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三點，一份被擱置了半個世紀的核材料處理方案，重新擺到了臺面上。特朗普政府計劃將冷戰時期拆解核武器中提取的钚，轉交給私營能源公司使用。消息一出，多位核安全專家公開表示反對，他們認為這件事在經濟上幾乎站不住腳，還帶來了嚴重的國家安全風險。
爭議的核心在于一種材料——钚。在美國當前的核電體系中，沒有一座正在運行的商用反應堆是為使用钚基燃料而設計的。美國核電站燒的是兩種鈾同位素的混合物：占燃料總量大約5%的是鈾-235，這種材料同樣可以用來制造核武器；剩下95%是鈾-238，它單靠自己維持不了一條完整的核裂變鏈式反應。這種配比關系產生了一個安全特性。核威脅倡議組織（Nuclear Threat Initiative）負責核材料安全的副總裁斯科特·羅克（Scott Roecker）解釋說，正因為燃料里鈾-235的比例很低，即便這批材料落入不該拿到它的人手里，把它變成武器的難度也極高。
羅克進一步指出，制造核彈最難過的一關，就是湊夠足量的裂變材料。“美國政府在過去幾十年里，大概率花了幾十億美元，去幫那些不需要這些材料的國家移除高濃縮鈾和分離钚。”他說。可現在，美國政府自己卻準備把這些分離出來的钚分發出去，這跟過去幾十年防止核擴散的政策方向恰好相反。
钚在自然界里并不存在，它是核反應堆內部反應的副產品。反應堆運行時，中子不斷轟擊鈾-238，一部分原子核吸收中子后變成更重的鈾-239，然后衰變為放射性極強的钚。這些分離出來的钚可以跟鈾重新混合，放進一種專門的爐子里當燃料——這種爐子叫混合氧化物反應堆。美國在20世紀70年代就放棄了這條技術路線，原因就兩條：運行難度大，成本極高。羅克提到，日本、俄羅斯和法國仍然在用這類反應堆，但都碰上了各自的麻煩。
羅克對法國和日本的情況做了具體比較。“在法國，政府是在補貼這個過程，”他說，“我覺得真正被回收利用的鈾大概只占1%。”日本的狀況更糟，日本在這上面已經耗資幾十億美元，可至今沒有真正投入運行，“誰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跑起來。”這些數據指向一個冷酷的現實：即便在政府愿意大規模補貼的國家，混合氧化物技術仍難以在商業上站穩腳跟。
面對質疑，美國能源部為自己的計劃做了辯護。能源部核能辦公室助理部長泰德·加里什（Ted Garrish）在4月份曾公開表示，退役的核燃料“代表了美國一塊巨大且尚未開發的能源資源”。按官方設想，這批冷戰遺留的钚能夠幫企業撬動下一個量級的私人投資，拓寬國內的核燃料供應渠道。官方把這項安排稱為“盈余钚利用計劃”，目標是讓私營部門在美國核能基礎設施的升級中扮演關鍵角色。
現在兩邊的意見擺在這里：專家們說你在打開一個安全黑洞，而且賬算不過來；官方說你看到的是未開發的能源寶庫，私營企業進來恰好能解決歷史遺留問題。這里的關鍵分歧不在于核能要不要發展，而在于用冷戰核彈拆出來的钚去推動商業核能，代價和風險是不是已經超出了它可能帶來的收益。法國靠補貼才勉強維持1%的回收利用率，日本燒了幾十億美元還沒見著運行的火苗——這兩個參照物，讓美方的設想顯得相當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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