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醒來的時候，有沒有不敢看鏡子？
我試過。那個早上，我盯著鏡子里的人—— flesh，cells，blood，一層皮膚包著。我的腦子立刻給它下了定義："freakish creature"。我見過它無數次，在我房間里，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它用我的眼淚和嘲諷，把房間淹成一片海。現在它頭頂飄著一團亂線，想找形狀，又縮回去。
我在想，這團線能織成什么？雞尾酒裙？襯衫？A字裙？背帶裙？
我把這些念頭全埋了，想都沒想。
這場景讓我很不舒服。但我知道還會再遇見，因為那個怪物跟著我，無處不在。每次撞見它，我身體里沒有任何一部分歡迎它。
有時候我想，要不要試著和它做朋友。但我不習慣和"人"親近——尤其是那個把我心愛的房間弄得一團糟的家伙。所以我一直在做的事，是沉默，然后離開。
這招不總是管用。因為我偶爾會想，我會不會變成它那樣：古怪，充滿混沌，眼睛里有悲傷的恐懼。我不想看起來像個需要被"處理"的人。
但這個念頭繞回來無數次。那怪物的幽靈不只纏著我的倒影，還纏著我腦子里的走廊。我害怕那個我討厭的人，正在悄悄變成我。
每次我穿得像個"由混沌組成的人"時，那個怪物會笑我嗎？
到底什么是混沌？
是那團纏在一起的線？是現在看起來像我這樣的東西？還是慢慢浮現在麥片碗靜水中的影子——一團混亂的卷須在我頭頂成形，讓我失去對生活的食欲，對一切的食欲？
我把碗扔到房間角落，希望影子也碎成小片。然后我逃向安全屋。我不想讓任何人瞥見我體內的混沌。
再看鏡子時，怪物不見了。
只有我自己，和鏡中的我，帶著混亂的思緒之線、混亂的欲望拼圖、混亂的情緒種類。
我不該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的手像燒著火，強行把那些線理整齊，把碎片綁起來，把情緒關進籠子，只留下能承受的那些。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的混沌。
但身體有一部分覺得，我不是個自然的造物。我現在可能已經成了那個怪物，替換了最老的那個。
我不承認。
讓我假裝體內沒有混沌地活著吧。讓我的房間獨自見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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