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下面我把這次采訪里幾個讓人破防的點逐條列出來，大家自己品。
第一條，臺詞管控嚴到什么程度？Clarke說，制片人David Benioff和D.B. Weiss對劇本的執念到了"極度較真"的地步。fastidious這個詞可不是我添油加醋，是Clarke原原本本用的。演員必須照著劇本一字不改地念，哪怕說"it's"而不是"it is"，都得重來一遍。這哪是拍戲，這是在做人肉提詞器。
第二條，關于結局能不能改的問題。記者問她，你有沒有可能改變丹妮莉絲最終的命運？Clarke的回答干脆利落："沒有。"然后又重復了一遍："沒有。"就這一個"No"，什么都不用多說了。那個讓無數粉絲在2019年心碎、罵街、給請愿簽名、恨不得重拍第八季的結局，在演員這里，從一開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第三條，也是最扎心的一條——這個結局到底是什么？咱們稍微復盤一下。《權游》最后幾集，丹妮莉絲剛帶著她的龍和軍隊打敗亡靈大軍，眼看就要推翻蘭尼斯特、解救七大王國的架勢，然后突然之間，她成了燒毀整個君臨城的征服者。再然后，被自己的愛人囧雪捅死。最后一條龍帶著她的尸體飛走了。就這樣。完了。
這個轉折之生硬，已經不能用"吃書"來形容，基本是換了本書。但按照Clarke現在的說法，她拿到劇本的時候，她只能去理解——為什么這個角色走到了這一步。
第四條，囧雪的演員Kit Harington之前也聊過這事。他承認，結局確實有問題，但他不確定當時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原因很現實：整個劇組拍了快十年，所有人都累廢了。他的原話是："我覺得如果《權游》結尾有什么毛病的話，那就是我們全都累得不行了，實在撐不下去了。"這倒是一種另類的坦誠——編劇累了，演員累了，所有人只想趕緊收工。至于邏輯圓不圓得上，顧不上那么多了。
第五條，這么多年過去了，Clarke說自己現在終于能"感激"這段經歷了。畢竟演丹妮莉絲讓她一夜爆紅，之后也拿到了不少別的影視角色。她說自己經歷了各種迂回曲折之后，終于走到了現在這個狀態——"能夠非常感激《權游》所做的一切，以及它給予我的一切。"她說自己不再覺得被困在這個角色里，也不被困在拍了這部戲的后果里了。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更幸運的是有時間去消化這一切，"現在我覺得自己穩穩地站在另一頭了。"
第六件事，跟大結局無關，但也挺提神醒腦的。今年一月份的時候，Clarke承認自己被一個語言學家氣得"火冒三丈"。這個事兒的背景是，劇組請了一位叫David J. Peterson的語言學家，全職負責給劇里編造的多斯拉克語什么的創造完整語言系統。然后這人公開評價說，Clarke的多斯拉克語發音"很爛"。Clarke聽到之后反應很直接：真的很生氣。
不過Peterson后來回應了，說Clarke誤會了他的意思。他說他的本意壓根不是要丹妮莉絲把多斯拉克語說得完美無瑕，所以Clarke"從來不需要說得很好"。他表達的是這個語言的特性本身就很粗糲，而演員說出來那種感覺恰好是對的。
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插曲。一個是演員覺得自己發音確實不行，聽到批評之后很受挫；另一個是創造語言的人說，別別別，我要的就是這種粗糙感，你沒搞砸，你演對了。兩邊都挺冤的。
說回正題。整個采訪看下來，我有一種很詭異的釋懷感。原來咱們那些年罵編劇罵得口干舌燥，分析帖寫得頭頭是道，試圖為龍媽的黑化找到某種內在邏輯，全都是在替一個連演員自己都插不上嘴的角色操心。Clarke的原話已經框死了——她做的就是執行，別無其他。
這倒也回答了一個老問題：演員到底怎么看自己的角色被寫崩？答案是，他們可能根本沒資格看。劇本拿來，演就完了。說錯一個縮寫詞都得重來，還指望斡旋人物弧光？
我現在回頭想2019年那個夏天，全世界幾千萬觀眾一起追大結局的場景，突然覺得這事兒本身就帶著點黑色幽默。戲里龍媽大喊著要打破舊世界的鎖鏈，戲外她的演員連一句"it's"都不能自己發揮。這個對比，比第八季的劇本寫得好多了。
當然這里也要說一句公道話。不是我替制片人說話，但這確實是電視劇工業的常態。尤其《權游》這種體量的劇，每句臺詞后面可能牽涉到后期特效、音樂踩點、劇情伏筆，演員現場即興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只是"fastidious"到這種程度，再加上結局本身爭議那么大，現在爆出來，就難免讓人覺得：哦，原來你們不是沒聽到罵聲，你們只是從來沒給任何人包括演員一個機會去微調。
Kit Harington那番關于"太累了"的話也挺值得玩味的。十年時間，八季，從2011年到2019年，這幫人在愛爾蘭冰天雪地里拍，在北愛爾蘭的片場拍，在克羅地亞的烈日下拍。龍媽那條線更累，大部分時間還要跟綠幕和網球演的龍對戲。這么一想，最后大家都想收工，也不難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第八季播出都七年了，到今天還有人在討論結局的合理性，本身就說明這個結尾對觀眾的沖擊有多大。Clarke現在能心平氣和地說自己"感激"，是她花了幾年時間消化之后的結果。但觀眾消化完了嗎？我看未必。
最后說點實在的。如果你現在還在糾結要不要回去重溫《權游》——我的建議是，可以重看，但到第七季就掐了吧。第八季就當不存在。你要是想看演員們當時有多崩潰，可以去找找當年播出期間HBO放的幕后紀錄片，一群人讀完劇本之后那個表情，差不多就是答案了。
哦對了，多斯拉克語的事也別糾結。Clarke說得再爛，也比咱們強。人家至少是在片場對著幾百個群眾演員真刀真槍喊出來的，我們只會說"Valar Morghulis"，還發音不準。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