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場上混,心里藏不住話可是大忌,這一點可害慘了赫魯曉夫。他是個暴脾氣,心有不爽就一定要發泄出來,甚至粗心到從不挑選傾聽對象。
1964年10月1日,時任烏克蘭第一書記的彼得·葉菲莫維奇·謝列斯特在克里米亞首府辛菲羅波爾迎接前來度假的赫魯曉夫。
兩人先是客套了一番,謝列斯特便突然問道:您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說?
這還真讓他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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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赫魯曉夫的脾氣已經讓同僚們愈發不能忍受,他在工作上頤指氣使的做法,使得身邊的人對他離心離德,就連由他親手提拔的年輕干部亞歷山大·謝列平、弗拉基米爾·謝米恰斯內等人,跟他也是越走越遠。
赫魯曉夫愈發懷疑屬下們對他的忠誠,面對謝列斯特,他當即破口大罵,幾乎把身邊之人都罵了個遍。
“現在我們的高層都是一群老頭子了……”
他挨個點名波德戈爾內、蘇斯洛夫、勃列日涅夫等人,聲稱當初把他們扶上高位,是期望這些人能幫自己成就一番大事業的。怎料這幫人現在只顧混日子,天天說些漂亮話糊弄人,實則尸位素餐,干不了多少實事。
赫魯曉夫表示,他已經在考慮選拔新的接班人了,必須讓更加年輕、精力充沛且雄心壯志之人來取代他們。
據謝列斯特回憶,當時赫魯曉夫的情緒非常激動,這讓他有些害怕。在此之前,后者曾不止一次揚言要解散主席團,眼下看來這不是一句氣話,赫魯曉夫是實打實地這么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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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赫魯曉夫瘋狂輸出之時,他突然停了下來,轉向身后的一名保衛人員,厲聲問道:你跟這么緊是有何企圖?為什么要跟蹤和偷聽我們講話?干你自己的事情去!
謝列斯特見狀趕緊打圓場:“赫魯曉夫同志,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執勤工作罷了。”
或許在赫魯曉夫看來,他好不容易遠離莫斯科這個是非之地,又恰好找到一個值得信任的同志充當聽眾,自然要趁機會好好發泄一番。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謝列斯特恰是波德戈爾內精心安插在他身邊的耳目。
事實上,赫魯曉夫有著令人膽寒的“第六感”,倘若他能稍稍管住自己的嘴,結果可能大不一樣。
1964年早些時候的某天,赫魯曉夫突然召見波德戈爾內,一見面就問了一個令后者毛骨悚然的問題。
“我聽說有一伙人想要搞垮我,而您與這個團伙有關,這事兒是真的嗎?”
雖然心里已是翻江倒海,波德戈爾內依舊憑借著他作為優秀政治家的素養強壓住慌張,驚訝地反問道:“尼基塔,您這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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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赫魯曉夫也沒有確鑿證據,只是聽自己兒子說,克格勃一個名叫加柳科夫的工作人員私下打了小報告。
謝爾蓋當時倍感震驚,當即責怪加柳科夫: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向上匯報啊,克格勃不就是管這事兒的嗎?
加柳科夫一聽慌忙勸阻:您可千萬別找克格勃,因為我們的老大謝米恰斯內就是這場陰謀的主要策劃者之一!
雖然波德戈爾內確實牽頭搞了個“反赫同盟”,并且計劃已經進行到了關鍵的收網階段,但加柳科夫畢竟是個小人物,位卑言輕。
赫魯曉夫越想越不是個事兒,豈料一番胡思亂想,還真給他琢磨出一些頭緒。
原來,這加柳科夫曾給時任高爾基州第一書記的尼古拉·伊格納托夫擔任衛隊長,后者曾是赫魯曉夫的得力助手,是權力圈子中頗有影響力的人物,對赫魯曉夫更是有擁立之功。
赫魯曉夫當上一把手后,伊格納托夫居功自傲,索要近乎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赫魯曉夫嫌他野心太大,是個難伺候的主,于是在1959年底將其調任俄羅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
雖然從職別來講,伊格納托夫是升了官的,但該職位并沒有多少實際權力,屬于“明升暗降”,相當于被踢出了核心權力圈。
赫魯曉夫認為,伊格納托夫或許對他心存怨恨,所以加入了“陰謀集團”,因此加柳科夫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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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質問,波德戈爾內表現得毫不知情。他恰到好處的表演唬住了赫魯曉夫。后者見問不出什么話,方才作罷。
隨后,赫魯曉夫秘密召見心腹米高揚,要求他當面質問伊格納托夫。
好在同僚們提前知悉了情況并告知伊格納托夫:無論受到怎樣的指控,一定要堅決否認。在他們看來,赫魯曉夫實則并沒有掌握什么證據,只要不承認,那就是不存在。
而另一方面,米高揚也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了老練政治家的圓滑:他準確地判斷了局勢,賣了對方一個人情,并沒有過分為難伊格納托夫。
可以說,雙方攜手合作將此事糊弄了過去。
然而,赫魯曉夫并沒有就此罷手。
9月底,在一場本該由波德戈爾內主持的外交國務活動上,赫魯曉夫不請自來。
按照日程安排,赫魯曉夫應該正在前往克里米亞的途中,他的現身令所有人都略顯驚訝。
赫魯曉夫更是以半開玩笑的語氣,陰陽怪氣地問道:“怎么,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嗎?”
宴會末尾,他做了簡短的總結講話,卻讓氣氛變得異常嚴肅。他指著波德戈爾內等蘇聯高層說道:他們以為沒有我,他們能夠解決一切問題,可這個“堵塞”,最終還得由我來打通……
言外之意,赫魯曉夫已經確認了自己所面臨的危機。然而要命的是,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面對虎視眈眈的敵人,他居然主動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也正是如此,波德戈爾內和他的盟友們意識到形勢的嚴峻超乎預期,決定馬上收網。
9月29日,赫魯曉夫準備踏上療養旅途,波德戈爾內給烏克蘭第一書記謝列斯特打去電話,要求他嚴格監視赫魯曉夫的一舉一動,將赫的談話一字不差地轉達。
結果,赫魯曉夫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甕中,居然還把謝列斯特當成“自己人”,把老底全都露給了對方。
由此可見,在這個圈子里混,城府不夠是多么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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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彼時他算不上山窮水盡,手里還有最后一個可以倚仗的基本盤——蘇聯軍方。
時任蘇聯國防部長的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元帥受赫魯曉夫提攜,表面上對赫魯曉夫非常忠誠。
波德戈爾內一伙人最初的“策反”對象是國防部第一副部長格列齊科元帥,怎料對方當場就嚇壞了,連忙拒絕。無奈之下,他們只好找到馬利諾夫斯基。
豈料對方也是個老狐貍,雖然第一時間拒絕了邀請,卻也意味深長地表示:軍方保持中立,不會插手政治;我們不會為你們提供幫助,但也不會保衛赫魯曉夫。
諷刺的是,10月10日,馬利諾夫斯基就找到波德戈爾內,表示自己愿意“投誠”。
值得注意的是,赫魯曉夫似乎并不認為馬利諾夫斯基可以靠得住。
或許已經預判到了這一步,他曾給在家賦閑了7年的朱可夫打電話,聲稱朱可夫受到了誣陷,提出有機會應當見面談談。
赫魯曉夫本打算在結束克里米亞之行后就重新啟用朱可夫,利用這位功勛卓著的國家英雄的影響力爭取到軍隊的支持,從而穩住局面。
朱可夫也閑得發慌,正等著這個重返高層的機會呢。
殊不知,恰是因為自己的口無遮攔逼迫對手先下手為強,最終導致他失去了這個扭轉局面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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