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德勝,今年52歲,我的老家在甘肅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里。
那里每家每戶都住著土窯洞,窯洞里冬暖夏涼,老一輩的人住慣了這土窯洞,哪兒都不愿意去了, 總覺得睡在土炕上暖和,踏實。
我的父親母親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說話直白,也沒有什么文化,一輩子就守著家里的幾畝田地,印象中他們沒有外出打過工,也不喜歡出遠門,總有著割舍不掉的“農人”情結。
在我的印象中,父親母親永遠都閑不下來,去生產隊勞動掙工分,就是那個時代家庭的主要收入,父親母親為了多掙點工分,每天都在生產隊里拼命的勞作。
生產隊里的活兒沒有父親母親不會干的,平田整地、開過荒、犁過地、耙過耱、在生產隊的飼養院里積攢的糞堆上翻過糞也起過糞、挑著扁擔往地里送過糞、撒過糞、鋤過地、割過麥子、勒過馱、馱過糧食、打過場,揚過場,基本上能干的父親母親都干過,而且樣樣都能干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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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可是生產隊里犁地的老把式,一手扶著手中的犁鏵,一手揮動著鞭子,嘴里不停地“逮啾”“逮啾”吆喝著牲畜,這牲畜到了父親手里,變得格外聽話,在“犁溝”里順從地走著。
父親侍弄了一輩子牲畜,摸透了各種牲畜的性情,再倔再犟的牲畜,到了他手里就會變得溫順起來,乖乖服從他的指揮。
一行到頭,父親就會把犁提起來,待牲畜調轉頭,再次讓犁鏵插入土里,犁地不僅需要力氣更需要技巧。
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活兒,還得掌握深淺,犁的太淺,達不到翻耕的目的,影響出苗率,犁的太深,容易損壞犁,還累牲畜,出苗率也不好。
父親每次犁完地,都會在地塄上薅一把干草,細心地將犁鏵上的泥巴擦得干干凈凈的,以防犁鏵生銹。
父親在地里忙碌了一輩子,卻從不說累,從無半點怨言,用他那雙布滿著厚厚老繭的雙手托舉著我們兄弟姊妹三個長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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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總是黑黑瘦瘦的,矮矮的個子,但她渾身充滿了力量,在生產隊里勞動,她總是撿最重最累的活干,別人不愿意干的活她都去干,所以,她拿的工分也是最高的。
父親母親一生勤勞,為了養育我們長大,吃了很多苦,可以這樣說,我能成為父親母親的兒子,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一件事。
父親母親特別的淳樸善良,平時,他們見人總是樂呵呵的,從不跟人鬧別扭,尤其我的父親,他把兄弟姐妹之情看的特別重,家里有什么好的,他都惦記著他的兄弟姐妹。
父親兄弟姐妹五個,我有兩個姑姑,兩個叔叔,父親排行老三。
兩個姑姑嫁到了鄰村,兩個叔叔成家后跟我們家只相隔幾百米。
在我的記憶中,姑姑和叔叔只要有求于父親,父親從來不說一句含糊敷衍的話。
那年,大姑家打水窖,人手不夠,父親二話不說就去幫忙干了半個月。
還有一年,二姑夫腿摔壞了不能干活,正逢割麥季節,家里的麥子黃燦燦的,二姑一個人忙活不過來。
父親知道后,拿著鐮刀就去了二姑家,早上給二姑家割麥子,中午都顧不上在二姑家吃飯,就趕緊回來,吃兩口饃饃咸菜,就到地里割自己家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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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來回跑了五六天,才把兩家的麥子割完。
二姑夫下不了地,父親又幫著二姑,把麥子馱回來放到麥場上,摞成了一個大麥垛,到了打場的時候,二姑夫的腿還沒好,父親又叫著兩個叔叔,去幫二姑打了場,揚了場,直到把干凈的麥粒倒在麥囤里才回了家。
對待兩個叔叔也是一樣的,二叔有一年生了一大場病,眼瞅著到了種莊稼的時候,可地還沒犁,二叔二嬸愁的每晚每晚失眠。
村里人都忙著莊稼地里的活兒,都沒時間跟二叔家變工。
父親知道后,著了急,每天忙完自己家地里的活兒,都顧不上喘口氣,就馬不停蹄的往二叔家趕去。
幸好父親是犁地的老把式,沒幾天,二叔家的地就犁完了。
二叔拖著病殃殃的身體站在院子里看著翻耕過的土地,感動的淚流滿面。
后來條件好了,三叔家要蓋一排平房,干這活兒可少不了父親,三叔看著父親忙,都沒叫,可父親上趕著就去了三叔家幫忙。
父親每天把地里活忙完,抽著空閑時間就去了三叔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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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對誰都是掏心掏肺的,我們幾個懂事后,父親經常在我們跟前念叨:“兄弟姐妹之間就要互相幫助,遇到困難了,你幫一把,他拉一把,也就起來了。”
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我們兄弟姐妹三個的關系也特別好,我們之間從不爭強好勝,也不互相攀比,我們都盼著兄弟姐妹過得好。
而現在很多人都喜歡跟自己的手足互相比較,兄弟之間比較誰更有錢,姐妹之間比較誰嫁的更好,都是在比較。總在害怕自己過得不如別人,但是只要產生了比較這種行為,彼此之間的感情就會越來越差。
父親永遠都是這樣,他深愛著他的兄弟姐妹,當然,姑姑和叔叔們對父親也很好,只要父親有困難,他們也會立馬站出來幫忙。
每年過年,他們兄弟姐妹五個之間都走動的特別親,如果約定在大姑家聚,那其他人都趕往大姑家,下一次,如果在二姑家聚,就都去二姑家,每年都是這樣,聚在一起,他們說說笑笑,仿佛這一年的疲憊都在那一刻拋之腦后了,這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無比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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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我的大姑在68歲那年就永遠的離開了我們,大姑是病故的。
大姑的離開對我們打擊特別大,父親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因為在父親眼里,長姐如母,父親小的時候,爺爺奶奶要在地里干活,根本顧不上照顧他們幾個小的,都是大姑帶大的,那個時候大姑也才五六歲。
后來每家每戶條件都好了,每年過年飯菜也更豐盛了,可父親的笑容比以前少了很多,我知道他想大姑了。
自從大姑走后,大姑夫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我們都無比的心酸。
大姑生了三個女兒,沒有兒子,大姑走了,家里就剩大姑夫一個人了,三個表姐也都有各自的家庭,只是有空的時候才能來看看大姑夫,給大姑夫買點吃的用的東西,再給打掃打掃衛生,蒸一些饅頭。
父親母親也比較關心大姑夫,隔上一段時間就會去大姑夫家串個門,過年的時候,大姑夫不愿意去表姐家過年,所以每年過年,父親和叔叔都會把大姑夫接到我們這邊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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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放假了,也會抽空去看看大姑夫,給他一些零花錢。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大姑夫一個人生活。
大姑夫是一個話比較多的人,說話也很幽默,可自從大姑走后,大姑夫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大姑走后,我只給燒過頭七紙,還有一周年紙,第二年的時候,因為工作,沒辦法回來參加。
一晃到了給大姑燒三年紙的時候,那是臘月,雪下的特別大,跟大姑去世那天的雪一樣大,寒風刺骨,我們兄弟姐妹三個和父親天麻麻亮就步行去了大姑家。
走的時候,父親還讓我們把家里殺了豬留下來的一個豬腿還有幾斤排骨都背上,說大姑夫家沒養豬,拿去了做飯的時候用得上。
我們三個也給大姑夫買了一些東西,大包小包,我們手里都拎的滿滿的去了大姑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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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個表姐都嫁的比較遠,父親總是擔心到了燒紙的時候,三個表姐不能提前趕來,而且父親說大姑夫近一年以來,身體也開始走下坡路了,怕大姑父一個大男人應付不過來,一般三周年燒紙的時候,周邊的親戚朋友都會來的,還要給大家做飯吃,所以父親就說去早一點,給大姑父幫幫忙。
我們進院子的時候,雪已經下很大了,差不多有個三寸厚,而且很滑。
這幾年我們經常來大姑夫家,跑的次數多了,大姑夫家的大黃狗見了我們也不叫喚了。
我們走到了大姑夫住的那間窯洞門口,正準備敲門,發現門開著,我們掀起門簾,伸頭一看,結果大姑夫正趴在炕眼門跟前燒炕。
大姑夫見我們來了,趕緊站起來招呼我們進屋,我們跺了跺腳上的雪,搓著雙手就進了屋。
進屋我取下了帽子,猛的抬頭一看,將近半年沒見的大姑夫突然老了很多,臉色也特別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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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大姑夫:“姑父,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你去醫院看了沒?”
大姑夫嘆了一口氣說:“胃不好,吃不下東西,吃一點就想吐,你大姑走了,我一個人這日子難過的很,感覺活著都沒啥意思。”
大姑夫說完,轉身就跪在炕眼門跟前繼續燒炕了,看著大姑夫,我瞬間哽咽了。
想想大姑還在的時候,他們的日子過得多幸福啊,兩個人總是有說有笑的,誰也離不開誰,兩個人忙完了地里的活兒,又一起回家做飯做家務,可如今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大姑夫一個人孤零零的。
我是一個感性的人,我怕我會流眼淚,就趕緊叫著弟弟妹妹出了門,拿起掃帚就掃起了院子里的雪。
我們剛掃了一半,三個表姐和表姐夫就紛紛來了,路難走的很,車從山上根本下不來,只能停放在山頂上,她們還買了很多菜,大包小包的背著,二表姐往下走的時候摔了好幾跤,一進院子,身上都是泥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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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表姐進了門都顧不上休息,摟起袖子就趕緊幫著打掃衛生。
等我們收拾好了的時候,親戚朋友也來了,那天差不多有40多個人。
我們去墳頭給大姑燒完紙,就回來幫著三個表姐做飯,按照坐席的規格,那天坐了四桌。
下午五點多,親戚朋友們都走完了,我們幫大姑夫打掃干凈了院子,也準備要回去了。
后來過了不久,三個表姐就帶大姑夫去了縣城檢查了身體,好在不嚴重。
三個表姐希望大姑夫輪流跟她們一起生活,但大姑夫說什么都不愿意,他不愿意離開跟大姑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屋,也不愿意給三個表姐增添負擔。
現在大姑夫身體好多了,也愛說話了,但還是一個人居住,我們只要一有時間,就去看看他老人家,給買一些吃的用的東西。
我們那里離鎮上不遠,逢集了大姑夫還會去趕集,我們平時給點錢,他就會在趕集的時候給自己置辦一些東西,過年了,父親母親還會像往年一樣,把大姑夫接到家里過年,大姑夫似乎已經成了我們家很重要的一員,如果大姑夫不來家里過年,我們還真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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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之間本該如此,血脈相連的情感無法用金錢衡量,當我們的親人遇到困難時,我們應盡我們所能去幫助他們。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們伸出手拉別人一把,當我們遇到困難時,別人也會拉我們一把,再大的困難,我們都能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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