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往事

*本文為「世界博覽」原創內容 *

駛出白令海峽，海水越發透明純凈，迎面而來的航行風也變得寒涼，周圍的白色浮冰逐漸增多，此刻大家才意識到輪船已駛進北極圈內了。

每年10月白令海峽進入冰封期，直到來年7月，遠洋船舶才可以通行。在白令海峽作業的船只時常會遭遇惡劣的天氣。

6月末，我所供職的泰順輪接到指令，前往阿拉斯加紅狗港（Red Dog Port）裝運礦砂。這是一次不同尋常的遠航，為此心中按捺不住一陣陣興奮，因為北極圈內是很少有人到達的地方，除了科考隊員和探險者外，作為國際海員的我們，應該是很幸運的了。我們在海圖上找到了這個瀕臨楚科奇海的港口，規劃了最佳的航線，開啟了北冰洋之旅。

穿行白令海峽

從7月的第一天起，我們開始穿越44余海里（1海里等于1.852公里）寬的白令海峽（Bering Strait）。白令海峽位于亞洲大陸東北端與北美洲大陸西北端之間，是溝通北冰洋與太平洋的唯一海上通道，海峽南北長32余海里。每年10月海峽進入冰封期，直到來年7月，潮濕溫暖的氣流吹開海面的冰層，遠洋船舶才可以在海峽通行。開航前航運代理告訴我們：“你們是今年進入北冰洋的第一艘遠洋船舶。”為此，我多少有些小小的自豪感。

白令海的海冰衛星圖像

白令海和白令海峽的發現，最早見于沙俄時期航海家西米諾·伊萬諾維奇·迭日涅夫（Semyon Ivanovich Dezhnev，1605—1673）1648年的航海探險。然而很遺憾，迭日涅夫的航海報告沉睡了110年，直到1758年才公諸于世。

1728年，時年44歲的丹麥籍探險家維圖斯·約納森·白令（Vitus Jonassen Bering，1681—1741），率領沙俄考察船隊，航行到亞洲大陸最東北的海域，穿過狹窄的白令海峽，進入北極圈內的南楚科奇海。1740年白令率隊航至北美洲，看到了阿拉斯加的南岸。人們為了紀念他，在1778年將這道重要的海峽以他的名字命名。

我們的航船從白令海峽南面進入，在大比例尺海圖上，我們看到兩個大小不一的小島橫亙在航道上，它們分別是西迪奧米德島（隸屬俄羅斯）和東迪奧米德島（隸屬美國），兩島之間距離只有2海里，這不僅是美國和俄羅斯距離最近的國界線，也是國際日期變更線的分隔之處。

全憑天公作美，我們的航船從東迪奧米德島西側通行時恰值中午時分，航線上沒有任何其他船只，海面平展而寂靜，螺旋槳犁開的尾跡也顯得格外柔順絲滑，借著良好的能見度，我站在駕駛臺翼橋上，便能夠清楚地看到東邊的阿拉斯加海岸。此時，我幻想著自己就是這片大陸的發現者，感受著當年探險家發現阿拉斯加時的興奮。

阿拉斯加往事

阿拉斯加被發現，轟動了沙俄朝野上下。1784年俄國人在阿拉斯加建立了第一個定居點，1799年開設了俄羅斯美洲公司，并對當地居民實行殖民統治。

阿拉斯加冬季最低溫度可達零下50攝氏度，可謂是極其苦寒貧瘠的地區，沙俄在這里的經營遇到了極大困境，漸漸對阿拉斯加失去了興趣。1853年，克里米亞戰爭爆發，沙皇俄國內外交困，決定出讓這塊土地。財力還算充盈的美國政府，主動提出購買阿拉斯加。1867年美國以720萬美元購入了這片冰天雪地，換算下來每平方千米僅4.74美元（約35元人民幣），后來的事實證明，美國撿到了“聚寶盆”。

阿拉斯加地區先后發現了金礦、銀礦和儲量巨大的石油、天然氣等，這塊土地的價值愈發引人注目了。這里還擁有豐富的鋅、鉛、煤等礦產資源，其中紅狗礦區（Reddog Mine）是世界上十大礦區之一，鉛、鋅產量當時約占全球的10%。目前已探明的儲量超過了5000萬噸以上，名列全球最大鋅礦產地前列，而且鋅礦的含量純度較高。紅狗礦區由美國娜娜（NANA）公司和加拿大泰克（Teck Cominco）自然資源公司聯合投資開發。礦區大多是露天開采，棕褐色的鋅礦被加工成粉狀后價值更大，是美國對外出口的重要礦產商品，本航次我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裝運鋅精礦。

紅狗港駁船作業

駛出白令海峽，航船向北極圈內駛去。海水顯得越發透明純凈，迎面而來的航行風也變得有些寒涼。我看了一眼駕駛室的溫度計，只有7攝氏度，而且越往北氣溫會越低。

突然聽到駕駛員報告：“前方發現浮冰！”一時間駕駛室的氣氛顯得緊張起來。我舉起望遠鏡瞭望，果然在航線的左前方，出現一座形同房屋狀的浮冰，這塊浮冰在陽光下一閃一閃，乍看去，像是在藍色的海面上鑲嵌著一顆明亮的玉翠，亮麗透徹，晶瑩奪目，讓人對這純美高雅的景象由衷感嘆。浮冰臨近時，周圍大大小小的白色浮冰逐漸增多，此刻大家才意識到輪船已駛進北極圈內了。

或許我們到來的時機尚早，在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時候，船舶卻不能繼續前進了，方圓十幾海里的海冰封住了前行的航道，無奈之下輪船只好漂航在紅狗港的外海等待。

紅狗港是阿拉斯加西部的港口，地處北極圈內。這里沒有碼頭、沒有海關、沒有衛生檢疫，只有海岸近處幾間較大的工棚式場庫。

紅狗港是阿拉斯加西部很特別的港口，港口地處北緯67.5度，已經歸入北極圈內。這里地處高寒，人煙稀少，按自然氣候條件，紅狗港嚴格意義上講并不能稱其為港口，因為這里沒有碼頭、沒有海關、沒有衛生檢疫等，海岸近處只有幾間較大的工棚式的場庫，這里充其量是一個礦山的堆場。船舶到這里裝貨，只能采取駁載（大船無法進入港口，在錨地拋錨，由駁船把貨運到大船邊，用船上吊桿或者是駁船上的起重設備，將貨物轉運到大船的貨艙里）的方式，除了駁船上作業的工人，幾乎見不到人影。

這樣的裝貨作業速度很慢，抓斗揚起的礦粉把甲板和生活區周圍覆蓋上一層棕褐色。近些年，人們環保意識逐漸增強，紅狗礦區的生產也遇到了困境，怎樣實施環保型生產成為經營者們繞不開的課題。

科策布灣的奇觀

紅狗港的外海屬于科策布灣（Kotzebue Sound），7月中旬的科策布灣，給人印象最深刻的應該是“極晝”了。雖然紅狗港不處于北極的縱深地區，但我們到達的時候正是“極晝”現象的盛期，天空中的光線很強。在“極晝”的日子里，作息安排全憑時鐘，有些海員到了“深夜”還沒有一絲睡意，索性拉上窗簾或用黑布擋住，倒頭便睡。因為工作、學習和起居都是在白晝，所以大家把3頓飯的那十幾個小時稱作“白天”，其他時間就算是“黑夜”了。

暖季的科策布海面顯得多姿多彩，有時海面平滑如鏡，柔美細膩；有時金光粼粼，大氣華貴；也有時細霧彌漫，幻光幻影。那些成群的浮冰，在陽光的雕琢下千姿百態，有的像游在水面的白天鵝，有的酷似踏在冰雪上的北極白熊，也有的像張開利齒的鱷魚……

在海灣漂泊的日子里，太陽總是圍在我們頭頂轉圈，午夜時分在偏北方向接近地平線，然后向右橫移一段，又回升到天空，像是從“北”方落山，又從“北”方升起，太陽升起的最高角度是在下午3點30分左右，此時太陽與海面的夾角大約是44度30分。不過，無論怎么講，“太陽從西邊升起”在這里是個大笑話。

在等待10天后，終于有了進入錨地的消息。港方安排一艘破冰拖輪開道，我們才緩慢駛進港口錨地。事后才知道，這種情況于往年是不多見的，也許是我們來得早一些，也許是這一年的北極過于寒冷吧。不知幾時，錨地又開來了3艘貨船，他們一定也是前來港口裝貨的。友船相遇，倍感親切，那種獨自漂泊的寂寞一掃而光，也正是它們的到來，使我們見到了“海市蜃樓”這一奇觀。那是在我們駛向裝貨錨地的途中，隨著我們與友船漸漸離遠，我們驚奇地發現，水天間的貨輪被倒映在了天空，而且隨著距離的變化，倒影的高度也在變化：一開始為長方形，然后變幻成兩船倒對在一起，駕駛室部分對頂相接，呈現出“C”字形，再后來，倒影的船體上又多折射出一層，遠遠望去又呈現出大寫的“E”字狀。另外兩條船因所處方位不同，一條像是高高豎起的“水塔”，另一條船像是若隱若現的“高樓”。大家擁在甲板上眺望，唯恐錯過了這航行中難得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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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樹下的日軍坦克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