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癡將軍”殷玉珍和她的“綠色王國”

殷玉珍在“歡喜梁”上。王永欽/攝

　　□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王永欽

　　這些天，殷玉珍火了！

　　27年前，一位叫賽考斯的美國人向殷玉珍捐贈5000美金，支持她在毛烏素沙漠種樹。此后，兩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在殷玉珍家里匆匆別過，從此再無聯絡。

　　殷玉珍用她“不認識的錢”買了5萬棵樹苗，如今這些樹苗已長成一片綠海。這些年，殷玉珍一直想找到賽考斯，想告訴他，自己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和幫助。在當地媒體的助力下，殷玉珍終于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大恩人”。

　　“殷玉珍尋找賽考斯”一時成為國內外媒體聚焦的熱點。

　　5月25日，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這段跨國情誼，是中美民間友好交往的生動縮影。正如習近平主席指出，中美關系的故事是由人民書寫的。相信兩國人民將續寫更多友好故事，不斷為中美關系注入源頭活水。

　　5月27日一大早，殷玉珍告訴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找到賽考斯圓了她的一個夢，“我倆視頻通話時，看到他也老了很多。知道他子孫滿堂，身體也好，我激動得哭了。現在只盼著他早日再來中國，來我家，看看毛烏素沙漠變綠海的奇跡。”

　　綠海“閱兵”

　　今年雨水好，五月的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烏審旗無定河鎮井背塘，鳥兒叫得正歡。放眼望去，無邊的樹、滿眼的綠，美不勝收。

　　記者站在殷玉珍院子里十幾米高的瞭望塔上環顧四周，哪還有沙的影子？

　　殷玉珍快人快語：“過去，我不知道為什么人們管森林叫綠海，站在這兒就明白了。這起起伏伏的，不就是綠色的海洋嗎？”一雙穿了多年的黑色牛鼻子鞋、一件褪色的大花襖、一嘴地道的蒙陜交界口音，她紅撲撲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印記。

　　利索、自信、走路帶風，這就是殷玉珍。“其實我是個非常愛美的女性。剛結婚那會兒，既怕婆家看不起，又擔心娘家人心疼我過得不好。見人的時候，總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那會兒窮，沒條件。現在生活好了，出門還是要打扮打扮。”殷玉珍笑著說，“很多多年不見我的人說我不顯老，我覺得就是因為整天和樹在一起，實現了真正的‘天人合一’。看見樹我就高興，心情好了，人自然就年輕！”

　　年輕時，每每遇到煩心事，殷玉珍就愛在高高的大土丘上登高望遠。眼見自己親手栽下的樹越來越多，心情也變得好了。于是，她便給這個地方取名“歡喜梁”。

　　如今的“歡喜梁”，成了見證殷玉珍40年植樹造林、防沙治沙成果的“閱兵臺”。這個只能同時站下十幾個人的地方，迎來了無數中外政府官員、記者以及慕名而來的探訪者。

　　“歡喜梁”上，殷玉珍摟住一棵柏樹，似孩童般邊笑邊轉著圈。“我也不知道為啥，只要一見樹就高興，成了樹癡！站在‘歡喜梁’，看著我一鍬一鍬種起來的成千上萬棵樹，好像每棵樹就是一個士兵，我就像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沙窩扎根

　　望著眼前的廣袤林海，誰能想到，1985年，18歲的殷玉珍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時，這里還是寸草不生的沙漠。

　　剛結婚時，殷玉珍住在一個幾平方米的地窩子里，屋頂才剛及成年人脖子的高度，唯一能見亮的是巴掌大的一塊玻璃。

　　“這塊爛玻璃，還是從我媽家帶過來的。有了它，我才知道天啥時候亮。”殷玉珍說。

　　這里風沙肆虐，有一天，殷玉珍睡醒發現屋子差點被嘶吼的黃沙埋了，連房門都推不開。

　　井背塘這里除了沙漠，還是沙漠。想打工沒企業，回娘家也不可能。自那時起，剛過門不久的殷玉珍就立下了“硬讓種樹累死，也不能讓沙子欺負死”的誓言。

　　于是，夫妻倆走上了一條在當地人看來不可能成功的路——種樹。然而，祖祖輩輩都被大沙漠圍著，在一望無際的沙窩子里種樹，如何能種活？

　　“我就想看樹能不能活下來，要是樹能活，我也能活。要是樹死了，我可能也活不成。”殷玉珍說，由于營養不足加上勞累過度，丈夫的體力一次次透支，最后患上了嚴重的肺炎。

　　那會兒過年，殷玉珍最怕的就是回娘家。因為兄弟姊妹至少還會給家里帶點兒罐頭回去，只有她自己兩手空空。“那會兒窮到什么地步？不怕你們笑話，我出門都用羊糞蛋蛋把灶火蓋上，讓火慢慢著，就為省一根火柴。”殷玉珍回憶。

　　綠夢成真

　　在殷玉珍的沙漠生態園里，有各級婦聯組織建立的“三八綠色工程”示范基地和“巾幗林”。烏審旗婦聯主席劉萍介紹，每年開春，婦聯都會組織巾幗志愿者來這里開展植綠護綠志愿服務活動。

　　“這么多年下來，我始終和各級婦聯組織走得特別近，也非常感謝婦聯給了我榮譽和支持。人們開始知道我的名字，也是在我被全國婦聯評選為‘中國十大女杰’之后。所以，我必須好好干，不能給咱‘娘家人’丟人！”殷玉珍邊說邊彎腰撿起從樹苗根部撕下來的黑塑料，裝進了自己的褲兜。

　　浩瀚的綠海中，每一寸都像她的眼睛一樣，“揉不進半點沙子”。這40年血汗澆筑的“綠色王國”，就是自家潔凈的客廳。

　　“40多年了，對這里的沙子也生出感情了。很多人都知道樹在一天天長大，其實沙子也在長。只不過，沙子是越長越細。現在沙子少了，漫山遍野的樹、各種叫不上名的動物都來了。”殷玉珍細數綠鎖沙海的變化。

　　如今，“歡喜梁”上的樹有的粗得一個成年人都環抱不住。“我也是扎根毛烏素沙漠的一棵大樹。我的夢就是綠色夢，不僅防風治沙，還能發家致富。”殷玉珍感慨道。

　　殷玉珍的社會活動也有很多，有時忙得顧不上吃飯，經常晚上12點多才睡。“很多機關和學校邀請我去講講自己的故事，我非常樂意。只要是對社會有用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殷玉珍的故事，感染著越來越多人。美國知名華裔學者、圣地亞哥州立大學中華文化中心創始人劉麗容接受采訪時表示：“殷玉珍是我的小妹妹，多年前我在美國讀到她的事跡，就想方設法找到了她。先視頻和她溝通，后來我去她家里，與她一起植樹。她是一個純真無瑕、堅韌不拔、對大自然和周圍的人有大愛、有智慧的女性，值得所有人學習！”

　　“擼起袖子加油干”“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堅持綠色發展”……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論述每一句都說到了我的心坎上，與我自己的人生經歷也十分契合。”殷玉珍說，“40多年來，面對貧困和沙漠，我沒有半途而廢、沒有退縮害怕，硬是咬牙堅持下來，讓沙海變成了綠海，讓沙窩窩變成了‘金窩窩’，實現了我的綠色夢。不僅是中國，也讓世界知道了中國有個治沙勞模殷玉珍，我非常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