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孟海鷹
三英戰呂布插畫。 王 坡繪
“六一”前夕，我和五年級的兒子帆帆，完成了一件“大事”——斷斷續續堅持了兩年有余，終于一字一句，讀完了整部《三國演義》。
沒錯，是“讀”。
平日看書，都是靜靜閱讀，這般朗讀出來，且是一字一句通讀“大部頭”，于我也是第一次。這次閱讀，仿佛走過一段長路，也讓我對《三國演義》、對閱讀，都有了更深刻的感觸。
羅貫中所著《三國演義》，是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全書一百二十回，以東漢末年到西晉初年近百年的歷史風云為脈絡，鋪展群雄逐鹿與魏、蜀、吳三國興衰，塑造出劉備、曹操、孫權、諸葛亮、關羽等一眾鮮活人物，文辭凝練、格局開闊，“文不甚深，言不甚俗”，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文學的美感。
經典是高峰，如何走近它？
上幼兒園時，帆帆有一套《三國演義》小人書，很愛看。上學后，學生版《三國演義》他也愛看。三年級某天，他在書架翻出《三國演義》原著翻看。我順勢提議：不如咱倆從頭至尾，一起完整讀完這部原著吧。他一口答應。
最開始，我們一人一段交替朗讀，后來為了“好玩”，用剪刀石頭布、擲骰子定順序，誰輸了便朗讀一段。沒有任務，沒有壓力，興致高就多讀些；忙了、累了、出差時，那就暫停。中間最長曾有兩個月擱置未讀，某天忽然想讀了，便接著往下讀。
讀書和玩樂、小獎勵總能相融。我們約定：讀到第五十回，買玩具；讀到第一百回，買大樂高；整部書讀完恰逢“六一”，就讓他隨便挑選一個玩具。
帆帆是個很普通的孩子，我的心氣兒也不高，對他沒有過高要求。把《三國演義》堅持讀完，算得上是我們難得的一個高光了。現在回頭想想，還真的收獲不小。
尋常小說，或許一天便能讀完兩本；《三國演義》這樣的經典，需一字一句慢慢去磨。慢讀如同深耕，每一句都能細細咀嚼，每一段都能勾連起更多知識與思考。逐字逐句朗讀時，我們常會停下來聊天討論，也常會被書中工整大氣的四字句式打動，由衷贊嘆中國語言的精妙。
印象很深的是，讀到第一百回諸葛亮致曹真的信，恰好輪到帆帆讀。“竊謂夫為將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剛；能進能退，能弱能強。不動如山岳，難測如陰陽；無窮如天地，充實如太倉；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他越讀越大聲，讀完拍案叫好，興奮地跳起來：“太精彩了，我要寫下來!”隨即翻出一個好看的本子，跑到書桌前，認認真真抄寫去了。
事緩則圓，水到渠成，成長的確是靜待花開。“終不似，少年游。”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讀書也講究時宜，帶著少年心氣去讀經典，那份震撼與共鳴，成年后再難復制。
現在的孩子讀書自由，實在幸福。記得我小時候，最羨慕百貨商場賣小人書的售貨員。玻璃柜臺后一排排小人書，實在誘人，每次路過，都扒著柜臺眼巴巴看著。那時候買書、租書都不容易，日積月累才攢下一小箱書。沒新書可讀，就一遍遍地翻看舊書。
如今信息奔涌，讀物唾手可得，不再有那時求而不得的煩惱，卻又容易在浩如煙海的信息選擇里眼花繚亂、無所適從。短視頻與碎片化娛樂的誘惑難擋，人工智能給了孩子海量的信息投喂……想跳出這份迷茫，最穩妥的路，可能便是沉心閱讀經典。經典歷經歲月淘洗，藏著無盡精神養分，對人的一生裨益深遠。
珍惜時光吧，去讀經典，讓好書陪伴成長。一部三國，百年風云，千古回響。那些讀過的文字、相伴的時光、沉淀的力量，相信會一直留在心底，溫潤歲月，照亮前路。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30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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