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居官謹慎，有人私通婢女：記成化年間的大明英宗系公主和駙馬

前言：在上一篇文章里，筆者講了大明仁宗系和宣宗系公主、駙馬，及其后裔的故事。由于這兩位皇帝女兒人數不多，且有不少早夭和無嗣的情況，故而合并放在了一篇文章里面。

但是到了赫赫有名的“土木堡戰神”，英宗朱祁鎮這里，情況又有所不同。這位皇帝雖然打仗不行，綿延子嗣卻很行，共有九個兒子、十一個女兒。女兒之中三女早夭，剩下的八人及其駙馬在憲宗成化年間的故事，我們今天就來聊一聊。

英宗朱祁鎮劇照

重慶公主駙馬周景

重慶公主，英宗長女，生母貴妃周氏，和憲宗朱見深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周景，山西布政司右參議周顒之子，天順五年（公元1461年）選尚重慶公主。周顒是在任實權官員，朝廷于是出錢讓他來北京，接受公主的“見舅姑之儀”，隨即改任鴻臚寺卿，支俸不視事。

郕王妃汪氏劇照

據史書記載，公主婚后居住在諸王府，里面除了弟弟德王朱見潾，還有她們姐弟的叔母：郕王妃汪氏。郕王在位之時，曾廢黜過憲宗的太子身份，因此朱見深的嫡親叔祖：襄王朱瞻墡向朝廷上奏，以郕王妃和公主、德王混住，會有“往來朝謁，恐有未便”的問題，要求將郕王妃趕出諸王府。好在憲宗格局很大，讓襄王頗有些馬屁拍到馬腿上的感覺。

上曰：“叔祖所言良是。但郕王妃寡居，孤女未嫁。始自西內遷居外第，蓋先帝盛德事也。今若他徙，無所于歸，其勿復徙。”—《明憲宗實錄卷一》

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十二月，周顒去世。因周顒本人“和厚清謹”的性格，再加上駙馬周景的哀懇，朝廷特賜葬祭。周家家學淵源，周景兩位兄長：周晟官至江西左布政使（省部級高官），周冕則是蘇州府同知（地級市副職）。

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二月，代王府襄垣王朱仕?，和弟弟鎮國將軍朱仕堲不和，周景奉敕前往蒲州（今山西永濟），對朱仕堲進行訓誡，并革去他的冠帶和祿米。

大同代王府

成化十四年（公元1479年）三月，駙馬都尉周景奉旨掌宗人府事，朝廷又封其和公主的兒子周忠為錦衣衛正千戶。當年十月，周景帶著錦衣衛指揮趙璟前往平涼，將冒封漢陰王（非朱家血脈）賜死，相關涉案人員或凌遲、或處斬、或賜死，已故漢陰王朱徵鍉則追降為庶人。

嘉善公主駙馬王增

嘉善公主，英宗次女，生母惠妃王氏。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四月，已故兵部尚書、靖遠伯王驥之孫王增，選尚嘉善公主。

成婚之后，夫妻二人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土地。比如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的時候，嘉善公主在已經有賜地的情況下，看上了順天府文安縣退攤空地三百六十五頃（三萬六千五百畝），前后三次上奏，終于磨得憲宗松口。

憲宗朱見深劇照

戶科左給事中丘弘為此憤而上奏，指出公主和駙馬享受兩份歲祿，卻依然貪心不足，這是動搖國本的行為，希望憲宗收回成命。皇帝倒也從善如流，而且進一步規定今后皇親國戚、勛貴豪強一概不許再討要田土。

伏望陛下均天地育物之心，厚民生衣食之本。收回前命，還給下民。仍敕該部痛革往弊，示以重法。庶幾人知警懼，民得聊生。—《明憲宗實錄卷五十二》

此事過后，嘉善公主和王增老實了很多，再沒有出格的舉動。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十月，惠妃王氏去世，謚曰“端靜安和”。

淳安公主駙馬蔡震

淳安公主，英宗第三女，生母宸妃萬氏。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九月，錦衣衛軍士蔡誠之子蔡震，選尚淳安公主。

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六月，淳安公主看中了保定府和河南項城縣間地四百余頃，開口向兄長討要。經過戶部堪問，這些都是軍民的租稅世業，并非閑地。憲宗無奈，只能駁回妹妹的請求。

當年十月，宸妃萬氏去世，謚曰“靖莊安穆”。

桂林靖江王府

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的時候，蔡震接了一趟長差，千里迢迢趕赴廣西桂林府，冊封靖江莊簡王朱佐敬嫡長孫朱規裕為靖江王。

崇德公主駙馬楊偉

崇德公主，英宗第四女，生母安妃楊氏。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九月，已故禮部尚書、興濟伯楊善之孫楊偉，選尚崇德公主。

這位楊善楊大人，當年獨闖瓦剌，靠著三寸不爛之舌，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把還是俘虜的英宗皇帝給帶回了北京。此后在奪門之變中，楊善又是支持英宗復辟的核心人物。

奪門之變劇照

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崇德公主向憲宗討要直隸河間、保定、真定三府地一千余頃，不過和姐姐淳安公主一樣，也因為戶部判定這些都不是閑地，而被駁回。

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十月，安妃楊氏去世，未賜謚。

廣德公主駙馬樊凱

廣德公主，英宗第五女，生母宸妃萬氏。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十一月，安陽縣平民樊旺之子樊凱，選尚廣德公主。

這里我們提一句，宸妃萬氏之子德王朱見潾，險些在英宗朝末年取代憲宗的太子之位。由此不難理解，為何萬氏的兩個女兒：淳安公主、廣德公主，她們的駙馬身份會如此之低。

汪直劇照

成五十五年（公元1479年）五月，駙馬樊凱栽了一個跟頭，他因為“私淫使婢”，外加“縱暴致傷人命”，被西廠提督汪直給舉報了。皇帝大舅哥很生氣，先是把樊凱打入錦衣衛大牢教訓一番，接著又將他革去祿米，送國子監讀書。

駙馬都尉樊凱私淫使婢，縱暴致傷人命，為太監汪直發其事。下錦衣衛獄鞫治得實，請置于法。上以凱不守法度，恣意非為。姑宥其罪，令戴平巾，送國子監讀書習禮。仍革去祿米五百石。—《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九十》

成化二十年（公元1484年）八月二十一日，廣德長公主去世，終年三十一歲，葬于西山香山鄉翠微山之原。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樊凱奉旨統領錦衣衛將軍宿衛。所謂的錦衣衛將軍，是宿衛皇城的核心力量，但并非行伍出身的樊凱很快又鬧出了紕漏。

紫禁城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正月十二日早朝之時，本來負責維持禮儀的錦衣衛將軍，卻自己“入伍失序”，紀律全無。樊凱雖然遷怒于管隊百戶袁祥等三人，但也不得不向皇帝請罪。

宜興公主駙馬馬誠

宜興公主，英宗第六女，生母德妃魏氏。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二月，德妃魏氏去世，謚曰“恭莊端惠”。由于需要為母守孝，宜興公主一直到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才下嫁大理寺右寺副馬驥之子馬誠。

國子監

就在第二年，新科駙馬馬誠就捅了一個婁子，他為自己的哥哥馬誥求了一個國子監生的身份，遭到了言官們的群起而攻之。國子監是明代最高學府，里面的學生要么出身好，要么學習好，馬誥一樣都不沾，大家自然不買賬。不過憲宗可能考慮到宜興公主高齡成婚，破例同意了妹夫的請求。

都給事中霍貴等言：“國學乃首善之地，教化之原。惟科貢之士及大臣子弟得肄業。其中馬誥身非科貢，父非大臣，而馬誠為之乞恩入監。自祖宗以來未聞弟為駙馬，而兄得錄用者也。誠之狎恩蠹政，誥之夤緣求進，俱當論罪。”詔以既準其入監，已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二十七》

對于駙馬們來說，成五十五年（公元1479年）似乎是一個坎，因為繼樊凱之后，馬誠也犯了同樣的錯誤：“私通使婢”。

馬誠的處理結果和樊凱一樣，也是革去祿米，送國子監讀書。也是挺諷刺的，因為同樣的過錯，兩位駙馬不得不在國子監中成為同窗。

憲宗朱見深劇照

一年多以后，馬誠復職，但他很快在成化十七年（公元1481年）舊態復萌。憲宗大怒，這一次把妹夫先帶回公主府打屁股，隨后又將其一腳踢進國子監，在那里足足待了兩年半。

己酉，駙馬都尉馬誠初坐與婢奸，被革冠帶，支半俸送國子監讀書，歲余始復職。及是再犯。有旨誠不改過，復此妄為。其執送本府杖之，令戴民巾讀書如故。仍令國子監嚴加約束。—《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十六》

馬駙馬天天泡在國子監，宜興公主的小日子倒沒有受到影響，甚至在同胞弟弟徽王朱見沛之國以后，拿到了原屬于其的武清縣塌河水甸地一千八十頃（十萬八千畝）。

隆慶公主駙馬游泰

隆慶公主，英宗第七女，生母淑妃高氏。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七月，東城兵馬副指揮游杰之子游泰，選尚隆慶公主。

英宗朱祁鎮畫像

這位公主殿下胃口很大，先是奏求武清縣草場三百余頃得手之后，又看上了灤州及玉田、豐潤二縣閑地四千余頃。眼看著順天府的勘報結果不合心意，公主府家仆堅持官府聯合當地百姓造假，還對自己進行毆打。

事情鬧大之后，憲宗派出宮中太監，聯合御史及戶部官員對此進行調查，給出了一個和稀泥的結論：“府官勘有未明，民亦無歐主家僮”。最終隆慶公主拿到了一千頃（十萬畝）的閑地，誣人清白的家仆也未受到處理。

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隆慶公主去世，終年二十五歲。

嘉祥公主駙馬黃鏞

嘉祥公主，英宗第八女，生母劉氏。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七月，恭靖充妃黃氏侄孫黃鏞，選尚嘉祥公主。

明仁宗獻陵

恭靖充妃黃氏，永樂四年（公元1406年）選入內庭，服侍黃太子朱高熾（即仁宗）。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仁宗駕崩，黃氏殉葬，追封為充妃，謚曰“恭靖”。黃氏之死，為黃家帶來了巨大的利益，除了黃鏞成為駙馬以外，她的另一個侄孫女黃氏，則是英宗第五子秀王朱見澍的正妃。

剛成為駙馬，黃鏞就出了個丑，他因為坐著轎子出入習儀處被人告發，在錦衣衛大牢里好好反省了幾天。

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三月三十日，嘉祥公主去世，終年二十五歲。

結語：憲宗在位的成化朝，已經接近明代中葉，朝廷早已沒有了開疆拓土的雄心，也罕有大規模的外敵入侵，因此駙馬們在政治生活的存在感越來越弱，甚至于出身也越來越低。從本文的梳理來看，居然還有像蔡震這樣的大頭兵之子，也有像樊凱這樣的老農民后代。

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九月，駙馬都尉王增、蔡震、楊偉、樊凱、馬誠、游泰因為參加“日食救護”儀式時遲到，被打發進國子監重新“讀書習禮”。大明自太祖朱元璋開國，便對日食、月食天象十分重視，認為是上天示警，需要舉行救護儀式以“消弭災變”。但是就連這么一件小事，除了最居官謹慎的憲宗姐夫周景（嘉祥公主與黃鏞此時尚未成婚），其余六位駙馬全都表現糟糕，實在是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