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沒喝酒，也沒做什么特別累的事。但在見過某些人之后的早晨，你醒來時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被拿走了——而你才剛剛開始意識到，那到底是什么。
這種感覺你一定不陌生。你和某些人共度了一段時光，可能是一個家人、一個同事、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那段時間本身說不上有什么問題，沒有發生任何戲劇化的事，沒有爭吵，沒有明顯的刻薄，也沒有哪一個瞬間你能指出來說：就是這里不對。你完整地結束了那場互動，至少在表面上完好無損。你開車回家，或者合上筆記本，或者說了再見。一切看起來，從外部看，都無比正常。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有時候是當天晚上，你就察覺到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沉重感。一種本該有能量的地方只剩下平坦。一種模糊的、低度的耗竭，讓你說不清道不明。最準確的感覺是，你被抽干了——不是某樣具體的東西被抽走，而是一種整體的質地。一種活力。一種在那次互動之前還存在的對自己的感知，現在莫名地淡了。
這不完全是疲憊。疲憊睡一覺就能恢復。這種東西會穿透睡眠，陪你到早晨，讓普通一天的普通任務都比前一天更沉重一些。這就是情緒宿醉。和它更有名的那種對應物一樣，這是你的身體在誠實地告訴你：有些東西，它讓你付出的代價超出了它應該有的。
這個詞是非正式的，但這種體驗是真實的，而且在我們對人類如何在神經和情感層面互相影響的認知中，有充分的依據。當你和人共度時光時，你們不僅僅是在交換語言。你們在進行共同調節——你們的神經系統處于持續的、大部分是無意識的溝通中，讀取彼此的狀態并做出回應。這不是比喻。人類的神經系統確實是可滲透的，它會接收并回應附近人的情緒狀態，這一切都在意識覺知之下發生。
對大多數人來說——那些神經系統相對穩定、能量與你大致兼容的人——這種共同調節是中性的，甚至是滋養性的。你離開那場互動時，狀態和你來時差不多，有時甚至更好。但對于某些人，這種共同調節是有代價的。他們的神經系統處于慢性激活狀態：焦慮、負面情緒、未被處理的沖突，還有那種從未學會調節自身情緒體驗的人身上低度運轉的混亂。而你的神經系統，靠近他們的神經系統時，會超時工作來處理這些輸入。不是你選擇要這么做，而是你天生就會對他人的情緒狀態做出反應，而有些情緒狀態，所需要的反應遠遠超過其他的。
情緒宿醉，就是你為那場看不見的勞作付出的代價。你醒來時的那種空乏，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么，而是因為你吸收了太多不屬于你的情緒重量。你身體記得那些你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處理的東西。它比你更誠實，也更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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