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還記得第一次翻開生物課本里那章“青春期”的畫面嗎？你和朋友偷偷提前翻看，在老師還沒講之前，就已把那些文字和插圖來回掃了好幾遍。有些老師把這堂課講得坦蕩又溫暖，但也總有人直接跳過去，好像那些變化根本不存在。你當時或許也納悶：既然怕學生“想歪”，課本上為什么又要印出來？
現在的情形其實在慢慢變好。男孩們開始懂得媽媽或姐妹在生理期需要怎樣的體諒，越來越多的丈夫會在妻子不舒服時主動分擔家務。女孩們被反復提醒，青春期該怎么吃、怎么避開那些會讓四十歲的身體加倍償還的坑。這些進步讓你看到，那些曾被視作羞恥和尷尬的話題，終于被放到了桌面上。可這不是全部。
當孩子從童年滑向少年，身體和心理同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重新組裝時，真正需要的“使用說明”遲遲沒來。很少有人告訴他，荷爾蒙不僅會讓身體變化，還會徹底攪亂他的情緒和判斷。他被告知要把心思全放在學業上，和異性的交往被嚴格設限，像是某種危險品。于是你目睹太多人——包括曾經的自己——在面對自己忽高忽低的情緒時手足無措，在那些由內而外的動蕩里孤立無援。你甚至不知道，當初那種說不清的焦慮和低落，很可能只是缺覺和脫水在搗鬼，而不是臉上突然冒出的那顆痘痘毀了一切。
現在回頭再看，那些曾讓你在深夜把枕頭哭濕的“精神崩盤”，早已變成和好友通宵夜聊時的笑料。第一次心動時呼吸的驟停，第一次眼神觸碰后倉皇挪開的目光，第一次接吻前手心滲出的細汗，還有偷偷學騎爸爸的摩托車、在廚房里笨拙復刻媽媽最拿手的那道菜——這個階段替你收著最柔軟也最清白的記憶。可與此同時，你心底也壓著另一些聲音：“要是當時知道該多好”，“要是那天我敢拒絕該多好”，“要是那時候我沒那么輕信該多好”。有些創傷和教訓你至今仍想改動，但正是這些一個個“要是”，一點點把你捏成了今天的樣子。
這一路，主要的教材其實是那些不那么好的經歷。你在其中一遍遍試著區分：此刻是情緒還是事實，哪種靠近出自真心，哪種施予其實暗中標好了價碼。有人掙扎良久，還是分不清自己真實的身份，辨不明自己對他人的反應究竟是源于對方，還是源于自身未解的結。這背后有無數條岔路可以細談，但今天我們不妨先回到那個起始點：十幾歲的時候，作者身邊曾有一個非常好看的女生朋友——漂亮到連她的善良和單純，都會被人當做附加在魅力上的獎章。她就那樣坐在青春期的某一頁里，后面的句子突然斷了，像一道沒來得及補全的注釋。
可這不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青春期嗎？被賦予一整套劇烈而沉默的更新，卻沒收到完整的使用手冊。你在困惑里蹣跚、在試錯中模擬，甚至要在很多年以后，才勉強讀懂當年那些“故障”的真正含義。成長從來不是消除困惑，而是學會攜帶困惑往前走，并且終于在某一個凌晨兩點，能夠笑著說起那些當初怎么都哭不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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