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孔子到孟子，儒學由此再出發——孔孟思想解讀”講座：陳來先生主講《孔孟的仁道思想》講錄概要

由孟子研究院聯合山東老年大學、濟寧老年大學、曲阜文化建設示范區推進辦公室、濟寧市文化傳承發展中心、鄒城市委宣傳部共同主辦的“從孔子到孟子，儒學由此再出發——孔孟思想解讀”講座在山東老年大學進行錄制，特邀清華大學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國學研究院院長、文科資深教授，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學術委員會主任，曾任孟子研究院特聘儒學大家、學術委員會主任陳來作了《孔孟的仁道思想》主題講座。

一、孔子關于仁的思想

綜觀春秋各種德性表，可以說有八種德性被最多采用，即忠、信、仁、義、孝、讓、勇、智，而這八種德行在孔子《論語》中都有論及。《論語》記載的孔子思想，除了兩次提到仁、智、勇外，很少以列舉德性節目表的形式來討論，這意味著孔子并不想提出任何與以前不同的新德性表。《論語》中最突出的，也是孔子與春秋以前最大的不同，乃在于特別突出“仁”這一德。

1. 仁的基礎含義即愛親

仁基本的體現是“愛其父母”，這種仁所代表的孝悌事親，是從心里發出來的。親親不只是事親，還是對親人有親愛的感情。愛親是仁的本義。

2. 仁指克己復禮

這是舊義。孔子繼承了春秋以前的講法。春秋文化早期，仁的意義只是克己復禮，是在“禮”的框架中定義仁，孔子仍保留此種用法，但非主要的用法，應該是可以肯定的。

3. 仁統指道德法則

仁統指道德法則是孔子仁道思想的一個根據。孔子繼承并發展了春秋早期“克己復禮為仁”的思想，使仁成為了心中的道德法則和道德精神。仁非僅是德性，亦是道德法則；非單一德行，乃德行之全。

4. 仁為全德

蔡仁厚指出，孔子沒有將仁視為固定的德目，也沒有從字義訓詁上解釋仁。陳榮捷也認為，孔子以前的德行都是特殊的德行，孔子第一個把“仁”看作一種普遍的德行，一種包括所有特殊德行的、整體的、普遍的德行。

5. 仁即忠恕之道

仁是一個根本性的人己關系原則，這也就是當今世界倫理運動宣告的為全世界宗教傳統所共同肯定的基本道德原則——金律，它的另一表達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仁不是一個僅僅持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潔身自好的人，而是可以更加積極地投入社會性的活動中，使社會上的公眾都能實現自己的理想，都能過上富庶、文明的生活。

6. 仁者愛人

就仁愛所包含的各種特殊表現而言，仁包括愛護、同情、憐憫、體諒、厚道、親情、忍讓、慈愛、友善、報恩、善良等。相比而言，仁是對人的態度，義是對原則的態度。孔子突出仁愛作為德之首、德之全，這是與春秋時代不同的。仔細體會孔子的立場，有兩點很突出，一個是“責己”，一個是“恕人”。一個人如果只是怨恨別人，要求別人，責備別人而毫無反躬自省之心，不能求己責己，就不是君子。因此，孔子提倡的是一種相當高的道德境界，不是比道德底線高一點的道德。

7. 仁與樂

仁者可以長處約，長處樂，而不改其安樂的境界。仁代表一種不受環境影響的心靈的精神安樂，只是孔子對此發揮尚少，要到宋明理學才有進一步的發展。

二、孟子對孔子仁愛思想的發展

在講仁愛方面，孟子對孔子思想做了不少的發揮，也提出了一些新的看法。這里，我想簡單講講：孟子是怎么講仁愛的？在講仁愛方面，孟子的思想有什么特點？對孔子的仁愛思想做了哪些發揮？

1. “施仁政于民”

一般來說，我們特別重視從“仁政”的方面來理解孟子對孔子思想的這種發展。我們常說孔子的仁愛思想主要是作為個人的道德來講，但是孟子的仁政思想是把作為個人價值的、個人道德的“仁”推廣到社會政治領域來講，使得“仁”不僅成為個人的價值，而且成為社會的價值。

2.“仁者愛人”

孟子繼承了孔子的仁愛觀。我們現在常說“仁者愛人”，在《論語》里面顏淵問仁，孔子回答“愛人”。完整的“仁者愛人”這種思想應該是首見于《孟子》，孟子說：“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離婁下》）這明顯地說明了孟子繼承了孔子的仁愛觀。

3.“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

孟子把仁作為價值原則的思想，進一步擴大發展為實踐的原則。但實踐的原則有不同的層次，孟子對仁做了這樣一個實踐的定義，就是人都“有所不忍，達之于其所忍”，這就是仁。這個思想就是要把人的不忍之心加以擴大。每個人都有現實的不忍人之心，但是人的不忍之心往往是限定在一個范圍。如果你能把它加以擴大，擴大到達之于其所忍，這就是仁。我們認為這個講法，它不是從價值原則上來定義，實際上是實踐的定義。

4.“仁民而愛物”

孟子提出了“仁民”的觀念。“仁民”這個概念也起了一個重要的中介作用。仁先發展到仁民的思想，這樣就跟他的民本主義結合起來，使仁這個概念跟“民本”中民的概念能夠構成一種有機的結合。所以，我們對孟子從講仁愛到重民本，就找到了一個連續性的表達。

5.“仁之實，事親是也”

孟子澄清了仁與孝的關系。仁是包含親親和孝親在內的一種普遍價值。當然，仁所包含的范圍是超過親親、事親的。但是，如果從起點來講，親親與事親就是仁的起點，沒有這個起點，也就不能進一步地擴充、推廣。所以，肯定親親是仁的起點，也就澄清了仁與孝的關系。

6.“仁也者，人也”

孟子強調仁是人的本質屬性。在人性方面，孟子講性善論，其最重要的是通過仁義禮智四心來表達的。如果我們講從孔子到孟子的人性論的變化，應該說孟子的人性論的特點就是把以仁為代表的儒家的德行，把它明確肯定為人性的本質。孟子還把孔子的仁的思想推廣到人道，認為仁才是人道之大者。這和我們今天講的人道主義應該能夠聯系在一起的。

7.“仁者如射，反求諸己”

反求諸己是仁者的基本修養實踐。孟子強調正己是一種人格的修養，就是己要正。正己是有優先性的，不是放在后面。正己的重要性，還表現在“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孟子從仁者如射，最后推出“仁”作為修養的方法，要落實到反求諸己。于是，反求諸己就成了“仁者之所以為仁者”的一個重要的修養方法。

整理：秦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