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編輯嬰兒：雖然未來有希望，但現在還不太行

作者 | Michael Le Page

來源 | 新科學家

每個新生命的到來就像一場自然的遺傳實驗。我們每個人的基因組都不完美，滿是歷史演化的復雜痕跡。更重要的是，每個嬰兒都會帶來大約一百個全新的、隨機的基因突變。大自然對這些突變是否會導致疾病并不關心。

正因為如此，如果人類文明能持續發展，許多科學家認為，未來使用像CRISPR這樣的基因編輯技術來修改胚胎，預防嚴重的遺傳疾病，可能會成為常規醫療手段。甚至，自然受孕在未來可能被視為不夠負責任。

然而，我們離那個安全、可靠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2025年，有三家生物科技初創公司宣布要創造基因編輯嬰兒，引發了廣泛關注和爭議。

預防疾病的初衷與現實挑戰

其中兩家公司聲稱，目的是預防嚴重的遺傳疾病，比如亨廷頓舞蹈癥或鐮狀細胞貧血。這是一個崇高的目標。但問題是，現有的胚胎植入前遺傳學診斷技術已經可以有效地實現這一目標。這項技術可以在試管嬰兒過程中對胚胎進行基因篩查，只選擇不攜帶致病基因的胚胎進行植入。

那么，為什么還要開發存在巨大技術和法律障礙的胚胎基因編輯技術呢？一家公司的解釋是：有些夫婦能獲得的健康胚胎數量有限，如果能把攜帶致病基因的胚胎“修復”而不是丟棄，就能提高他們擁有親生孩子的機會。然而，即便按其估算，全球每年能受益于此的案例也極少。

更重要的是，當前技術存在兩大核心風險：

1.脫靶效應：CRISPR技術雖然精準，但仍可能在非目標位置進行編輯，引入新的、可能有害的突變。

2.嵌合體現象：基因編輯可能在胚胎開始細胞分裂后才發生或完成，導致編輯結果不一致。這意味著同一個胚胎內，有些細胞被成功修復，有些則沒有。此前2017年在中國誕生的基因編輯嬰兒就出現了這個問題。

負責任的道路與“科技狂人”的歧途

如何負責任地引入這類革命性技術？英國和澳大利亞在“線粒體捐贈”技術上的做法提供了一個范本。該技術旨在防止母體將有缺陷的線粒體DNA遺傳給孩子。通過患者群體的呼吁、公開的全民討論、嚴格的立法和逐案審批的臨床試驗，這項技術得以在嚴密監管下謹慎推進。

然而，據報道，上述初創公司中至少有兩家正考慮在法律法規相對寬松的國家進行實驗。這種做法不僅無助于科學發展（因為缺乏獨立監管的成果難以取信于科學界），還可能引發公眾恐慌和倫理反彈，導致更多國家立法禁止基因編輯，反而阻礙了負責任的科研進程。這不禁讓人懷疑其真實目的。如果投資者（包括一些知名科技億萬富翁）真的致力于幫助人們預防遺傳病，將資金投入非營利性研究機構或支持現有成熟技術會是更高效的選擇。或者，其終極目標并非“治療”，而是“增強”——創造擁有更強智力、體魄的“增強版”人類？第三家初創公司已明確將此作為目標。

結論是明確的：基因編輯技術有巨大的潛力，可能在未來重塑人類健康。但通往未來的道路必須建立在扎實的基礎研究、透明的公眾對話和嚴格的國際監管之上，而非由少數公司在灰色地帶進行激進的冒險。在真正安全、有效且合乎倫理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耐心和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