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道碎尸案

2008年3月15日下午，在京滬鐵路昆山站附近，正在沿鐵路巡查的治安員老朱，用腳踢到了路邊草叢中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隨即朱師傅便驚叫著跑了出去，因為他剛才踢到的東西，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體頭顱。

得知情況后，當地警方很快趕到現場。

經仔細勘察，又在距離頭顱6米左右的位置發現了一大一小兩塊顱骨，但周圍并未發現尸體的其他部分，同時在鐵路的鋼軌上也沒有人體被碾壓過的痕跡和血跡。

警方分析，初步推斷這是一起殺人拋尸案件。

現場位于京滬鐵路昆山至蘇州中間段，在案發地一百米內，有兩條相交的鐵路線，一條是開往北京方向的上行線，另一條是開往上海方向的下行線。這兩條鐵路上的列車十分密集，基本上3分鐘內就有一列火車經過。

為了防止行人誤入鐵路造成傷亡，鐵路沿線都設置有近2米多高的隔離安全網。

通過調查發現，鐵路沿線十幾公里的安全網都未被損壞，事發前該段鐵路每天也都有專人沿線巡查，從未發現這顆頭顱。

這從側面證實，頭顱被扔的時間就是當天。在發現人頭的地方，左邊是一片50多米寬的茂密樹叢，右邊是一片魚塘，人頭就隱藏在草叢當中。

警方反復試驗發現，單純依靠人的臂力，想把人頭從安全網外扔到鐵路線上幾乎難以做到。

由此，偵查員推斷，人頭很有可能是從行駛的火車上被扔下來的。

經過了近一天的現場勘察，時間也到了夜晚。忙碌了一天的專案組連夜召開了首次案情分析會議，會上偵查員們各抒己見，紛紛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唯獨有一個人時而記錄，時而思考，一直默默不語。這個人就是聞名全國的、公安部首批刑偵模擬畫像專家張欣。

在張欣多年的從警生涯里，歷經多次大案要案，他獨特的本事就是能夠根據旁人口述復原出被畫的人物，從以往破案的結果來看，其筆下復原后的人物長相，與嫌疑人實際面貌相似度達70%以上。

但眼前發現的這顆頭顱給張欣出了一道難題，因為其面部的五官已經被人為損毀，血肉模糊。

案子要想告破，第一步就是要查清死者是誰，現在死者容貌嚴重被毀，從這一點來看，兇手極有可能和死者認識。

此時此刻能否復原死者的容貌，也就此成了破案的關鍵所在。

經法醫檢驗，死者臉部肌肉全被砍斷，兇犯至少使用過兩種以上的工具來刻意毀壞被害人的面部。

說白了，張欣此時面對的與其說是一個頭顱，還不如說是一個被爛肉包裹的球體。

這顆人頭只能為張欣提供被害人一些大致輪廓，要想再現死者的容貌，必須要加上臉部的肌肉，包括一些五官特征。

第二天一早，專案組決定兵分三路，一路由刑事技術人員繼續對現場周邊進行更加細致的勘察，一路帶著相關物證到上海進行化驗，最后一路也是最關鍵的，就是張欣要復原出被害人的長相。

二次勘察中，警方組織了大量警力，尋找諸如一顆牙齒、或者一絲血跡等一切可疑的線索。

在搜查進行了約1個小時后，警方有了一個驚人發現。

在距離案發現場50米遠的鐵軌下方，技術人員發現了疑似人腦的部分組織。隨著鐵路沿線尋找，警方又發現了大量血跡和人體破碎組織。

至此，警方推斷頭顱是被人從火車上扔下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此外，警方根據發現線索的位置及血跡散落的走向，推測出嫌疑人乘坐的列車應該是開往北京的方向。

為了驗證推斷，警方買來一顆重量相當的羊頭，決定實地模擬一次。

3月16日下午，上海到北京的1462次列車。

火車上的偵查員發現，想要在行駛的列車上把一顆頭顱順利拋出車廂而又不被其他人發現，僅有一個地方，那就是車廂的廁所。

當列車行駛過同一地點時，偵查員將被處理過的羊頭丟了出去，上海鐵路公安處技術支隊對試驗做了全程錄像采集。

畫面顯示，列車通過中心現場時，羊頭被拋下，在接觸到鐵軌之后迅速反彈起來，滾向了緊鄰下行線的灌木叢，鐵軌下方的枕木上也被砸出明顯痕跡，噴濺而出的羊腦在鐵軌上形成了與人體組織類似的軌跡。

試驗結果證實：案發現場的頭顱確定是從火車上拋出，兇手當時乘坐的列車就是開往北京的上行線方向。

與此同時，第二路趕赴上海化驗物證的工作小組也有了突破性進展。法醫通過對頭顱的鑒定得出，死者為男性，年齡在40歲左右，身高在1米67~1米71之間，死亡時間大約是在一周之前，也就是3月10號前后。

另外，法醫在這顆頭顱上還發現了一個非常隱蔽的特征：死者腦后有一條長約2.5公分的陳舊性疤痕。

由于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是3月10號，但鐵路沿線每天都有專人巡視，而這顆頭顱是在3月15號被警方發現。據此，專案組把排查的重點放在了3月14號晚上至15號凌晨途經這個路段所有開往北京方向的列車身上。

確定了嫌疑人可能乘坐的列車方向后，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這個時間段里，理論上有數萬的旅客會從不同的地方上車路過昆山。

首先，旅客的排查是一項浩大的工作。其次，坐火車的進站安檢是非常嚴格的，犯罪嫌疑人是如何避開安檢，將一顆人頭帶上火車呢？

偵查員們查看了近兩天來沿途各個車站進站的監控錄像，遺憾的是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上海方面又傳來了令人興奮的消息——被害人的容貌成功描繪了出來。

張欣表示：死者的樣貌可能會和圖畫有所出入，但只要和被害人生前熟悉的人，絕對一眼就能夠辨認出來。

此外，張欣還根據死者的樣貌特征，判斷出了死者可能是安徽或者江西人。

在拿到被害人容貌復原圖的當天，這份圖畫便迅速被制作成了尋人啟事，在上海鐵路局管轄內的浙江、江蘇、上海、安徽等鐵路沿線廣泛張貼。

大規模地尋找尸源工作就此展開，前后有將近300名失蹤人員家屬向警方報案。但這些線索很快就被一一排除，直到半個月后，再次出現了轉機。

2008年3月31號傍晚，安徽蚌埠一名男子王文杰前來報案，說畫像上的那個人與他的哥哥王文濤十分相似。而且指出畫像上死者腦后的疤痕，在其哥哥王文濤頭上也有，那是他哥哥1966年被家里門板上的釘子劃傷的。

警方立即將報案人和死者的DNA進行了檢驗，結果顯示：死者正是報案人41歲的哥哥，安徽人王文濤。

據了解，王文濤嗜賭成性，沒有正當職業，靠著賭博贏了不少錢財，但這些贏錢的背后，大多都是他和朋友做局，靠欺詐得來。為此，他得罪了不少人，也欠下過不少賭債。

因賭場出老千而遇害的案例時有發生，專案組遂決定，把王文濤的牌友們作為重點調查對象。

在大規模的排查工作后，雖然一些牌友也痛恨王文濤出千的行為，但這些人又都沒有做案時間。

既然單純的仇殺基本排除，那會不會是情殺呢？

在接下來的調查中，警方了解到，由于王文濤生前在外面作風混亂，妻子趙蘇云在2006年就和他辦理了離婚手續。

奇怪的是，據周圍鄰居反映，在兩人離婚之后，王文濤還時常出入趙蘇云的住處甚至過夜。

雖然現實中離婚不離家的現象時有發生，但既然是破案，當然不能放過一點可疑之處。

而王文濤的牌友曾透露，3月10號王文濤失蹤的晚上，他們在一起打牌到凌晨12點多。本來約定的通宵，王文濤在接了一個電話后便匆匆離開。牌友表示，他們當時聽到打電話的人好像就是趙蘇云。

更可疑的是在，王文濤消失后，趙蘇云也沒了蹤跡。

隨即警方對早已人去樓空的趙蘇云住處進行了搜查。

趙蘇云的家是一所獨門獨戶的小院，地處蚌埠的城鄉結合處，偵查員在其家中并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鄰居反映，趙蘇云是一個家庭主婦，平時除了買菜做飯就是在家帶孩子。離婚后，王文濤不甘心，經常來趙蘇云住處鬧事，這期間有一個叫王賓的男子替趙蘇云打抱不平。

警方對王賓展開調查，此人40歲，喪偶，也是安徽蚌埠人，10年前就到了上海虹口區，一直從事摩托車拉客的生意。

就在這時，負責查看火車站監控錄像的偵查員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

3月14號晚上8點多，上海火車站北出口的監控錄像顯示，一名穿著運動服上衣的男子，從上海站的北出口進入車站，手中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三個小時以后的晚上11點多，當這名男子再次出現在上海站南出口的通道內時，他手中的塑料袋已經消失不見。第二天，死者的頭顱就在鐵路昆山段被人發現。

當這份監控錄像清楚呈現后，警方驚奇地發現，畫面上的男子正是王賓。

案情出現重大進展，警方第一時間對王賓進行了抓捕。

然而，面對審訊，王賓采取了三不政策，不承認、不否認也不配合。不管偵查員問他什么問題，他都以不記得為由試圖蒙混過關。

警方對王賓暫住的出租屋進行搜查，有了新的發現。

王賓曾在3月14號給女兒寫過一封信，在信中稱，自己太愛趙蘇云了，以至于逼不得已做了傻事，希望女兒能夠原諒自己。

在對被害人王文濤親友了解情況的過程中，警方得知，3月10號以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王文濤，而上海方面給出的被害人死亡時間鑒定恰巧是3月10號左右，這兩個時間點不謀而合。

警方確定王文濤是在蚌埠被人殺害，如果兇手真的是王賓的話，那么趙蘇云與這起兇殺案也無法脫離關系。

偵查員再次搜查了趙蘇云的住處，發現在其家雙缸洗衣機下邊的地磚和墻磚之間，有一處比米粒還小的血跡。

鑒定結果顯示，這個比米粒還小的血樣就是死者王文濤的血跡。

經全城通緝，趙蘇云也隨即落網。在強大的證據面前，她和王賓承認了他們的犯罪事實。

趙蘇云陳述，1992年7月的一個晚上，趙蘇云摟著未滿周歲的兒子正準備入睡，門外傳來丈夫的大聲說笑，原來王文濤明目張膽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憤怒的趙蘇云很想出去跟前夫大吵一架，可是看到還在襁褓中的兒子，她選擇了沉默。

此后的年月里，王文濤就一直帶不同女人回家，并且毫不避諱，甚至當著趙蘇云和兒子的面與別的女人親熱。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2004年，當年，趙蘇云的兒子因病離開人世。至此再無牽掛的她，終于有了脫離魔爪的勇氣。

趙蘇云沒有想到的是，離婚后，王文濤時常借著酒意來家打砸，并且在得知她和王賓在一起后，王文濤多次揚言要將王賓殺害，期間更是多次糾結流氓圍毆王賓。

就是這樣一場感情的糾葛，最終演變成了無法挽回的罪惡。

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3月10日當晚，不知情的王文濤被趙蘇云打電話叫到家里，被提前埋伏好的王賓殺害。

王賓交代稱：他將王文濤殺害后的第二天，向一位開貨車的司機朋友謊稱帶點羊肉回上海去賣，順利將王文濤的尸體裝上貨車帶回了上海，在自己的住處進行了二次分尸，并將尸體分別丟棄到了水塘、下水道和公共廁所等處。

3月14號晚上，王賓打算再次拋尸，這一次他想把尸體拋到遠一些的地方，思來想去之后，決定乘坐火車異地拋尸。為了逃避安檢，他從出站口進入站臺，并成功混上火車，在廁所內把頭顱拋出。

經審理，王賓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趙蘇云被判處死緩。

王賓和趙蘇云原來只想過安穩的生活，卻遇到了惡魔一樣的王文濤，這種結局，讓人同情，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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