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四歲那年第一次拿起麥克風(fēng)，我站在教堂的紫色地毯上，旁邊是還沒搭完的馬槽布景。母親和唱詩班指揮站在我面前，像調(diào)音響一樣調(diào)試我的聲音。
那場表演再也沒停過。每次演出結(jié)束，贊美都流向她：你女兒音準(zhǔn)真好、不怯場、叫唱就唱。那些夸獎從來不是給我的，是給她訓(xùn)練的這只乖巧的鸚鵡。我站在一旁，像個被展示完就晾在一邊的物件。
在一個信奉“孩子越好，父母越有面子”的小圈子里，我就是一件被打磨光亮的商品。沒人正眼看過我。那種被去人化的感覺，從我記事起就黏在皮膚上。每一次登臺，每一次微笑，都是馴練有素的回應(yīng)，不是我的意愿。
如果有時光機能回到那時候，我想對那個小孩說：發(fā)脾氣，踢腿尖叫咬人，吵到整條街都知道這孩子失控了。讓那個總把你推到臺前的女人，在你們的關(guān)系起步時就嘗到一點尷尬。那樣，她可能就不敢再讓你靠近麥克風(fēng)，也會在心里亮起一盞黃燈：讓這孩子上臺，搞不好是一場失控的災(zāi)難，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可這一切從來沒發(fā)生過。我還是那個站在臺上，一邊唱歌一邊等待掌聲結(jié)束的乖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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