是否希望盡快宣判？辯護意見中可以明確提出對審理程序的建議，希望盡快結案的，可建議適用簡易程序；希望合理延長訴訟周期的，可建議適用普通程序。

如此一來，書面辯護意見內容充實、實體與程序兼顧，跳出了傳統空洞俗套的表達，才稱得上是稱職、盡責的辯護。

作者：律所主任，司法部死核援助律師，省市律協刑專委委員，辦有大量無罪、免死、不起訴、緩刑、二審改判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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