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妹：在非常環境中追求名實相符，局限中創造可能

歸妹：《系卦傳》中說“漸者進也。進必有所歸，故受之以歸妹。”漸卦和歸妹倆卦都是以古代婚禮制度作為案例來說明事理。漸卦所說的乃是歷經六禮，明媒正娶的正妻，這是古代女子所夢寐以求的鄭重婚禮。而歸妹所說的則是不循正禮而得的婚姻，就如同古時候貴族婚姻中作為陪嫁的媵妾，或是男女不經正軌禮制就私下在一起的野和，這些都是不受封建禮教保護的婚禮，因此對于女方基本可以說毫無保障。而漸卦和歸妹便是以此來說明循序漸進穩扎穩打和不循正道投機取巧的區別。

歸妹卦的結構是下卦為兌為澤，上卦為震為雷，有雷動而澤隨，陰感而從陽的意思，便是女子從男，少女出嫁之象。但在八卦家族中，兌為少女而震為長男，少女從長男有老夫配少妻，并非對等的婚姻，所反應的就是古時候不經明媒正娶而嫁為媵妾或偏房的意思，對于女子來說這就是失了婚姻之道，也就失去了個人的保障，相當不利。

• 卦辭：征兇，無攸利

這個說法涉及到古代貴族的婚姻習俗。古代貴族的婚姻考慮的不是個人的幸福，而是家族的聯姻。因此為了保障家族聯姻的穩固，女方在嫁出嫡女作為正妻的時候，還會陪嫁族中少女作為媵妾。

媵妾的身份雖然高于普通的妾和侍女，但畢竟也是屬于正妻的附屬品。如《羋月傳》中羋月就是楚國公主羋姝的媵妾，身份畢竟低了一級，亦屬隨從身份。且娶正妻需要經過鄭重而繁瑣的六禮流程以示重視，而媵妾則是陪嫁不享受專屬婚禮。因此地位高低可判，對于女子來說自然作為正妻比作為媵妾更有個人的基本權利更有保障。在《周易》中這兩者的區別就體現在漸卦喻正妻，歸妹則體現的媵妾。因此來說明。

依規守禮，循序漸進的行事，必然比不循正道，投機取巧的行為更有保障，更能恒久。因此，歸妹全卦從卦辭到六個爻辭的寓意都不好。

• 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對于初九來說，雖然嫁為是失了婚姻之道，自然也就失去了正常婚姻所應得的保障，但至少男女婚姻并不失人本性之常。這幾有點類似在現代社會中男女同居卻不領證一樣，雖然遇到非常之事就很難受到正常法律的保護，但畢竟男女之間的感情不違背人道，且沒有破壞正常家庭的情況下，雖然存在著問題且不被看好，但至少社會上相對還是比較能接受的。初九以雖跛腳至少還能走路作為比喻。

但既然作為女孩子放棄婚姻的保障，那么至少要對自己可能面對的不利局面有所自知。就像古代的少女，既然自行選擇作為妾為偏房，那就要擺正自己位置和心態，安于本分，自居于正妻夫人之下盡心幫輔佐才能獲得得吉。正如小象所說“跛能履，吉相承也”。若自愿嫁為偏房又不甘居于人下，在古代的封建禮制下無異于太“作”，正所謂“no zuo no die”。好在初九雖上無正應，但陽剛居下屬正，是個有主見，有自知人，因此自然能得吉。

其實初九就是以偏房的婚姻來告訴我們，很多時候我們所處的局面皆出自于自己的選擇，或者是別無選擇。既然如此不如人情世事，擺正心態去面對問題，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 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從爻辭看，九二的處境也比初九好不了多少。初九跛腳而九二獨眼，兩者各有缺陷也各有自己的優勢來應對不利的局面。初九的劣勢在于居下不及中又上無正應，但他以陽剛居下得正，因此能擺正自己的心態來為自己負責。九二的劣勢是雖有正應，本身作為婦人九二有陽剛之才但上應的確是志大才疏的六五，說明她所婚配的丈夫并非良配，但好在九二有剛中之德。因此雖困守的夫君不賢，但九二自己卻是個賢良的內助，因此爻辭稱其具有“幽人之貞”且“未變常也”即便受困于不利的環境，亦能堅持不改自己的賢德，這確實是相當難得的。

可見，九二爻亦是以偏房的困境來告訴我們，即便處境不好也要堅守自己的初心，就像網絡梗所說的“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 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

古代的媵妾制度一般是姐姐出嫁則以妹妹為媵妾，爻辭中的“娣”就是妹妹，或者也可以直接作為媵妾的稱呼。六三要所說的就是作為“娣”卻妄想以正妻的身份出嫁，可以說這是絕無可能肖想。

雖說這種以出身來決定命運的做法很殘酷也并不人道，但畢竟《周易》各爻是以擬人的方式預設各種場景來進行解讀引申，因此在這里我們不需要去爭論所謂人道問題，而需要關注的則是九三的非分之想。這就類似于別人應有的權利，九三卻妄想竊為己用，這完全是一種自私且自不量力的想法。用我們現代的說法，就是明明沒有公主命，卻擁有一顆女王心。可見九三不自知和不自量力自然是不會有好的結果的。

而九三之所以會如此不自知，在于其以陰爻居陽位，質柔卻想用剛，才疏卻志大，又加上居位不正又過中，讓其有不循正道的想法，一個無知又不自知的人自然是相當可笑的，偏偏九三上午正應，其想法自然只能落空了。可見，人總是要看清自己盡量和現實的形式，一旦擁有不自量力的想法清則自尋煩惱，重則事與愿違。

•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九四看似與六三相似，居位不中不中又無上應，但從爻辭上來看，九四卻相對正常多，這主要還是在個人素質上的差距。

九三之失在于陰居陽，才疏卻志大，眼高手低能力與志向不匹配，且過中使其容易走向偏執。但九四則是陽居陰位，能力與志向是相匹配的，且九四雖不中卻不至于太過，相對來說屬于不及因此不急于求成。所以九四面對的局面就是雖然條件不錯能力也相當出色，卻一直找不到能與之相匹配的夫君，但九四并不急于求嫁，終于等來自己的良配，得償所愿。

九四爻所要告訴我們的就是，若自身條件足夠硬，那就不要急于求成而輕易向下兼容，耐心地等待或許可以等來更好結果。

•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

帝乙歸妹說的是歷史上殷商與周朝的一段姻親歷史，其時間實在周文王時期。當時周文王已有正妻，是西部一個方國的公主叫太姒，但天下共主殷商為了籠絡實力強勁的西周，就將商紂王父親帝乙的妹妹嫁給周文王為偏房。

六五雖作為偏房，但畢竟身份尊貴，因此身上穿的衣服都比正妻要好。身份尊貴卻作為偏房出嫁，這是古代女子為了家國所做出犧牲。所以作為偏房卻一應度用好過正妻并不算逾越，畢竟其尊貴的身份難以逾越。可見若有才華有實力的人不得已處于不利的環境中，一樣掩蓋不了其風頭。

• 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

上六所涉及到的是關于古代祭祀的內容。常言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對于一個家族來說祭祀先祖也是相當鄭重的事，因此必須由嫡長子及其正妻來主持。

但問題是上六并非正妻而是偏房，由她來與夫君一同主持祭祀就顯得有名無實了，其結果就是：“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女子呈上的祭品空無一物，而男子宰殺的羊卻不出血，這在祭祀中是相當不吉利的，因此爻辭稱“無攸利”。之所以會如此，小象的基石是“上六無實”，意思就是上六名不副實，所以無法得到好的結果。

這說的何嘗不是再說那些沒有能力卻竊占關鍵位子的人，是有名無實，尸位素餐，這樣的人不單單無法干出實事來，對他自己以及所在的團隊都是相當不利的。

孔子有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歸妹卦則是以一場不循禮制的婚姻作為比喻，來告訴我們，凡事操之過急，“非禮而行”必然隱藏著會還。就如同生活中，如果違背正道，急于求成，雖然短時間內可能會達到目的，卻難以長久。

而在生活中我們有時也會遇到非常規的局面，例如破格晉升、非常規合作之類，在這種情況下更需以“正”為根基，以低調柔韌示人，耐心積累自己的優勢資本，伺機追求最終的名實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