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試過，在夢里見到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2018年11月，我父親走了。那天是我哥哥發現的，我和姐姐都不在場。姐姐打來電話的時候，我記得她說的每一個字。但我至今沒問過哥哥，他推開門的那一刻，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是不想知道。是我不敢。
那幾年我自己的狀態很糟。抑郁，疏離，把自己關起來。我知道父親病了，卻還是幾周沒和他說話。我沒打電話，沒出現，沒做一個女兒該做的事。然后他就走了，那扇窗永遠關上了。
我沒來得及說對不起。什么都沒來得及說。
奇怪的是，父親去世后的頭三年，他從沒出現在我夢里。我盼著，哪怕只看一眼他的臉，聽他說點什么。什么都沒有。直到三年后某個晚上，他終于來了。
我以為是安慰。結果他告訴我，他其實沒死。他是被活埋的。
我驚醒時渾身發抖。
我知道那是夢。當然知道。但這個夢纏了我好幾個月。是我的大腦拒絕接受現實嗎？還是愧疚換了副面孔來找我？我沒有答案。我只知道醒來后沒有平靜，只有一種無法向任何人描述的擾動。
后來夢境慢慢變了。現在再見到他，他只是活著。在場，真實，就是我父親。而且在我所有的夢里，他從來沒有死過。
我還是會哭，通常是那種毫無防備的瞬間。一首歌，一段記憶，某種特定的光線。很小的事，突然就把我拽回去。想念沒有變小，只是變輕了。
我們沒拍多少合照。這是那種很具體、本可以避免的痛。那時候我們只是過著各自的日子，沒想過要停下來記錄。我沒想過有一天會坐在這里，只想在照片里再看看他的臉。
所以如果你要從這里帶走什么，帶走這個吧。
不是關于悲傷的那部分，你沒法為那個做準備。而是照片。那些時刻。你總說改天再打的電話。你以為以后再說的對話。現在就去做。因為有一天你會想回頭看，你會想要有些東西可以看。
我想念我的父親。我很抱歉，當初沒能多說幾次。而在每一個他還活著的夢里，我都希望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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