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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西河池洛陽鎮永權村的皮卡車墜河現場,救援人員正在開展搜救。
2026年5月16日晚,廣西河池市環江毛南族自治縣洛陽鎮永權村肯任屯一座漫水橋上,一輛搭載15人的皮卡車在返程途中墜入水中。此前,車上人員剛結束在當地油茶林套種紅薯的工作。
據央視新聞報道,5月16日20時07分,洛陽鎮政府接到事故報告后,環江縣啟動應急響應,組織應急、公安、消防、衛健等部門開展搜救和醫療救治。據新華社報道,5月18日下午,搜救隊伍在車輛墜河地下游河段新發現一名女性失聯人員,確認已無生命體征。截至發稿,事故已造成8人遇難,仍有2人失聯,事故車輛已打撈出水。
據當地相關部門介紹,目前搜救隊伍正通過攔水壩調節河流水位,并沿事發地下游持續展開搜尋剩余失聯人員。5月17日,國家防總辦公室派出工作組赴廣西,協助指導河池環江縣洛陽鎮車輛墜河人員搜救工作。
對于事故發生時涉事漫水橋通行條件,及車輛墜河的具體原因,南方周末記者多次致電環江縣應急管理局、洛陽鎮政府,截至發稿未獲回復。
59歲的永權村村民韋大姐告訴南方周末記者,5月16日晚8點多,她正在家中吃晚飯,突然聽到屋外有人呼救,便立即出門查看。“我看到有兩個人在河里喊救命。”她回憶稱,呼救地點位于華山橋附近,距離涉事漫水橋下游約兩公里處。
由于當時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她隨即撥打派出所電話報警。“我當時跟派出所說,這里有人跳河了,其實我當時并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掉下去的,只知道河里有人在喊救命。”
韋大姐回憶,自己聽到呼救聲時約為當晚8時20分左右。她據此推測,涉事車輛墜河時間可能更早。
事發后,關于落水人員的情況逐漸在村里傳開。韋大姐稱,自己后來從村民處得知,當晚呼救的兩人中,一名年輕男子自行游上岸,另一名女性則被水流繼續沖向下游。
永權村村民韋先生認識事故中的遇難女性。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對方四十多歲,家里有兩個孩子,大的正在準備高考,小的還在鎮上讀小學。平日里,她會打零工補貼家用,丈夫則在家務農、打零工。“她不是天天去做工,那天剛好去了。”韋先生說。
在韋大姐的印象里,涉事皮卡上的務工者多數來自附近村屯,“有的認識,有的叫不出名字”。她稱自己曾跑過十多年班車,對周邊村民較熟悉。事發次日,一名曾給涉事雇主打過零工的村民告訴她,自己因當天未去務工而躲過一劫,“他說幸好那天沒去,要是去了也得死,因為自己不會游泳”。
韋先生回憶,5月16日晚,他與朋友在外吃飯返程途中,看到河邊聚集了不少人,才得知有人落水并被沖至下游。在距離事發漫水橋下游一公里多處,他看到一名女性落水者被困在河對岸,抓著岸邊的樹木呼救。韋先生隨即回家取來強光手電,為現場照明。“她在對岸,水流不算特別急,但河面很寬,大概有一百米。”韋先生稱,隨后有人繞經華山橋趕到對岸,將這名女性救起。
韋先生介紹,從事發漫水橋往下游分布著數個攔水壩,每處高約兩米。在當地村民看來,落水者若被水流沖至壩下,生還概率會明顯降低。事發當晚,不少附近村民獲知消息后趕到河邊協助搜尋,“大家都想多救一條生命”。韋先生稱,自己一直參與現場搜尋至次日凌晨3時許才回家。
多位村民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當晚獲救的人,多為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其中有人能夠自行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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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8日下午,河水再次漫過漫水橋橋面,遠處河水顏色不一致處即為橋體所在的地方。
韋先生稱,事發當晚,他曾在現場見到涉事皮卡車司機。對方渾身濕透、未穿鞋,站在路邊接受警方詢問。“民警問他車上有多少人,他說駕駛室包括自己在內有5個人,后斗里坐了多少人自己也不清楚。”韋先生回憶,對方當時顯得有些慌亂,“他說母親還在副駕駛位置”。
多位村民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涉事司機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是組織零工老板的侄子。村民稱,車輛落水時,司機所在駕駛室車窗未關,才得以脫險。
韋先生介紹,組織務工者的雇主名叫蒙朝生,六十多歲,家住永權村,自己家與對方僅隔一條馬路。根據企查查顯示,蒙朝生關聯兩家企業,經營范圍涉及林木育種育苗、森林經營和管護等。南方周末記者多次撥打企業登記電話,截至發稿未獲接通。
韋大姐表示,她曾聽在蒙朝生手下做過零工的村民提到,這類務工工資通常按天結算,“一天160元,干滿8小時,一天一結,誰有空誰去”。在一些村民印象中,參與務工者中有不少中老年女性,部分人與雇主合作時間較長。一名受訪村民稱,對一些家庭而言,這類零工收入是家用補貼的重要來源。
據《廣西日報》報道,事發當天,該雇主組織28人在永權村肯任屯油茶林套種紅薯。收工后,13人自行返回,其余15人搭乘涉事皮卡返程。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前事件相關責任人員已被依法控制。
多位村民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事故發生前,當地已連續多日降雨。事發當天凌晨開始,村里斷斷續續出現降雨,“半夜開始下,到天亮才停”。不過,早晨務工時未下雨,中午前后又出現明顯降雨,多名村民稱,雨勢增大后,河流水位明顯上漲,事發漫水橋橋面一度被河水漫過。
廣西氣象臺發布的實況數據顯示,2026年5月15日8時至17時,環江縣錄得9小時累計降雨量137.2毫米,達到大暴雨量級。多位村民回憶,中午的大雨使得勞作中斷,務工人員不得不臨時避雨。有村民稱,平時傍晚5點左右工作結束,但當天因降雨耽誤工時,雨停后又繼續干活,因此返程時間較平時更晚,“天已經有點暗了”。
事故發生后,河邊聚集了不少人員,村里和岸邊陸續出現救援車輛。隨后,更多專業救援力量抵達現場。據央視新聞5月17日報道,已有消防救援人員65人、消防車輛12輛投入現場搜救,包括潛水救援車、搶險救援車等專業裝備車輛,聲吶探測儀、橡皮艇、潛水設備和移動照明設備同步投入使用。
河池市指揮部將事發地及下游約30公里水域劃定為重點搜救區域,并組織消防、公安、應急、海事、民兵及村干部等力量參與搜尋,組建12支搜救小組展開分段排查。
多位村民稱,事發當天雨勢增大后,涉事漫水橋橋面被河水漫過。對當地村民而言,這并非陌生景象,有村民表示,每逢持續降雨或汛期,河水上漲后,橋面時常被水覆蓋。
據央視新聞報道,涉事漫水橋長約100米、寬約4米。多位村民介紹,這座橋由肯任屯村民集資修建,橋面較窄,車輛僅能單向通行,兩側沒有護欄,兩端也未設置明顯警示標識。距離漫水橋不遠的肯任屯僅剩少量住戶,多數村民已搬離。
韋大姐和韋先生都曾走過這座漫水橋。韋大姐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自己只在去肯任屯吃酒席時走過一兩次。韋先生則回憶,枯水期橋下水流不大,橋面距離水面約兩米左右,“平時下面只有一點水”。至于橋建于何時,多位受訪村民均表示已記不清,只說“有些年頭了”。
在當地,這類橋并不罕見。浙江水利水電學院教授彭衛兵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所謂漫水橋,是指在洪水期允許河水短時漫過橋面的特殊橋梁,其設計邏輯是“平時通車、汛期行洪”,相比普通橋梁,漫水橋結構相對簡單、造價低廉、施工周期短,也兼具泄洪功能,因此在資金有限、河流密布的山區鄉村較為常見。
在彭衛兵看來,廣西是漫水橋較為常見的地區,與其地理條件有關。廣西山地丘陵廣布、河網密集,汛期暴雨集中、漲水快,小型河流和溪溝眾多。“很多村屯之間隔河相望,需要低成本通行設施。”他說。相較造價更高的普通橋梁,漫水橋往往只需較低成本即可修建,因此成為一些鄉村地區現實條件下的選擇。
韋先生回憶,他曾駕車通過涉事漫水橋,“水漫到腳面還能過,到了膝蓋就不敢走了”。他猜測,事發當晚,河水渾濁,加之天色已暗,司機很難辨認橋面邊界,“只能憑感覺開,很危險”。
環江縣水利局工作人員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事發時橋面漫水20至30厘米,“司機可能沒有確認安全,就直接開上漫水橋”。
對此,彭衛兵指出,水流對車輛的沖擊力與流速的平方成正比,流速增加10倍,沖擊力將增大100倍。30厘米深的激流就能推動車身,這正是車輪涉水的高度。同時,當水流漫過橋面,車輛會受到強大的浮力,車輛如同漂浮在水面的盒子,60厘米深的靜態積水就能讓普通轎車漂起。不僅如此,漫水會降低輪胎與橋面的摩擦力,并影響駕駛員判斷橋面邊界,在夜間或能見度較差情況下,風險會進一步放大。
在彭衛兵看來,降低漫水橋風險的關鍵在于預警與封控。他認為,建立低成本預警機制,如在橋頭設置醒目的水位標尺和簡易報警裝置,一旦橋面出現漫水,自動觸發聲光報警,警示過往車輛和行人。同時,報警信號可聯動發送至村級防汛負責人手機,實現快速響應。
同時,他建議明確“漫水即禁行”的紅線原則。“只要橋面見水,就不應再通行。”彭衛兵認為,暴雨期間可結合村級防汛安排,對漫水橋及時實施臨時封閉,并提前規劃繞行路線或替代通行方式,以減少涉險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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