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80后周婷上任，“杉杉系”債務難題何解

出品｜清流工作室

作者｜梁耀丹 主編｜趙妍

杉杉股份（600884.SH）人事變動引發外界關注。（詳見《鄭永剛遺孀周婷接替鄭駒成為杉杉股份董事長 此前為財經女主播》）

11月18日晚間，杉杉股份披露，公司董事會現選舉董事周婷為公司第十一屆董事會董事長，鄭駒辭去公司董事長職務后，仍將擔任公司第十一屆董事會副董事長。

周婷為杉杉系創始人、已故浙商大佬鄭永剛的遺孀，而鄭駒則為鄭永剛與前妻的兒子。2023年2月，鄭永剛突然因病去世，百億杉杉帝國由鄭駒接手，但就在一個月后，“杉杉系”就被曝出周婷與鄭駒的“爭產大戰”，場面一度劍拔弩張。

出身于財經女主播的“80后”周婷，此時上任杉杉股份董事長，正值“杉杉系”多事之秋。

此前，“杉杉系”債務危機警報已被拉響，債務逾期公告頻頻披露，并且痛失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權。在內控方面，杉杉股份被曝出17億資金被大股東占用，提示“杉杉系”資金緊缺問題或由來已久。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目前周婷已上任杉杉股份董事長，但上市公司新的實際控制人尚未確定，鄭永剛逝世后的財產繼承分配問題仍未有定論。

在種種挑戰面前，周婷是否能帶領“杉杉系”渡過難關？

“杉杉系”拉響警報

今年6月，一則債務逾期公告將“杉杉系”債務危機暴露在公眾面前。

6月28日，杉杉集團有限公司（下稱“杉杉集團”）披露，因資金安排原因，杉杉集團應于2024年6月20日向興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寧波鄞州支行、浙江稠州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寧波分行、浙商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寧波分行支付的人民幣1963.91萬元貸款利息未按照還款計劃完成支付。截至本公告披露日，公司已與所涉貸款銀行進行溝通協商并達成一致，已完成相關款項支付。

雖然公告中強調這筆逾期貸款已還清，但沒過多久，杉杉集團又陸續披露了幾筆債務逾期公告。

8月6日，杉杉集團披露，與澳門國際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簽署了票據到期日為2024年7月30日的《銀行承兌協議》票據到期未付清匯票款，導致澳門國際銀行墊付匯票款合計5967.99萬元。

8月28日，杉杉集團再次披露，公司應于2024年8月21日向浙商銀行寧波分行、鄞州農村商業銀行寧穿支行、中國民生銀行寧波分行、廣發銀行鄞州支行、上海銀行寧波分行、中國建設銀行寧波市分行、交通銀行寧東支行、工商銀行寧波東門支行、中國銀行寧波市分行、浙江稠州商業銀行寧波分行支付的人民幣1170.71萬元貸款利息未按照還款計劃完成支付。在隨后的9月2日，杉杉集團公告已經償付清貸款利息。

9月5日，鑒于流動性壓力，杉杉集團2022年面向專業投資者非公開發行可交換公司債券(第一期)到期未足額償付，后用保證金支付剩余利息。隨后，杉杉集團又將2020年面向合格投資者公開發行公司債券(第一期)利息延期至2025年底支付。

9月19日，“杉杉系”旗下的上市公司永杉鋰業(603399.SH)，因控股股東寧波炬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寧波炬泰”）債務逾期違約，持有公司的19.79%股份被司法凍結。

到了近期，“杉杉系”資金危機顯得愈發緊張。

11月1日，寧波炬泰持有永杉鋰業的股權被司法拍賣，福建富豪吳華新旗下的永榮致勝拍下這部分股份，“杉杉系”失去永杉鋰業控股權。

11月7日，杉杉集團披露，公司前期在國泰君安開立信用賬戶開展融資融券業務，融資合約被提前至10月31日到期，截至10月31日，公司在上述信用賬戶融資負債本金2.37億元，截至公告出具日，公司尚未償還到期的合約負債。隨后，杉杉股份披露，杉杉集團通過國泰君安客戶信用交易擔保證券賬戶持有上市公司6523萬股股份存在被強制平倉的風險。

11月11日，杉杉集團公告，因資金安排原因，公司應向上海銀行寧波分行支付的人民幣110萬元貸款利息，應向中國工商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東門支行歸還8500萬元貸款本金，應向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寧波分行歸還12000萬元貸款本金未按照還款計劃完成支付。

值得注意的是，“杉杉系”旗下另一家上市公司目前也面臨“易主”可能。杉杉集團是杉杉股份控股股東，據杉杉股份最新公告，杉杉集團及一致行動人持有杉杉股份累計被司法凍結、輪候凍結的股權，合計占上市公司總股本比例39.54%，合計占其所持股份比例高達78.28%。杉杉股份表示，公司控股股東正與相關方進行積極溝通以降低凍結比例，但鑒于目前控股股東累計被凍結和標記的股份比例較高，如果后續該部分股份被強制司法處置，可能存在控制權變更的風險。

“杉杉系”的資金危機早有伏筆。

清流工作室注意到，去年年底，時名為“吉翔股份”的永杉鋰業就曾催促“杉杉系”股東還款。

據吉翔股份當時公告，2023年11月2日，吉翔股份宣布以58000萬元的價格出售烏拉特前旗西沙德蓋鉬業有限責任公司的100%股權給控股股東寧波炬泰旗下的上海甬炬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上海甬炬”）。截至2023年10月27日，吉翔股份已經收到第二期股權轉讓款7000萬元，但剩余的22000萬元尚未收到。

此外，近期，上交所對杉杉股份及其控股股東杉杉控股有限公司（下稱“杉杉控股”）和有關責任人予以紀律處分，根據證監會查明的事實及相關公告，杉杉股份控股股東杉杉控股存在通過利用供應商、工程施工方等方式占用杉杉股份資金情形，2022年1月至2024年4月累計占用17.88億元。換句話而言，至少在兩年前，“杉杉系”就已經把杉杉股份當成了“提款機”。

目前，“杉杉系”的債務規模到底有多大？

最新披露數據顯示，杉杉集團合并口徑（除上市公司杉杉股份外）有息負債總額為122.65億元，其中1年內到期的短期債務為114.2億元。而杉杉股份截至今年上半年有息負債總額為199.48億元。兩者合計有息負債超過三百億元。

導火索早已埋下？

鄭駒自父親去世后接手“杉杉系”到卸任董事長，時間過去一年半有余，如今百億杉杉帝國風雨飄搖，被質疑掌舵能力不足。

不過，清流工作室注意到，杉杉帝國目前爆發的資金危機，導火索很可能在創始人去世前就已埋下。

杉杉系創始人鄭永剛以擅長資本運作而聞名，他曾表示希望大家稱其為“金融家”。在他的運作下，“杉杉系”的商業版圖從最初的服裝擴張至新能源、地產、醫療健康、貿易物流、金融投資等領域。

然而，在經濟下行的大背景下，“杉杉系”此前的高杠桿模式難以為繼，多項資產亦出現不同程度收縮。

在資產方面，杉杉股份是“杉杉系”最為核心的“現金奶牛”。然而在今年上半年，杉杉股份的業績出現了大幅度的下滑。

據杉杉股份半年報，公司上半年實現營業收入88.2億元，同比下降6.84%；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1757.45萬元，同比下降98.27%；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2390.64萬元，同比下降95.93%。

杉杉股份表示，業績同比下降主要是因為負極材料和偏光片業務受行業景氣度影響，產品價格同比下滑，凈利潤同比下降；公司持續優化資產，非核心業務資產剝離對公司業績亦造成了不利影響，同時去年同期出售了電解液業務部分股權，確認了約2.44億元投資收益，而本期沒有此業務對應的投資收益。

在投資收益方面，杉杉集團的投資版圖頗為龐雜，但收益卻寥寥無幾。截至去年年底，杉杉集團長期股權投資余額高達143.61億元，投資收益卻虧損1.86億元。

具體來看，杉杉集團長期股權投資主要包括對巴斯夫杉杉（38.14億元）、穗甬控股有限公司（8.58億元）、寧波都市房產開發有限公司（8.77億元）、寧波星通創富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下稱“星通創富”，24.62億元）、上海杉融實業有限公司（下稱“杉融實業”11.78億元）等企業的投資。

其中，巴斯夫杉杉主要經營正極材料業務，2023年因供需結構變化，產品價格下滑導致經營大額虧損；穗甬控股有限公司主要從事不良資產管理與股權投資，去年凈利潤亦出現下滑，主要是由于不良資產處置業務的抵債資產交易市場低迷且價格下降明顯；星通創富和杉融實業均為股權投資平臺，主要對外投資上市公司股票、影視游戲、旅游醫療、養老康復等領域，同樣因市場整體環境較差而利潤較低。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鄭永剛此前慣于炒作“影子股”和殼公司，因此不排除“杉杉系”仍有隱形債務未浮出水面。

“杉杉系”公司近期因收購永杉鋰業（前稱“吉翔股份”）過程中違規被處罰，就是一個鮮明的案例。

今年9月，杉杉控股收到中國證監會遼寧監管局出具的《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杉杉控股通過寧波炬泰持有吉翔股份超過30%，并通過上海鋼石股權投資有限公司（下稱“上海鋼石”）收購吉翔股份9.84%股份，未履行要約收購義務。杉杉控股被責令改正，給予警告，并擬處以500萬元罰款。

事情源于2017年12月，杉杉控股旗下的寧波炬泰成為吉翔股份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為33.56%。2020年7月，收購9.84%股份，上海鋼石成為吉翔股份第二大股東。當時，吉翔股份公告稱上海鋼石與吉翔股份其他股東不存在關聯關系，亦非一致行動人。

隨后，有媒體報道，杉杉控股與上海鋼石存在董監高人員交叉問題，由此推測兩者可能構成一致行動人關系，杉杉控股隱瞞了與上海鋼石的關聯關系。然而，吉翔股份發布澄清公告多次予以否認。直到2023年1月，吉翔股份方才披露公告，承認上海鋼石為公司間接控股股東杉杉控股實控企業。

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是，除了已經被查出來的吉翔股份，“杉杉系”此前在資本運作套利過程中，還有多少公司是用于代持？當中是否涉及仍未浮出水面的債務？

此外，鄭永剛此前大舉跨界偏光片業務并進行擴張，也為如今的債務危機埋下隱患。在這個過程中，“杉杉系”被質疑依靠“明股實債”模式向地方政府城投和國有基金大規模融資，而這個模式也容易掩蓋真實的債務情況。

據財新報道，在2021年跨界50億元收購原韓國LG集團旗下的LCD偏光片業務后，杉杉股份宣布在各地擴張偏光片和電池材料業務的投資計劃。根據公告的不完全統計，從2021年以后，杉杉股份對外宣布過總額規模超過250億元的產能擴張計劃。在宣布張家港、廣州、綿陽、眉山的對外投資后，這些當地地方政府控制的實體公司此后都對杉杉集團或杉杉控股進行了增資持股。其中，張家港經濟開發區實業總公司實際控制的張家港市悅豐金創投資有限公司持股了杉杉集團12.54%股份;綿陽棉高股權投資基金(有限合伙)、廣州市科杉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分別持股了杉杉控股9.86%和8.67%的股份；眉山創新產業發展基金中心（有限合伙）持有杉杉控股6.647%股份。

雖然尚不知“杉杉系”與地方國資股東們達成了何種協議，但在目前，已有個別股東對“杉杉系”提起上訴。

第三方企業信息平臺顯示，近期，眉山創新產業發展基金中心（有限合伙）因“合同糾紛”，已對杉杉集團、杉杉控股在內的“杉杉系”公司提起訴訟，該案件11月19日已在四川省眉山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