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無人作戰不再混亂無章：大規模精確打擊營深度分析

無人機的主要優勢在于其能夠以其他方式無法比擬的成本或規模產生效果。這意味著無人機的設計應該針對特定任務進行徹底簡化和優化。然而，如果要使系統可靠且具有彈性，那么成本的降低程度也是有限的。事實上，在價格和能力之間存在非常特殊的交集，無人機在交集中的效率最高。這也是無人機最有魅力的地方，也是軍事專家不斷對其研究的原因。

2024年4月，長期跟蹤俄烏沖突的英國皇家聯合軍種學院曾經發布過一篇題為“大規模精確打擊：為陸軍設計無人機綜合體”的研究報告，該報告對無人機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并提出大規模精確打擊營這種極為前瞻性的作戰編制，其觀點將產生極為深遠的影響。本文將對其進行深入分析。

一、大規模精確打擊營編制詳解

基于對俄烏戰場經驗和軍用無人機技術的緊密跟蹤研究，《大規模精確打擊：為陸軍設計無人機綜合體》研究報告的作者賈斯汀· 布朗克教授和杰克· 沃特林博士提設想了大規模精確打擊營的作戰編制。按照在作戰中的角色劃分，大規模精確打擊營由五個連組成：1個縱深情監偵連、1個戰術打擊連、1個縱深打擊連、1個情報與指揮連以及1個支援連。下面將詳細介紹該營的各個組成部隊。

（一）縱深情監偵連

縱深情監偵連下轄3個縱深偵察排，每排擁有2臺多功能戰術車。雖然一架無人機可以覆蓋一個特定方向，但為了在目標上空維持連續的偵察監視任務，需要3架無人機組成一個作戰單位。在任何給定時間，1架正在回收，1架正在準備發射或前往任務區域，1架正在飛行。采用兩部分可拆卸機翼結構和可分離尾翼設計，一輛多功能戰術車應能裝載兩架無人機機身。因此，三架平臺需要兩輛車輛運輸，第二輛車的剩余空間最好裝載兩根天線以及無人機的指揮與控制設備。每輛車配備3名乘員，分別是一名駕駛員/機械師、一名通信員兼傳感器操作手和一名飛行員。

如此，一名機械師可以準備無人機發射，另一名可以回收無人機，一組操作手和飛行員休息或與其他部隊保持通信，另一組飛行員和傳感器操作手則專注于規劃和執行任務。因此，六組這樣的車緊急情況下可以在縱深區域生成六個軌道，或者在整個作戰空間維持三個軌道，組成大規模精確打擊營的縱深偵察連，共同偵察約60千米的前線區域。

（二）近距打擊連

近距打擊連，也可被稱為戰術打擊連，該連下轄3個戰術打擊排。每個戰術打擊排配備4臺多功能戰術車。戰術情報、監視與偵察能力，是作戰部隊的建制內兵力，每個機械化排大約配備兩架無人機。它們會持續損耗，必須進行補充。主要要求是這些系統的探測數據不能僅保留在排一級，而應進行分類并向上傳遞到營或旅指揮所。這可以通過操作手報告他們的觀察結果來實現，也可以通過衛星上行鏈路或其他轉發系統將數據反饋來完成。對于機械化排來說，如果能夠讓處理器對數據進行分析以生成探測結果，那么傳輸的數據可以是物體和位置的列表（靜態圖像甚至簡單文本），而不是全動態視頻，這樣可以降低帶寬需求并有助于控制信號發射。

除了戰術情報、監視與偵察之外，為了維持訓練有素的操作手、規劃工具和維護工作的效率及可用性，需要將多種類型的無人機編入部隊，以支援前線的各個部分，這與烏克蘭的經驗相符。在烏克蘭，由專門部隊執行無人機任務時，某些任務的效率從10%提高到了70%。如果要實現戰術打擊等能力的規模效應，這一點尤為必要。雖然個別打擊任務可能因戰術部隊的探測而發起，但要實現規模效應，需要大量的打擊平臺同時匯聚。

根據使一個連級部隊失去行動能力的最佳彈藥數量，可以假設一個作戰單位必須能夠同時出動24架打擊無人機。假設無人機展開后長度約2米、寬度約40厘米，折疊機翼后，一輛多功能戰術車上應能搭載6架這樣的無人機。由四輛這樣的車輛組成一組，每輛車配備3名乘員（一名駕駛員、一名通信員和一名操作手），就構成了一個排。以兩兩一組的方式行動，這樣可以在發射平臺之間實現對等救援，并且在兩個不同位置設置偏移通信天線，有助于增強與打擊波的指揮鏈路的彈性。這也能使打擊系統從不同方向同時匯聚攻擊目標，而無需交錯發射。考慮到需要進行多次齊射，由三個這樣的排組成的無人機營戰術打擊連，將形成可以分配用于支援前線的作戰單位。

（三）縱深打擊連

縱深打擊連下轄3個縱深打擊排，每個排擁有3輛發射卡車和1輛保障車。每次縱深打擊所需的武器數量會根據目標的不同而有很大差異。然而，可以根據打擊平臺的最小尺寸和要求來描述作戰單位。假設一種武器重140至200千克，彈頭重20至50千克，那么從標準軍用卡車上的一組集裝箱式發射筒中發射8至12枚武器是合理的。這里存在一個權衡，折疊機翼可以增加裝載數量，但會增加一些成本和復雜性。

無論如何，發射筒中的彈射器可以實現加速發射。假設有三輛這樣的車輛組成一個發射車組，第四輛車攜帶工具、備件和通信設備，一個標準作戰單位應該能夠從三個不同的發射位置發射多達36枚彈藥。以標準軍用卡車為發射單元有助于偽裝發射器。駕駛室需要具備為武器編程飛行路線的能力。每輛卡車假定有三名乘員，包括一名駕駛員、一名工程師和一名通信專家。預計該營將部署三個這樣的發射排，組成一個縱深打擊連。

（四）情報與指揮連

情報與指揮連下轄4個排。分別為指揮部排、情報排、軟件開發排和新型效果排。賈斯汀· 布朗克教授和杰克· 沃特林博士在大規模精確打擊營的情報與指揮連之下設置軟件開發排是極為有遠見的。最近幾場沖突的戰場經驗表明，在無人機和反無人機領域，雙方的對抗策略都隨著戰事的進行在不斷演進和升級，如果一方長期沿用某種固定的策略，那么這方在未來的對抗必敗，因為如果不升級軟件和對抗策略，很容易被對手抓住漏洞，造成系統性崩盤。

該連的指揮排和情報排，負責與更高級別的指揮部聯絡，規劃任務和打擊行動，并繪制飛行路線。軟件開發排，負責收集和分析整個編隊的任務數據、修補系統漏洞、更新任務數據文件，并設計新算法以支持作戰概念。新型效果排，負責設計支援效果并將其集成到有效載荷中。該排還將負責使用提供支援效果的定制無人機。

（五）支援連

負責為不同單位提供補給。除了為每個無人機連配備一個排進行支持外，后勤連還需要一個負責制造、安裝零部件以及維修和改裝無人機的排。

二、作戰職能分析

賈斯汀· 布朗克教授和杰克· 沃特林博士認為，大規模精確打擊營必須對足夠數量的目標實施精確打擊，以破壞或削弱敵人的戰斗力。大規模精確打擊營需具備的這種能力可細分為五項職能，分別為：近距離情監偵、近距打擊、縱深情監偵和縱深打擊。

（一）近距情監偵

第一項任務是近距情監視偵，覆蓋與交戰部隊相當層級所占據的作戰空間。要求是為戰術部隊提供作戰空間的持續可見性，以便協調傳統火力，或對已識別的目標召喚大規模精確打擊。傳感器覆蓋密度是這項能力的關鍵驅動因素，這些資產在戰術部隊中使用時，不能給班組或排帶來過多的認知負擔。由于這些系統必須持續運行，幾乎無法對其運行的地點和路線進行規劃。因此，它們將被要求在激烈爭奪的空域中飛行，且在發射前無法通過排序的支援效果來降低威脅。因此，必須假定這些平臺會大量損失。

（二）近距打擊

第二項任務是近距大規模精確打擊。這主要涉及對裝甲戰斗車輛群、射擊陣地和通信設備的打擊。一次打擊的目標數量可能會有所不同，但可能多達12個平臺。射程要求可能是從己方部隊前沿（FLOT）向前延伸10千米的縱深，這就要求有效射程約為20至30千米，以便能夠從FLOT后方的安全距離發射，并覆蓋足夠的作戰空間。目標極有可能是機動時間敏感單位。

（三）縱深情監偵

第三項任務是縱深情監偵。相關無人機平臺的航程應覆蓋敵方的近程支援火炮和偵察火力系統，從發射點起大約需要穿越80千米的距離。最大滲透距離可能受飛行速度的限制幾乎與受燃料的限制一樣大，因為超過一定距離后，許多遠程武器將無法在目標轉移之前可靠地擊中目標。通過地理空間或電磁偵察等其他探測手段識別出的靜態目標，不是這些系統的主要目標。相反，目標是精確定位敵方火炮、防空和指揮控制基礎設施。

（四）縱深打擊

第四項任務是對具有作戰意義的目標實施縱深打擊。執行該任務的無人機航程可能長達500千米，目標可能包括戰術系統或固定目標，如機場或具有軍事用途的占領建筑。由于能夠攜帶足夠遠距離的武器系統成本足夠低才能大規模使用，但它們的重量限制意味著目標不太可能包括加固基礎設施，這類目標仍然是更大、更昂貴的巡航導彈和彈道導彈的任務范疇。

考慮到從發射點飛行這么遠的距離所需的較長時間，第四項任務中的縱深打擊需要仔細的任務規劃，并且不會涉及動態目標。然而，通過對后勤基礎設施和指揮控制要素構成持續的精確打擊威脅，這些能力將給敵人的補給和部隊協調能力增加巨大障礙，從而阻礙其實現兵力集中。這些能力也對空中和海軍力量構成威脅，因為它們威脅到基礎設施和基地。所涉及的規劃意味著打擊將優先針對具有作戰意義、因此設防的目標。

（五）聯合打擊支援

最后一項任務是為聯合打擊提供支援。這可以是為其他無人機提供空中通信中繼。也可能涉及投放巡飛電子戰效果，以削弱防御，使更強大的打擊系統任務類型。在設計這類支援裝備時，一個關鍵變量是被支援打擊的交戰速度，因為這將決定武器需要在目標上空停留的時間以及到達目標所需的時間。如果沒有復雜的殺傷鏈，它可能還需要與被支援的武器使用相同的發射平臺，但這種通用性并不能保證。例如，巡航導彈投放的突防輔助裝置很快就會被導彈甩在后面。相比之下，在防御系統上空盤旋的無人機可以在巡航導彈攻擊的整個過程中，持續向防御雷達提供各種虛假目標，從而提高成功打擊的概率。

三、裝備配置考慮

在裝備配置方面，賈斯汀· 布朗克教授和杰克· 沃特林博士基于俄烏克沖突的戰場經驗，給出了一系列詳實的建議。這些裝備配置考慮具有重要借鑒意義。

（一）近距情監偵裝備

近距情報、監視與偵察的核心任務是為近距作戰的部隊提供持續、廣泛的覆蓋。態勢感知能力不足的部隊在交戰中往往會遭受更大損失。大致的需求是每個排能夠配備兩架無人機。

（1）必須是低成本、可消耗平臺

這些平臺必須是可消耗的，因為它們需要在有限的作戰空間內使用，并且無論電子戰干擾程度如何都要執行飛行任務，這意味著它們會大量損失。由于操作人員無法選擇使用的時間和地點，而且需要大量此類平臺，因此這些平臺必須盡可能廉價、易于操作，并且后勤負擔要低。

（2）四軸無人機是首選

四軸無人機是最有效的設計。由于該無人機可能需要由徒步人員攜帶，目標重量低于2千克最為理想。它必須能在白天和夜間使用，并且能夠識別隱蔽的目標，這意味著熱成像儀非常必要。熱成像儀它可能是無人機最昂貴的部件，其次是天線和電池。總體而言，每架機身的目標價格可能低于2500美元，以便軍隊能夠大量采購這些無人機，將其作為類似于彈藥的一次性資產用于訓練和作戰。

一些預計以較低信號特征行動且對環境適應性要求更高的部隊，可能會將其無人機的價格提高到每架8000美元。大致的飛行要求是續航時間40分鐘，作戰半徑約10千米。將這些系統作為可消耗的大規模資產進行持續部署所需的成本目標，限制了其融入電子戰抗性、非GPS依賴導航及第一章中討論的其他功能的能力。為了使投資更昂貴的系統變得可行，預期的損耗率以及所需的數量需要相應降低。

大規模采購而非臨時采購，可能有助于降低價格，這得益于規模經濟使供應商能夠更經濟高效地生產，但這種方式也使得快速進行設計迭代以領先于敵人的適應變得更加困難。提高生存能力的最簡單方法之一是確保無人機每次飛行使用不同的控制頻率，從而要求對手在進行電子戰攻擊之前先識別頻率。

（3）指控系統必須自動化

這類系統的指揮與控制必須是自動化的，因為操作人員可能會因自身面臨的威脅而分心。該平臺需要具備保持位置的能力，可能通過固定在地面上某個視覺識別點上方來實現。應假定該平臺能夠在沒有GPS的情況下運行，因為GPS信號通常會被阻斷。實現這一目標的最佳方法可能是讓平臺測量與控制站的距離和方位，并通過特定任務預先加載的加密密鑰進行認證。此后，可以向系統發出命令，使其在三維空間中移動指定距離，或進行直接控制飛行。檢測到的物體位置可能由操作人員根據圖像與自己地圖的比對來確定。

鑒于需要將平臺成本降至最低，這些平臺上的目標識別和其他人工智能功能可能因成本過高而無法實現。如果無人機在較長時間內失去連接，其最佳行為是朝著最后檢測到的認證指揮方向飛行一段與估計到發射器的距離相當的距離，然后降落。

（二）近距打擊裝備的選擇邏輯

這類任務的核心是為聯合部隊提供一種手段，在敵方部隊接近到己方部隊直瞄武器射程之前，降低其戰斗效能，理想情況下阻止其推進。這可以通過摧毀縱深內的大量關鍵支援裝備、近程支援火炮和其他支援平臺（如為推進部隊提供電子防護的車輛）或機動部隊來實現。由于有效的戰斗部隊在數十千米范圍內的行動往往依賴車輛，因此完成這項任務必須打擊的大多數關鍵目標將是裝甲車輛。這類大規模打擊資產更可能需要在探測到目標時立即發射，而不是長時間盤旋。這是因為該任務需要在短時間內發射大量武器，以便在敵方部隊推進時迅速削弱其力量，并壓制點防御系統。此外，許多關鍵目標（尤其是敵方主戰坦克）的裝甲特性意味著必須攜帶聚能裝藥彈頭。

為了降低敵方部隊的效能和/或阻止其推進，并不需要將車輛徹底摧毀，對大多數車輛造成足以使其失去行動能力的損傷就足夠了。烏克蘭的戰斗經驗表明，使用相對較輕且廉價的大規模一次性無人機（如配備5千克聚能裝藥戰斗部的俄羅斯“柳葉刀”-3M），可以可靠地實現這種程度的損傷。一旦車輛的發動機、行走裝置或其他關鍵部件被擊中受損，它們就會成為火炮或其他不太專業的大規模火力裝備（如FPV無人機）的固定目標。因此，與其他能力相結合，近距大規模精確打擊的關鍵任務是能夠在敵方連級部隊的大多數坦克和裝甲戰斗車輛接近到直瞄武器射程（距離前沿約2.5千米）之前，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如果能夠以比大規模火炮或攻擊機更具成本效益和效率的方式實現這一目標，那么這很可能是一項具有吸引力的投資。

一個標準的俄羅斯坦克連配備10輛主戰坦克，而一個標準的摩托化步兵連配備2～4輛主戰坦克，以及6～8輛步兵戰車或裝甲運兵車。因此，作為一個規劃假設，阻止一個連級規模的進攻需要有能力可靠地使4至6輛裝甲車輛失去行動能力或喪失作戰能力，這些車輛通常配備爆炸反應裝甲。所需精確武器的數量將取決于武器的終端生存能力、彈頭的有效性以及武器制導/控制系統的準確性和可靠性。使用小型渦輪噴氣發動機而非螺旋槳來提高飛行速度，可以縮短發射到命中目標的響應時間，并可能使武器更難被攔截，但會增加成本，從而減少在給定預算下能夠采購和發射的數量，同時也會降低終端機動性。彈頭的有效性也是如此，更大或串聯彈頭每次命中時摧毀裝甲車輛的概率更高，但這也需要更大、更強力的機身/推進配置，從而增加成本，進而減少可負擔的彈藥數量。

為了說明成本范圍，一架掛載反坦克榴彈的FPV無人機的單價可能在800至1800美元左右。然而，烏克蘭的作戰數據表明，由于制造質量和可靠性、所需的飛行員技能以及電子戰對其控制通道的影響，這些彈藥中只有約1/5能命中目標。實際上，在一天中的很多時候，由于電子戰的影響，FPV無人機根本無法使用。FPV無人機對裝甲目標的打擊效果也不可靠，往往需要多次命中才能摧毀目標。此外，由于其射程較短（在寒冷天氣下更短），以及廉價FPV視角無人機因簡單、低質量的無線電導致頻譜擁塞問題，很難集中使用它們。烏克蘭的FPV無人機小組通常需要分散在相距500米的位置以避免頻譜干擾。現在出現了一些更先進的FPV無人機系統，它們更可靠，命中率更高，但成本約為3000美元。盡管如此，FPV無人機主要在敵人決定承擔風險關閉干擾時才有效。它們是一種有用的班組級武器，能夠從隱蔽位置進行精確打擊，但作為大規模精確打擊作戰群的核心能力還不夠可靠。

對于像“柳葉刀”-3M這樣的武器，它對未受反應裝甲保護的目標具有相當可靠的打擊效果，并且由在雙頻和備用頻率上運行的廉價FPV控制系統進行制導，以增加干擾難度。通過每個目標發射2至3枚武器，合理情況下可以摧毀目標。通過目標指定實現自主終端尋的，“柳葉刀”-3M在接近目標時也能降低受到干擾的脆弱性。“柳葉刀”的射程約為35千米，可以從多個方向匯聚攻擊，其尺寸使其能夠攜帶天線與中繼無人機連接，大大增加了干擾其控制頻率的難度。因此，要阻止一個擁有約10輛裝甲車輛的俄軍連級部隊，發射20枚“柳葉刀”-3M類型的武器應該就足夠了。根據公開的成本估算，一枚“柳葉刀”-3M的價格約為3萬美元，僅計算彈藥費用，完成這項任務的成本約為60萬美元。

相比之下，美國制造的FGM-148“標槍”導彈每枚成本約為17萬美元，射程在1200～4000米之間（取決于具體條件），而AGM-179聯合空地導彈（JAGM）的價格接近20萬美元。這兩種武器的成本反映了它們更高的速度、射程、終端精度和彈頭復雜性，使其對重型裝甲目標的殺傷概率接近1，盡管有專門的對抗措施可以降低這一概率。技術上，制造一種具有類似“柳葉刀”的彈藥，配備與專用空地導彈相當的彈頭、使攔截復雜化的火箭發動機以及更可靠的指揮鏈路是可行的；然而，這樣的設計將與現有的以色列“長釘”非瞄準線反坦克導彈類似，如果要達到類似的射程，價格將達到約20萬美元。

列出這些成本和能力基準非常重要，因為圍繞無人機的公眾討論往往以FPV無人機的成本假設為依據，但卻賦予它們“柳葉刀”的能力，并進一步增強網絡人工智能功能，這是不現實的。作戰分析表明，雖然FPV無人機是一種有用的步兵武器和額外工具，但它們不可靠、不可依賴，而且目前其效果無法擴大規模。此外，價格與現有空地導彈相當的更先進無人機可能相當多余。然而，類似“柳葉刀”的無人機可以在更遠的距離實現類似空地導彈的效果。它們更容易被對抗，但在必要的對抗措施不到位時，其使用足夠靈活。它們也是足夠大的彈藥，可以進行一些模塊化升級。因此，目標應該是制造一種射程約30千米、攜帶5千克彈頭、單價低于4萬美元的彈藥。

（三）縱深情監偵裝備

在縱深區域飛行和盤旋的能力需要固定翼機身，其有效載荷和續航時間約為2.5小時。假設在目標區域至少盤旋30分鐘，以在最大縱深70千米處識別相關目標（這由大量可用的武器最大射程決定），那么剩下120分鐘用于覆蓋長達90千米的作戰空間，包括從發射平臺到前沿后方的距離。如果該系統要在25節（陣風40節）的中到強風中仍具備這種能力，并且假設這可能是逆風，同時利用順風返回以維持盤旋，這就要求平臺能夠在120分鐘內飛行約250千米，目標空速為125千米/小時。較小的平臺可能適合支援神管火炮部隊，因為它們的射程有限，但這構成了情報、監視與偵察無人機的合理最大需求。由此產生的機身翼展可能約為4米，由螺旋槳驅動，尤其是因為它必須能夠在目標上空低速高效盤旋。

（1）配備光電/紅外傳感器

在傳感器方面，情報、監視與偵察無人機需要光電/紅外傳感器。這些傳感器必須經過陀螺穩定處理以抵消振動，確保即使在放大時圖像也清晰。該平臺還必須具備將探測到的目標信息傳輸回地面的能力。在設計上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平臺利用自身傳感器進行目標識別，僅將觀測到的物體分類和位置信息傳輸回地面；另一種是傳輸全動態視頻，將分析負擔轉移到接收端，并且需要持續的鏈路，這容易成為敵方電子戰資產的攻擊目標。

（2）定位、導航和通信可靠新要求

縱深情報、監視與偵察平臺可能需要在GPS信號被阻斷的環境中運行，如果要準確鎖定目標，即使導航信號被阻斷，它們也必須能夠確定已識別物體的精確位置。最可能的實現方法是采用慣性導航，并通過預先加載地圖的地形識別進行定期更新。這可以通過控制站使用高架窄波束傳輸進行更新校準來疊加。最可靠的數據傳輸方式是通過衛星鏈路，或使用軟件定義無線電的定向天線。

為了讓其他武器能夠精確打擊目標，可能需要激光測距儀來計算目標的方位和距離，以獲得準確的網格坐標。一些先進系統可以利用高分辨率地形地圖、斜距計算和地形特征匹配來計算相機的準確落點。然而，這些能力依賴于無人機上相對復雜的組件來提供所需的機載數據點。無人機通過這些方法定位的目標，可以與已識別地圖中的固定視覺圖像位置進行比較以進行驗證。

為了持續覆蓋感興趣的區域，這類無人機的一個作戰單位需要由三架機身組成。昂貴的組件包括軟件定義無線電、存儲和查詢預先加載地圖的處理能力以及傳感器轉塔。總體而言，每架機身的單位成本可能高達20萬美元。生存能力不僅取決于平臺相對較小的雷達散射截面和緩慢的飛行速度，還取決于精心的航線規劃。在這種縱深區域進行持續的高分辨率偵察是其他能力無法可靠提供的任務。試圖用有人駕駛旋翼飛機實現類似效果風險過高。此外，雖然20萬美元的單位成本聽起來很高，但與用于攔截這類無人機的防空彈藥相比，還是比較劃算的。作為偵察和打擊的支援能力，這種能力作為一種獨立能力可能最容易證明其合理性，與其他收集手段的重疊最少。

（3）偵察和打擊平臺應分開

如果目標是保持機身輕便、價格低廉，并在一個使敵方許多系統不敢輕易暴露以優先攻擊它們的價格點上最大化能力規模，那么將情報、監視與偵察和打擊功能分開通常是有意義的。因此，執行縱深偵察任務的無人機平臺應當區別開來，但有一種強烈的趨勢是通過擴展其功能來使其復雜化。

有軍事專家認為，既然系統能夠到達目標上空，為什么不讓它自己攻擊目標呢？簡單的答案是彈藥很重，攜帶彈藥會顯著增加阻力。結果將是一個大得多的平臺，實際上成本會螺旋式上升，同時生存能力下降。這就是為什么具有這種射程的具備打擊能力的無人機成本會迅速上升到數百萬美元，比如土耳其的TB2無人機。除了價格因素外，這類無人機也更容易暴露在威脅系統之下。此外，在如此縱深的區域進行指揮和控制很難確保，這增加了對自主性的要求，進一步增加了成本和復雜性。

將無人機劃分為任務模塊是一種常見的架構方法，稱為“關注點分離”，它提供了一個更模塊化、更具彈性的系統組合，比單一模塊更具生存能力。一個顯著的例外是無人機可以攜帶非動能有效載荷的情況。通過使用其軟件定義無線電，如果安裝合適的天線，這樣的無人機可以收集電子情報和信號情報，或者作為電子攻擊的載體。有效載荷的模塊化使這成為一種選擇，但這不會是常規任務，尤其是因為其效果是特定的。北約國家不斷開發新系統，因此更小的電子情報和信號情報設備不斷涌現，這意味著這類功能的重量負擔正在減輕。

（四）縱深打擊裝備

大規模精確打擊作戰群具備打擊戰略縱深目標的能力，這有可能在戰役層級給敵軍帶來更多困境，并將一系列新的效果與現有的但存在爭議的空軍任務相結合。數百千米的遠程打擊所固有的飛行時間，使得用這類系統動態地打擊移動目標變得不切實際。因此，就導航復雜性而言，系統只需要能夠準確導航到預先規劃的位置即可。

（1）導航、制導和終端需不斷迭代

為了深入敵方領土數百千米，系統必須攜帶大量燃料儲備、強大的自動導航系統和相當重量的彈頭，以便對目標產生與其成本相稱的影響。這意味著即使是為成本效益而非速度或復雜性優化的系統，如第一代螺旋槳驅動的伊朗“沙希德”-136無人機，成本也超過3萬美元，重量約200千克。俄羅斯經過多次改進，大幅強化和升級了該平臺，但生產成本也提高到了約8萬美元。因此，在戰略縱深進行攻擊的目標通常是根據集中化的流程蓄意選定的，而不是臨時選擇的。

此外，戰術行動的效果可以迅速利用，而戰略縱深打擊的效果通常需要數周、數月甚至數年才能對敵方的作戰能力產生決定性影響。在此期間，防御系統和戰術會不斷適應，這意味著僅僅集中使用單一類型的遠程打擊武器，不太可能在防御戰術發展到足以削弱其可靠打擊目標的能力之前產生決定性效果。相反，大規模遠程打擊系統的導航、制導和終端需要不斷迭代，以便在戰役中領先于敵方防御系統的適應速度。

（2）相關裝備打法應合理

在打擊方法方面，在烏克蘭可以看到雙方都采用的兩種方法：單個平臺的分散式打擊和大規模齊射以突破關鍵防御地點的防御。單個平臺分散式打擊的任務要求簡單，因此可以用相對廉價的武器實現。對于像“沙希德”-136這樣價格親民的螺旋槳驅動系統能夠攜帶的50千克彈頭，要對特定設施或裝置產生可靠的破壞效果，需要達到幾米以內的精度。

有了這種精度，就可以利用廉價的精確打擊武器打擊那些不值得使用昂貴的巡航導彈或穿透式空襲的目標，從而補充更廣泛的遠程打擊行動的破壞效果，這些目標雖然價值不高，但仍然會對國家的作戰和后勤能力產生影響。這將迫使敵方要么分散防空力量，降低關鍵地點的覆蓋范圍，要么長期承受重大損失和/或后勤效率低下的問題。

第二種打擊方法是集中使用縱深打擊武器，通過發射系統和任務規劃，使武器同時到達更有價值且防御嚴密的目標。這需要復雜的任務規劃和導航能力，如果武器要在飛行中像集群一樣協同行動，還需要數據鏈能力。這些因素會提高單位成本，同時也會減少在給定時間內和資源條件下能夠執行的打擊行動數量。

然而，如果在更廣泛的縱深打擊行動中，與傳統武器一起大規模使用相對經濟實惠的遠程精確打擊武器，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讓對手在終端殺傷力和攔截導彈消耗方面面臨嚴峻的防空困境。那些能夠持續大規模負擔得起的系統，可能沒有復雜的雷達散射截面縮減功能或防御輔助套件，也無法進行復雜或高速的終端飛行機動。這就使得它們單個來說比較容易被傳統的近程防空（SHORAD）系統，如“獵豹”（Gepard）、“道爾”（Tor）或“鎧甲”（Pantsir）擊落。

如果讓它們突破防線，攻擊固定的后勤基礎設施、空軍基地、維修倉庫或其他固定節點，就會造成嚴重威脅，因此防空系統必須對它們進行攔截。如果一次性有足夠數量的來襲目標，由于防御系統不堪重負或備用攔截彈藥耗盡，部分目標可能會突破防線。如果用它們直接攻擊防御系統，或者與空中誘餌一起發射，干擾防空系統的部署，這種飽和攻擊還能提高更昂貴且稀缺的巡航導彈或穿透式戰斗機的任務成功率。如果遠程精確打擊武器能夠主動攻擊防空系統，那么它們作為更廣泛的戰略空對地導彈打擊行動的關鍵輔助手段的潛力將大大提升。

這需要主動導引頭，因為大多數現代防空系統至少是半機動的，即使在保衛固定地點時，也會經常在不同的預設陣地之間重新部署。配備足夠處理能力、能夠識別、分類并追蹤防空資產的光電/紅外導引頭，或者更先進的反輻射尋的或毫米波雷達導引頭，從技術上講都可以添加到遠程精確打擊平臺上。這些都會使成本大幅增加，相比像“沙希德”-136這樣更基本的固定目標坐標攻擊系統，成本會增加數倍。

那些能夠在相對緊湊且價格合理的平臺上提供足夠射程的高效螺旋槳甚至小型渦輪噴氣發動機，也限制了這類系統的終端生存能力。因此，鑒于大多數俄羅斯防空系統都有能力攔截更具挑戰性的目標，如AGM-88“哈姆”（HARM）導彈，要想對警覺的防空系統有較高的命中率，就需要大量的螺旋槳或噴氣動力武器。在這種情況下，從成本角度來看，這可能不如直接投資增加現有用于摧毀敵方防空系統的空射彈藥庫存更具競爭力。一個更經濟的選擇是讓情報、監視與偵察（ISR）無人機為終端制導指示目標。

考慮到這些權衡，遠程精確打擊能力的價值似乎最明顯地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能夠打擊那些本身不值得動用更強大武器資源的目標；二是它們對復雜打擊行動的貢獻。在這兩種情況下，廉價和簡單最終使這些系統脫穎而出。所以，目標應該是設計并采購一種單位成本低于10萬美元的點攻擊系統，該系統要具有足夠的模塊化特性，以便能夠改變和調整其導航邏輯，從而領先于敵方的對抗措施。

（五）支援裝備

支援裝備是大規模精確打擊營裝備需求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最明顯的是通信和數據鏈中繼設備、電子戰武器以及誘餌。在所有這些任務中，都需要一個能夠攜帶復雜電子有效載荷的平臺，具備必要的動力和冷卻系統以保證其運行，同時要有足夠的動力和燃料，使其能夠在所需的縱深區域持續飛行。因此，這類資產可能比近距精確打擊甚至超視距情報、監視與偵察類的資產更大、更昂貴。這些資產也很可能是固定翼、螺旋槳驅動的，以便在數千英尺的高度進行緩慢、高效的飛行，從而為它們設計要交互的各種系統提供良好的視線。

（1）數據鏈中繼設備

對于數據鏈/通信中繼功能來說，關鍵參數可能是在任務區域的續航時間、信號傳輸距離、機載處理器的帶寬容量，以及一套現代化的數字軟件定義無線電設備，該設備具有頻率捷變功能，以便在作戰群其他部分運行時，更難被敵方削弱其功能。因此，有效載荷的價值很可能遠遠超過平臺的機身和發動機組合，并且將成為可部署數量的成本和制造瓶頸。不過，由于中繼無人機通常可以在作戰群的動能武器打擊目標的后方位置運行，所以它們不太可能成為動能攻擊的常規目標，也就不太可能大量損失。但是，其有效載荷的價值意味著這類無人機需要強大的自動導航和安全著陸/回收功能，以避免在敵方電子攻擊面前過于脆弱。中繼無人機的數量及其在大規模精確打擊營中的核心地位，最終將由系統其他部分的自動化程度決定。大規模精確打擊營在不同作戰深度的搜索和打擊功能自動化程度越高，對低延遲、有保障的數據鏈連接的依賴就越小。

（2）電子戰武器

作為大規模精確打擊營一部分的電子戰武器，由于平臺尺寸和發電能力的限制，可能需要采用“抵近干擾”而非“防區外干擾”的方式。根據電磁能量的傳播特性，電子戰發射器離它試圖干擾的接收器越近，相對于目標的功率輸出，它所需的功率就越小。對于小型無人機這類平臺來說，抵近干擾可能是削弱敵方關鍵系統（如監視和防空雷達）的唯一可行方法。這意味著精確打擊武器不僅要攜帶復雜的電子攻擊有效載荷，以及在所需干擾時間內運行該載荷所需的足夠動力和冷卻系統，還必須將該載荷帶入敵方空域一定距離。所需的突防距離將根據電子戰武器要支援的大規模精確打擊作戰群的具體組件而有所不同。然而，一般來說，這類系統比具有相似射程、推進和制導/導航配置的動能武器更復雜、更昂貴。它們的干擾效果還必須經過精心調整和測試，以避免干擾精確打擊作戰群其他部分正常運行所需的傳感器和通信設備，或者其他聯合部隊的裝備。

（3）誘餌

誘餌攜帶一種經過校準的電子戰有效載荷，能夠向敵方雷達發送信號，使其產生虛假目標，從而使操作手更難識別和攻擊真實目標。與電子攻擊武器一樣，這類有效載荷往往很復雜、昂貴，并且依賴于復雜的國家電子情報收集、分析和任務數據生成能力才能發揮作用。

如果這些誘餌還旨在模擬更大的作戰飛機或巡航導彈目標，那么它們可能還需要更昂貴的噴氣推進裝置和專門的機身設計，以便能夠在敵方雷達操作手不易識別為誘餌軌跡的速度和高度飛行。這類誘餌已經作為空射和地面發射的裝備存在，因此，將這些技術應用于更新型的大規模精確打擊作戰群，需要在投資顯著減少的情況下，展現出比單純購買額外的系統（如美國制造的“微型空射誘餌”系列）更令人信服的作戰效果。

四、邁向未來的無人機部隊

俄烏沖突將對未來戰爭產生極為深遠的影響，這不僅僅體現在戰爭雙方誰勝誰負上，而且還體現在其對未來戰爭形態的影響上。2024年6月1日，烏克蘭已正式組建無人系統部隊，并將其作為并列于陸軍、空軍和海軍的軍種。此外，在烏軍之中，各種不同形式的無人機旅、團、營相繼組建。

雖然這些單位的具體編制形式尚未披露，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無人平臺對未來戰爭的沖擊，不亞于坦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地面戰爭的塑造。烏克蘭沖突爆發之前，無人機的作戰范圍極為有限，只有少數國家建立了以中隊為形式的正式部隊。而在地面部隊之中，無人機絕大多數的用途仍然是情監偵、炮兵校射或靶機，相關單位也多是已有地面部隊的附庸。

而隨著全球首個軍種級別的無人機單位建立，讓人不得不聯想到，無人機，甚至于無人部隊，其地位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支軍隊要想獲得未來戰爭的勝利，就需要從軍種的角度去建設，從戰役規劃的角度去思考如何使用它們。在這個背景之下，地面戰場上使用的無人機，再也不應當是小規模、雜亂無序的偷襲，而應該根據其特性構建完備的作戰編制。

在《大規模精確打擊：為陸軍設計無人機綜合體》報告中，賈斯汀· 布朗克教授和杰克· 沃特林博士基于俄烏沖突經驗提出了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作戰編制，并劃分了作戰職能，還充分研究了其裝備配置考慮，具有重要價值。未來無人部隊的發展研究不會止步于此，無人機部隊的編制和作戰樣式也會繼續變革。在突變來臨的今天，需擁抱突變，迎潮流而上，才能立于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