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學獎《平凡的世界》：是親不是親，非親卻是親

01

孫少平剛到黃原時，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工作，晚上沒有住處。

第一天晚上，他去曾經認識的賈冰詩人那里湊合了一晚，但是這里畢竟不是久留之地。

他突然想起，離家時父親曾告訴他，黃原城北關的陽溝大隊有一個遠親舅舅馬順。

走投無路之際，他決定去找這位舅舅。

來到舅舅家，馬順兩口子剛起床，兩個孩子還在炕上睡覺。

馬順四十來歲，聽他說明來意，不冷不熱地打量了他一眼，剛問了一句，他老婆就對他惡狠狠地喊叫：“還不快去擔水！”

少平立即提了桶去幫忙擔水，擔了四回，水缸都裝滿了，兩口子的臉色也緩和了。

馬順帶他去大隊曹書記家，他家正在箍窯。

曹書記本來說小工早滿了，但看少平身體不錯，就有些猶豫。

一般小工的行情是一天兩塊錢，少平主動提出一塊五，曹書記就痛快地讓他當天就上工。

吃過午飯，少平就上工了。他當然干最重的活，背著100多斤的大石塊。3天下來，他的脊背就被壓爛了，但他終于闖過了第一關。

這天晚上，當他趴著睡覺的時候，曹書記的老婆過來問他，原來是干什么的？

少平知道瞞不住了，就說：“我原來在村里教書。”

第二天，他們給他換了個好工種，從背石頭調去鉆炮眼。

少平心里明白，是女主人對他動了惻隱之心。在嚴酷的環境中，他感到了人心的溫暖。

02

少平已經在黃原度過了近兩個月的時光，原來的嫩皮細肉變得又黑又粗糙，他已經成為地道的攬工漢子。

他一直在陽溝大隊曹書記家做活，書記兩口子對他也比一般工匠都要尊重一些，而且不給他安排最重的活。

少平不愿意白白領受人家這份情意，反而主動去干最重的活兒，他還額外幫這家人多干點活，比如有時幫忙擔水，掃院子，給書記家兩個上學的娃娃補習功課等。

書記家也對他更照顧，經常留他在家里給他做些好飯菜。

孫少平更強烈地認識到，只要自己誠信待人，別人也才可能對自己以誠相待。

曹書記家的石窯快要箍起來了，合攏口這天，許多村民也來幫忙，馬順也來了。

干活時，他不小心把手上的一塊皮擦破了，他扛上來的一塊石頭沾上一絲血跡。

按老鄉俗，新宅合攏口的石頭是很講究的，尤其忌諱血。

少平不由自主地對書記說：“這石頭上有點血跡。”

書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叫人把那塊石頭清洗干凈。

馬順滿臉通紅，狠狠地瞪了少平一眼。

03

工程基本結束了，開始結算工錢，書記把少平的工錢留在了最后結算。

他已經算過了，自己可以拿到65元，可是書記的老婆竟然給了他90元。

曹書記說，我是一天按兩塊錢給你付的。

少平抽出25元，又將自己手中的錢拿出5元，說：“我頭一回出門在外，就遇到了你們這樣的好主家，這5塊錢算是我給你們的幫工?！?/strong>

曹書記兩口子都愣住了，趕緊把錢塞到他手里，但少平說什么也不接錢，他帶著60元工錢，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沒有去處，只好又來到舅舅馬順家，兩口子都黑著臉。

少平去幫忙擔滿水，舅舅家既沒有管飯，也沒有留宿的跡象。

他知道，這是因為書記家合攏口的時候，他曾經“揭發”過他。

少平立即告辭，兩口子誰也沒有挽留。

04

對比曹書記一家人和舅舅馬順家對他的態度，少平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友愛并不在于是否是親戚。

他與曹書記沒有沾親帶故，可是他們一家人處處照顧他，最后還要多給他工錢。

他與馬順雖然是遠親，可是他們一家始終對他冷若冰霜，生怕他拖累了自己。

《增廣賢文》說：“是親不是親，非親卻是親?！?/strong>

親戚不一定是你的親人，不是親戚卻有可能成為你的親人。

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當你富貴時，許多人都會來與你攀親，巴結討好你，就想從中撈點好處。

當你貧窮時，許多親戚都會遠離你，對你的遭遇無人問津，生怕給自己惹上了麻煩。

關系好不好，不在于是不是親戚。

許多朋友都不是親戚，但是遠比親戚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