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蜘蛛俠》：沒有能力，就沒有責任

酒精，煙草，歌女，黑幫，1930年代大蕭條時期的紐約，一個上年紀的私家偵探，其實還是這座城市里唯一的超級英雄……聽上去很帶勁是吧？

先別急著興奮：如果你想看到一個戰力驚人、成熟瀟灑的蜘蛛俠，建議你趕緊轉頭離開，因為你大概率會失望；可如果你想看到一條精疲力盡、困頓滄桑、每天都在挨打還嚷嚷著要躺平的中年老狗，那么恭喜，你或許會中意這個不一樣的蜘蛛俠。

昨晚一口氣刷完了新劇《暗影蜘蛛俠》（Spider-Noir）——該劇同時推出了黑白和彩色兩個版本，彩色版看著更自然些，我選擇了黑白版，質感上更對味——個人還挺喜歡的，主要是因為尼古拉斯·凱奇飾演的本·萊利（Ben Reilly），相比過去其他大小銀幕上出現過的蜘蛛俠，做出了真正的差異性。

欣賞這部劇，大半看點都可以歸結到一個問題上：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蜘蛛俠？

本·萊利，參加過一戰的老兵，在戰爭時期攻陷戰俘營時，被受到德軍人體實驗的俘虜咬傷，進而獲得了超能力，回到紐約后他成為了打擊罪犯的神秘英雄，還與深愛的戀人露比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然而露比遭到了仇人的殺害，萊利自責不已，變得支離破碎，該劇的故事就發生在他放棄蜘蛛俠身份的五年后。

過去彼得·帕克、邁爾斯·莫拉萊斯等其他蜘蛛俠的故事，幾乎都聚焦于他們獲得能力前后時的新奇和迷茫，以及懷疑再接受自己成為超級英雄的掙扎，一個個都是膠原蛋白溢出的青少年——而這版暗影蜘蛛俠，則完全聚焦于本·萊利失魂落魄、郁郁寡歡的中年期，為幾兩碎銀奔波勞碌，溢出的只有揮之不去的班味和臭味。

上述那些傳統蜘蛛俠的高光和彷徨，萊利或許也曾有過，但在《暗影蜘蛛俠》里早已煙消云散。

所以我們在觀看此劇時，尤其是把它當一部“蜘蛛俠”作品去看時，總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錯位感。

萊利毫無少年氣可言，平時也沒什么活力，身上滿是“每年都有四百多天不想上班”的疲憊感，幫助他人、除暴安良、拯救城市這些無比正確的使命感對他而言，只是一種心知肚明又蒼白無力的口號，約定俗成，卻又避之不及。

其他蜘蛛俠跌倒后，不用花太多時間便能爬起來繼續戰斗，而暗影蜘蛛俠跌倒后，就一直躺著不動了……于是乎，我們能看到，在本劇前期，萊利拼著不賺錢白忙活，也要千方百計遠離麻煩，比如他接觸到的調查委托，都與黑幫老大“銀鬃”芬恩和市長莫里斯斗法有關，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多遠躲多遠。

甚至于萊利五年后再次披掛上陣，以暗影蜘蛛俠的身份去見銀鬃，也只是為了警告/懇求對方“別再找本·萊利的麻煩了”。

此時的萊利不僅是傷痕累累之下的身心俱疲，更是他早已看透“這座城市沒救了”的現實，明明是禁酒令時期，卻到處都有酒喝，銀鬃和市長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算自己消滅銀鬃的犯罪集團又能如何？很快又會有新的壞蛋冒出來取而代之，這種制度性的墮落和腐壞，靠一個單打獨斗的超級英雄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正因為這份通透，萊利給人的感覺更務實，也更渾濁，他不是啥行俠仗義的正義使者或者助人為樂的友好鄰居，惡棍的錢也不是不能拿，除了拳頭和超能力，他更擅長用腦子和經驗解決問題。

像是中前期銀鬃抓內鬼那段戲，萊利為了保護凱特哈迪，沒有與銀鬃硬剛，而是巧妙利用對方在鈔票上打標記的習慣，設計嫁禍并坑死了銀鬃的得力手下溫斯頓，一石二鳥、平穩過關。

講到這里，必須要夸一夸尼古拉斯·凱奇了，他確實是個好演員，《暗影蜘蛛俠》的獨特質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他的演繹。

大概是因為我已經很久沒看凱奇的表演了，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世紀之交前后他最紅的那段時間，如今再猛然一看，發現他仍然寶刀未老。

雖然凱奇也能貢獻那種不露痕跡的“自然式”表演，但在這部劇里面，他提供的明顯是一眼能讓人看到表演痕跡的夸張演繹——為展現萊利深受蜘蛛病毒折磨和福澤，凱奇時不時要展露不受控的下意識的豐富肢體動作，為展現萊利還是個中年話癆+戲精（私家偵探出色的業務能力），凱奇還奉上了許多獨具特色的面部表情和語氣神態——這些“不自然”的表現，觀眾們都能看出來是演的，但就是很準確、很到位。

此外，凱奇自身大起大落的經歷，以及他人到中年又慢慢翻紅的狀態，也格外契合暗影蜘蛛俠的氣質，算得上是角色和演員相互成就了。

帥是真的帥，喪也是真的喪。凱奇把萊利躺平的精神原則貫穿了整部劇，在他的詮釋下，超能力對萊利而言形同詛咒，比方說每次“蜘蛛感應”起作用，都不像是汗毛豎起的敏銳刺激，而像是直扎脊髓、用刑一般的痛苦。

萊利愿意追蹤法伯和她兒子奧格登，除了探尋老兵們獲得超能力的真相，也是為了找到徹底擺脫自己能力的機會……

在如此指導思想之下，萊利也說出了我認為最能代表《暗影蜘蛛俠》精神氣質的臺詞：沒有能力，就沒有責任。

“口嫌體正直”的情況我們見得多了，但萊利這老家伙是真的不想干了，在劇集里我們可以看到，萊利很少以蜘蛛俠的身份出場，能不用能力就不用能力，哪怕真打起來，那副老脖子老腰也似乎隨時會散架，與其說是打人，不如說一直在挨打，他最后能贏完全是靠足夠抗揍……

同樣是吐不出蛛絲，發生在其他年輕蜘蛛俠身上，體現出來的是“誰的青春不迷茫”的焦慮和急躁，發生在萊利身上，那就是中年男人在關鍵時刻硬不起來的窘迫和無奈——同樣的劇情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暗影蜘蛛俠》獨一份兒的不舉宣言算是成了，ED是福報嘛。

話雖如此，可再爛的蜘蛛俠他也是蜘蛛俠，躺夠了還是得支棱起來，哪怕再不情愿，這也是蜘蛛俠逃不掉的使命……中年老狗們，你們說對嗎？

最后再聊幾句劇集其他地方的表現吧。

得益于足夠接地氣的設定，萊利不是啥食仙氣的俠客，他擁有知曉自己真實身份的好友簡妮特和羅本，一名能力出眾的偵探事務所伙伴和一位聰慧與氣運傍身的調查記者，他們的存在讓本劇多了些新復古主義的氣氛；

好看的動作戲有，但確實不多，總看凱奇挨揍也許賞心悅目，可老打稀里糊涂的架也不是事兒，第六集萊利被法伯做實驗的部分特別精彩，又驚悚又刻奇，滿滿的B級片風范；

部分配角刻畫和情節轉折存在問題，例如弗林特和朗尼面對犯罪以及給銀鬃當打手的行為，太過模棱兩可了，有時顯得很沒邏輯（反倒是凱特哈迪的多情和背叛，看著討厭卻很合理），故事性不能算太好。

不過看在能成就一個與眾不同的蜘蛛俠的份上，有些毛病就不多計較了，我會給《暗影蜘蛛俠》一個中上往上的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