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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火朝天的2026年美國拉斯維加斯消費電子展(CES)落下帷幕,以追覓為代表的一批中國新銳科技企業展現了前所未有的“主場”姿態。追覓的閃耀不止在CES聚光燈下,更在于扎實的技術底蘊和亮眼的行業地位。從自研高速馬達打破戴森壟斷,到三年內殺入空調、冰箱、電視等紅海大家電,追覓科技創始人兼CEO、長江商學院校友俞浩的邏輯始終如一:共識是被允許打上問號的,不接受“行業常識”,只相信物理定律和可遷移的技術復利。
CKGSB
作者 | 楊智杰
來源 | 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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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
追覓科技創始人兼CEO
長江EE校友
長江百度三期同學
和俞浩面對面交流時,很難忽視他眼神里透出的篤定和自信。
作為追覓科技的創始人兼CEO,俞浩今年39歲,創業已近十年,聊起技術和他鐘愛的飛機等話題時,他會不自覺地微微睜大眼睛,身體前傾,手也比畫起來,透露急切分享時會有的興奮。
無論是產品布局還是市場表現,追覓都是當前最受關注的科技公司之一。
成立于2017年,追覓以高速數字馬達切入市場,用自研技術追趕上戴森,短短幾年間,接連推出掃地機器人、智能洗地機、高速吹風機等產品。
近年來,公司業務進一步延伸至空調、電視等智能家電,技術研發覆蓋智能算法、運動控制、仿生機械臂等領域,逐步搭建起一個龐大的產品“宇宙”。
近期,俞浩以22.82億元并購傳統包裝企業嘉美包裝,更讓外界看到俞浩在不同領域推動市場革新的決心。
這并不是一條典型的創業路徑。
更常見的故事是,企業家在某個單一賽道里反復打磨,做到頭部,再逐步拓展。更何況,清潔電器、智能家電本就是競爭最激烈的紅海市場之一。
也因此,外界常有人問:追覓是一家怎樣的公司?
數據給出了另一種答案:如今,追覓掃地機器人已在22個國家和地區拿下市占率第一,躋身全球掃地機器人市場前三。
與快速擴張的產品版圖形成對照的,是過去兩年,俞浩幾乎沒有接受過媒體采訪,也極少回應外界的討論。但要理解追覓,始終繞不開俞浩本人。
01
“不按常理出牌”
外界給追覓貼過很多標簽,其中一個是“逆共識”,換句話說,不按常理出牌。對于俞浩而言,并非刻意選擇的姿態,而是一種長期養成的習慣。
1987年,俞浩出生在江蘇南通的一個鄉鎮。從小,他就對“自己動手”有著近乎本能的著迷。他玩具不多,很多都是自己拼裝的,比如足球,“當時買一個挺貴的,我就研究,用20個六邊形加12個五邊形,自己拼了一個”。
12歲那年,家里需要接電線,原本要請電工,俞浩主動把活兒接了下來。俞浩當時上小學五年級,還沒學過物理,“但就覺得自己能搞定”。樓梯間有一盞燈,要兩個開關同時控制,他憑直覺,用干電池測試,設計出了一套雙控電路。原理很簡單:兩個開關同時接正電或同時接負電,燈不亮;一正一負,燈就亮。
三年后,初中物理課講到電路,他才發現,書上的解法和自己當年的設計完全不同。自己的方案更省電,但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沒人這么做。后來他意識到原因:教材里的雙控電路是基于直流電設計的,在他成長的年代,電網高度普及,條件變了,但多數人還是沿用書上的舊方法,很少有人會給予現實重新求解。
高中時,俞浩要求自己每周寫下一個專利構想。盡管絕大多數點子早已有前人涉足,但這訓練了他的思維。
2005年,憑借物理奧賽成績,俞浩被保送進入清華大學。在清華大學“挑戰杯”競賽中,他要設計一架飛機,但方案被導師否定,因為“違反了飛機制造原理”。但在俞浩看來,這只是超出了導師的常規認知。他堅持完成了設計,最后拿了一等獎。這次經歷讓他更篤定,所謂權威,是應當被打上問號的。
在一次對談中,許知遠評價俞浩“是一個樂觀主義者”。也有人稱他為“狂人”,在追覓,這種氣質被具象化成一句貼在墻上的口號:“要么不做,要么做世界第一。”
不過俞浩的“狂”,不是一種情緒,而是對技術的信心。
求學階段,他一路保送,沒有經歷過高考、研究生考試。2009年,他獨立完成軟硬件設計,研發出全球首個三旋翼無人機。他后來坦言,得第一會上癮。
“我一路沒有經歷過大的失敗,這讓我研究高速數字馬達時,有一種信心:都是人,為什么我們不可以?”
2015年,俞浩決定創業,當時外界很難相信,幾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能在高速數字馬達技術上追趕甚至超越戴森。
高速數字馬達有一個關鍵指標是啟動時間,類似發動機油門,越快,響應越好。戴森的啟動時間在900毫秒以上,被業內視為難以突破的上限。但俞浩和團隊只花了兩周,重寫代碼,把啟動時間壓縮到180毫秒。
在他看來,很多人只是根據前人經驗調試,他們是從頭再來:把系統拆解到最基礎的層級,從底層重新構建。
真正的難點,不在技術,而在心理上的突破:大家覺得戴森只可以無限接近,無法超越。以至于當他們在實驗中看到數據趕超時,第一反應是擔心弄錯了。
俞浩始終認為,經驗往往建立在“時空不變”的前提下,但現實恰恰相反。判斷一件事值不值得做,必須回到當下的技術條件和市場語境中。
在他看來,新一代年輕企業家要敢于挑戰各種所謂“不可能”,只要這個“不可能”沒有超過物理學的邊界或者人類認知的邊界,“剩下的都是資源問題”。這套邏輯,也體現在追覓每一次的關鍵選擇上。
02
跨界的底氣
俞浩從小迷戀飛機。走在路上,聽到飛機引擎聲,他會不自覺地停下來抬頭看。時間久了,單憑聲音,他就能分辨機型。初中時,他已經自學了流體力學的教材。俞浩被保送進入清華大學,選擇了向往的航天航空學院。
2009年,他在清華大學發起了一個科技創新平臺“天空工場”,不設專業和履歷門檻,只招真的喜歡飛機并且愿意動手的學生。
俞浩相信,一個頂級工程師,勝過十個平庸工程師。在天空工場,他選人的方式頗為極致:不面試,下午6點放學后,申請的同學會收到與技術或設計相關的題目,截止時間是第二天早上6點,12個小時極限挑戰。“這是個奇葩組織,很多人當場就放棄了。”他后來回憶。但留下來的,是那些對技術足夠熱情的人。幾年后,追覓最早的核心成員,幾乎全部來自清華大學天空工場。
如今,追覓“跨界”頻頻被討論。但對俞浩來說,這個問題從創業之初就一直存在。他經常被人問:一個研究飛機、無人機多年的極客,為什么會去造掃地機器人?
時間回到2015年。當時全球無人機創業異常火熱,融資規模和數量刷新歷史紀錄,“幾乎每個投資人的辦公室里都會擺一臺無人機”。但俞浩很清楚,這是一條技術密集卻相對小眾的賽道。
他決定創業,明確自己不滿足于只做一家產品公司,而是想創立一家科技公司,不要“小而美”,要百億級甚至更大的規模。倒推下來,產品必須進入千家萬戶,同時具備真正的技術壁壘,而且這些技術要能不斷遷移、復用到不同品類中。
當時,戴森剛進入中國市場不久。無線吸塵器的便捷性,給消費者帶來強烈沖擊,也迅速帶動了行業的升級。外觀設計、馬達性能、氣旋結構,成了廠商追逐的焦點。俞浩盯上的,是最難的一環:電機。這是家電的“心臟”,決定吸力、續航等。這套邏輯,他再熟悉不過。在飛機和無人機上,動力系統的躍遷,同樣直接決定整機性能。
當時,戴森高速數字馬達的轉速已經達到每分鐘10萬轉,是行業公認的天花板,而國內產品大多停留在2萬轉。表面看是五倍差距,換算成吸力,“可能是接近20倍的差距”。
這也是俞浩看到的機會。“我們就在想:能不能把原來做飛機的一些技術,用到研發高速數字馬達上?”
但現實并不浪漫。高速數字馬達不僅涉及氣動、電磁等底層問題,還要解決動平衡、減震、降噪、散熱等量產難題。更現實的是,最初的團隊只有3個人,東拼西湊出10萬元,是全部的研發經費,但他還是決定試一次。
“我知道很難,但就是想試試。”
2017年夏天,在一次測試中,團隊發現關鍵性能參數已經超過當時戴森的水平。俞浩記得,實驗室里情緒很復雜,興奮、緊張、懷疑、驚喜交織。經過反復測試和驗證,他們最終確認,自研的高速數字馬達轉速,達到了10萬轉/分鐘。
高速數字馬達突破后,追覓的產品邊界開始向外延展:從吸塵器,到洗地機、掃地機器人、高速吹風機。
2025年3月,追覓在全球新品生態發布會上,一口氣推出空調、冰箱、洗衣機、智能廚電等產品,正式進入全屋智能領域。6個月后,公司又發布30多款新品,覆蓋清潔、家電、家庭健康與個護等多個方向。
在俞浩看來,自己并沒有脫離之前的志向。
實際上,在天空工場時期,他們的研究本就不局限于飛機。團隊研發過睡眠監測的智能手環,也嘗試過無人駕駛汽車。造飛機的技術,只是換了一種落點。
他多次提到,追覓具備連續創業的能力,能源源不斷地發揮出技術復利的優勢,抓住全球格局變遷帶來的機遇并迅速成長。
03
不做“專才”
追覓的大本營在蘇州,但近幾年,俞浩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國外。
如今,“出海”成了中國企業繞不開的關鍵詞,但在2018年推出獨立品牌時,追覓已經把自己定位為一家全球化公司。
“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一家能做多品類、多業務的公司,天然比只做單一品類更有韌性;一家在全球市場發展的公司,也一定比只在局部市場競爭更有優勢。”俞浩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許知遠曾在和俞浩交流后,把他放進更大的時代背景里觀察:這一代創業者成長于全球化加速的階段,接受系統、完整的工程教育,親歷中國制造和工業能力的快速追趕,也因此更有信心,直接走向更大的舞臺。
俞浩也公開提到,與上一代企業家相比,新一代創業者的路徑發生了明顯變化。過去的企業更多是填補國內空白,而現在,人們更愿意直接去做全球首創,在技術創新的同時,疊加商業模式創新。
這種判斷,直接體現在追覓的市場選擇上。相比過去中國企業常見的“性價比換市占率”的打法,俞浩從一開始就將目標鎖定在中高端市場。
這條路在當時并不被普遍看好,“靠品牌、靠科技走出去,幾乎沒有先例,很多人覺得不可能”。但他沒有選擇從東南亞等新興市場起步,而是直接進入韓國、德國、法國、美國等高端市場。
到2023年,追覓海外業務同比增長120%,產品覆蓋中國、美國、德國等100多個國家和地區。作為核心產品之一,追覓掃地機器人已在22個國家和地區拿下市占率第一:在比利時超過60%,在瑞士突破50%;在瑞典、丹麥、芬蘭、德國等市場,長期維持在40%以上。IDC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追覓在全球掃地機器人市場的份額達到12.3%,是全球前五廠商中增速最快的一家。
追覓的全球化和跨界擴張,前提仍是足夠深的技術壁壘,以及對全球供應鏈的掌控。
2017年,追覓憑借自研高速數字馬達進入小米供應鏈,一舉成名。但俞浩始終清醒,必須在上一個優勢還沒有被追趕上之前,盡快建立下一個優勢。
2018年之后,團隊繼續在高速數字馬達上加碼投入,長期保持高于行業水平的研發強度——研發投入約為同行的三倍,占營收比重達7%,技術研發人員占員工總數的60%。馬達轉速也從每分鐘12.5萬轉、15萬轉、18萬轉持續提升,目前已儲備20萬轉/分鐘的技術能力。作為國內少數實現高速數字馬達自研自產的公司之一,這一核心能力,成為追覓不斷跨界、快速擴展產品版圖的重要支點。
技術迭代的同時,伴隨的是對供應鏈的深度改造。俞浩介紹,當馬達轉速達到10萬轉/分鐘時,軸承等關鍵零部件幾乎只能依賴日本、德國供應商;沖刺12.5萬轉時,追覓一邊繼續進口,一邊開始有意識地培養國內供應商。一個現實考量是,海外供應商從提出需求到反饋,往往需要三個月,而國內工廠三天就能給出回應。
國內工廠有設備,但沒經驗,俞浩帶著供應商一步步試錯。當技術推進到15萬轉/分鐘時,海外供應商已經無法滿足要求,真正進入了技術“無人區”。
最終,這批被追覓帶出來的中國供應商,完成了突破,實現了穩定交付,讓追覓率先站到了行業全球第一的位置。“如果我們沒有在12.5萬轉的時候開始培養國內供應商,沒有深度掌握供應鏈,是不可能走到這一步的。”俞浩說。
俞浩身上依然保留著非常明顯的極客氣質,但他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并不想成為“專才”。
在研究生階段,除了研發飛機,他曾考慮過轉向物理研究。但很快,他產生了警惕:當一個復雜問題被一層層分解,研究越往深處走,單個成果的邊際價值反而越小。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學習還是做企業,長期在同一個領域里埋頭打轉,很容易把局部經驗誤認為“真理”,也容易被束縛。
這種思考方式,也被他帶進了企業經營中。“站在今天看,是不是能夠把社會學、物理學和商業世界結合,建立新的知識體系?”他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提到。
相比“跨界”這個說法,俞浩更愿意把自己形容為一個研究“社會物理”的人:對復雜的商業現象進行歸納,提煉出基礎規律,再把這些規律推演到還沒發生的事情上,用來指導決策。
隨著追覓的產品和業務線不斷延展,俞浩對自己的要求也在變化,必須看得更廣。“我會看技術、產品、營銷、供應鏈,也會看歷史、生物、物理。”
在他看來,世界的變化快過既有規律,業務線越多,不確定性也隨之放大。一個賽道上的成功經驗,未必能原樣復制到另一個賽道,這需要管理者擁有一套具備遷移能力的理論框架。他更希望把自己訓練成一個“通用模型”,而非只適用于某個垂直領域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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