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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透財經 趙乾坤
2026年5月19日,一則調研新聞,揭開了嘉興銀行新一輪高層架構調整的帷幕。嘉興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顏海榮一行到嘉興銀行調研指導,王芳以“黨委書記、擬任董事長”身份出席,沈旭東以“黨委副書記、擬任行長”身份亮相。至此,在原董事長林斌于2025年7月被免去黨委書記職務并隨后辭任后,嘉興銀行經歷了長達九個多月的董事長空缺期,核心管理層終于正式落定。
這是一次引人注目的高層更迭。王芳的晉升路徑尤為關鍵:2023年9月進入嘉興銀行任黨委副書記,同年11月任副行長,2025年3月獲批出任行長,至此次擬任董事長,三年內實現了從“副行長”到“董事長”的連續跨越。與王芳搭班的擬任行長沈旭東,同樣擁有明顯的政務資源底色——歷任嘉興市金融辦副主任、嘉興市科技局副局長,2025年3月出任嘉興市政府副秘書長。
一家位于長三角核心區、資產突破2000億元的地方法人銀行,為何在此刻以“政銀雙棲”的組合完成管理層重構?而這套新班子到任之后,擺在他們面前的真正考題是什么?
“三級跳”背后的治理訴求:為何是王芳?
理解嘉興銀行此番人事安排,需放到這家銀行在2025年面臨的現實困境中審視。
從經營數據看,嘉興銀行2025年實現營業收入39.30億元,同比僅微增0.17%,較上一年3.3%的增速進一步放緩;實現凈利潤12.36億元,同比下滑5.61%,為近五年來首次凈利潤負增長。從2023年到2025年,該行營收增速分別為18.1%、3.3%和0.17%,增長曲線呈持續下行。資產質量同樣堪憂:不良貸款率從2023年末的0.79%升至2024年末的1.01%,再到2025年末的1.11%,三年間累計升高0.32個百分點。撥備覆蓋率則從2024年末的445.07%驟降至2025年末的348.05%,一年之內下降97.02個百分點。
合規層面,嘉興銀行近半年來頻收監管罰單。2026年4月,因核簽核保不到位、貸款資金被挪用等多項違規,被罰款310萬元,創下該行成立以來最大單筆罰單記錄,8名責任人均被警告。2025年12月,該行還因違反反洗錢管理規定、金融統計管理、賬戶管理、網絡安全管理等8項違規,被央行浙江分行處罰247.8萬元,法律合規部及零售銀行部負責人同被追責。
正是在盈利增長停滯、資產質量惡化、合規風險暴露三重壓力疊加的關口,嘉興銀行做出了兩項重要舉措:一是將王芳從行長推舉為擬任董事長,二是從外部引入沈旭東補位行長。作為擁有監管系統與地方政府雙重背景的復合型干部,王芳在2025年上任行長之后便著手進行了系統整改——成立專項小組拉網式排查全行業務,優化信貸全流程管控形成閉環管理,升級風控系統筑牢風險監測防線。業內人士指出,在中小銀行凈息差持續收窄、風險釋放周期仍未結束的行業背景下,熟悉監管邏輯、具備政府協調能力的“治理型”管理者,正成為地方銀行穩定局面的核心要素。
規模突破2000億,為何利潤卻反向下行?
2026年一季度末,嘉興銀行資產總額突破2000億元,存貸款余額突破2500億元。但與規模的快速躍升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盈利能力的持續走弱。
2025年凈利潤下滑5.61%,背后至少有三重原因值得單獨分析。
第一,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的大幅波動。2025年,嘉興銀行公允價值變動損益由2024年的3.24億元轉為-0.62億元,僅此一項就減少約3.86億元,直接拖累了營收增速。
第二,信用減值損失的快速攀升。該行2025年計提信用減值損失9.76億元,較2024年的7.99億元增加1.77億元,增幅達22.15%。而減值計提的顯著增加,與資產質量的持續下行直接相關。不良貸款率連續兩年上升,不良貸款余額同比增加2.26億元,迫使銀行加大了貸款撥備力度,但撥備覆蓋率的快速下降(從445%降至348%)說明,風險緩沖能力正被快速消耗。
第三,資本消耗與規模擴張的矛盾。2025年,該行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分別為12.16%、9.44%、8.46%,較上年分別下降1.67個、1.05個、0.92個百分點。其中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8.46%,距監管紅線8.5%僅差0.04個百分點,資本安全墊已極為薄弱。規模增長對資本的持續消耗,使得這家銀行在擴表與風控之間面臨日益嚴峻的平衡壓力。
科創金融的“試驗田”優勢,能否轉化成轉型動能?
正是在規模和利潤之間形成“剪刀差”的時刻,嘉興銀行具備一項關鍵的戰略底牌:國家級科創金融改革試驗區的核心法人銀行。
截至2025年末,該行科技貸款余額突破283億元,占全部貸款的25%;當年新增31億元,占全部貸款增量的29%。科創貸款占比已在全國銀行同業中位居前列。該行還創新構建了“四聯一補”體系,首創行業孿生平行投資公司——嘉興嘉銀創投。截至目前,已成功扶持昱能科技、燦瑞科技等8家硬科技企業登陸資本市場。
科創金融的下沉深度同樣可觀。截至2025年末,該行初創成長科創貸款余額44.57億元,服務企業666戶。這意味著,在銀行的整體貸款結構中,“真早期、小規模、高成長”的科技企業已占據了相當比重。
但科創貸款占比快速提升也帶來一個潛在問題:科技型企業普遍具有“研發投入大、收益前移慢”的特性,在宏觀經濟承壓和資本市場估值回調的背景下,這對銀行的資產質量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此外,2026年2月,嘉興銀行完成對旗下浦江嘉銀村鎮銀行的收購并轉設4家支行。這一操作既是優化分支網絡布局的戰略舉措,也是貫徹監管“減量提質”導向的實際行動。
政銀雙棲團隊:治理升級的“最后一張拼圖”?
新班子的另一大特點,是高管的政務與監管背景高度集中。
王芳自帶中國人民銀行海寧支行、原嘉興銀監分局的監管經驗,加上海鹽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等政務治理履歷;沈旭東擁有嘉興市金融辦、科技局、市政府副秘書長的完整政務與金融科技管理序列。這是一套鮮明的“政務+監管+金融”復合型班子。
從全行業橫向對比看,已有多家城商行引入具備金融監管或財政背景的高管以提升治理水平。但這套“政銀雙棲”組合在嘉興銀行面臨的現實檢驗是:在政務資源與地緣關系加持下,銀行能否獲得更有利的政策環境支持;在高管協調各方關系的能力之外,銀行自身的業務流程數字化與內控執行力能否跟上。
業內人士指出,當前地方法人銀行最大的困境,往往是“能協調而治理弱”——政府資源調動能力強,但專業化治理和合規效率不匹配。王芳在2025年下半年至2026年一季度推動的風險排查和風控升級,將在2026年年報中初步顯現成效。
金財評論:董事長到任之后,嘉興銀行的下半場從哪破局?
從2016年654億元到2026年一季度突破2000億元,嘉興銀行用十年時間完成了資產規模的跨越。但規模的快速爬升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盈利質量的另一面——營收增長失速、利潤下滑、資產質量承壓、資本安全墊變薄。在新領導班子正式落位之后,嘉興銀行面臨三個層面的深層命題。
第一,規模擴張與盈利質量的再平衡。當前該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已降至8.46%,距監管紅線僅0.04個百分點。擴張路徑必須在可承受的資本消耗率下運行。調降信貸增速、提高資本收益率,將是一個艱難但必要的選擇。
第二,科技金融的“規模優勢”能否轉化為“風控優勢”。283億元的科技貸款余額帶來了規模效益,但也帶來了早期的信用風險敞口。管理層需要在保持科創業務特色的同時,強化針對初創、成長企業的風險分層管理與動態預警機制。
第三,合規執行力的建設速度必須跑在風險暴露速度前面。嘉興銀行在半年內累計被罰557萬元,罰單涉及信貸管理、反洗錢、數據安全等多個領域,說明內部流程存在系統性問題。如果合規基礎不能迅速夯實,被壓縮的利潤空間將在暴露風險時呈倍數放大。
對于嘉興銀行而言,王芳從行長升任董事長,沈旭東空降行長,是一次涉及治理結構和管理鏈條的系統升級。但治理架構的調整只是起點。能否在科創金融的差異化賽道守住風險底線,能否在資本極度緊繃的財務狀況下找到可持續的增資路徑,能否在政務資源和市場化經營之間找到平衡,才是決定這家銀行能否真正完成轉型“下半場”的關鍵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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