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電影靠什么“出圈”

本報特約記者 董 銘

《給阿嬤的情書》海報

一部小成本潮汕方言電影成了賣座片，這出乎很多人意料。截至5月19日中午12時，《給阿嬤的情書》上映20天票房已超過5.75億元人民幣。該片在一步步超越人們預期之時，也展現出國產方言電影的巨大魅力和潛力。

從地方點映，到全國熱映
早在五一檔開啟前，《給阿嬤的情書》就已顯出“黑馬”潛質。憑借在廣東地區的提前點映和正面反饋，這部成本僅1400萬的影片在五一檔預售榜上超過《寒戰1994》《10間敢死隊》《消失的人》等明星云集的商業片，這不禁令人好奇這部全“素人”出演、全潮汕方言對白的電影到底有何魅力。五一檔拉開戰幕后，《給阿嬤的情書》從單日票房第6、排片占比僅1.4%，到5月5日已成為票房榜季軍。隨著豆瓣開出9.0分的年度高分，《給阿嬤的情書》在日常檔期中票房和排片占比一路攀升，在母親節前夕票房過億，超過《消失的人》登上單日票房榜榜首。

口碑發酵后，越來越多的觀眾為《給阿嬤的情書》自發“站臺”，韓寒、賈玲等電影人也主動為該片包場“打Call”。該片受眾群體早已超出兩廣地區，在很多完全不懂潮汕方言的省份也收獲高票房，豆瓣網的評分更是隨著觀影人數增加上漲到9.1分，成為今年到目前為止口碑最好的國產電影，貓眼專業版將該片預期票房調高至16億元。

《給阿嬤的情書》之所以能收獲高口碑、高票房，并非靠大場面和明星效應，而是完全基于真情實感的故事和人物塑造，從一個潮汕家庭的小窗口打開中國人“下南洋”的拼搏史。片中安享晚年的潮汕阿嬤葉淑柔，突然從遠赴泰國的孫子那得知，所謂的“億萬富豪”阿公木生早已不在人世，多年來一直與阿嬤書信來往、給家中寄錢寄物的竟是一名陌生的女性謝南枝。隨著時間線回到半個多世紀前的泰國曼谷，木生與南枝以及眾多當地華僑的往事逐漸展開，他們在異國他鄉辛苦打拼、互幫互助、保存中華文化血脈的歷史令人動容，這段歷史被“僑批”這種獨具地域印記的物件所承載，即便在木生離世后，也長期被南枝和一代代華僑默默傳承與守護。

該片導演藍鴻春多年來深耕潮汕文化，拍攝過很多潮汕主題紀錄片，積累了大量素材。他此前執導的劇情片《爸，我一定行的》《帶你去見我媽》都是聚焦潮汕家庭的作品，獲得廣東當地觀眾的好評，這一次終于憑借《給阿嬤的情書》“北上出圈”，用方言讓全國觀眾感受到僑鄉的魅力。

從西北方言，到滬語對白
近年來，方言電影在中國影壇越來越受到關注，創作者嘗試用各種方言對白來挖掘地域特色，塑造人物性格，結合當地的歷史、人文，將作品打磨出獨特的風格，營造出接地氣的真實感。早在第五代導演的《黃土地》等作品中，就曾用粗獷豪邁的西北方言來塑造角色；上世紀90年代的《股瘋》中，潘虹、王汝剛等人的滬話，也能讓人直觀地感受到上海人的特點。到了2006年《瘋狂的石頭》中，重慶方言讓這部荒誕喜劇更顯詼諧滑稽，也讓更多創作者和觀眾發現了方言的“加分”效果。

此外，《人生大事》中的武漢話、《路邊野餐》中的貴州話等，雖然并非貫穿全片，但從原籍演員口中說出來，顯得更為貼切、自然。近年來頗為成功的方言電影中，還有2021年的《愛情神話》，徐崢、馬伊琍、周野芒、倪虹潔等上海籍演員你來我往，通過滬語詞句中的妙處把當代上海人的精神世界呈現在銀幕之上。去年的《菜肉餛飩》中，潘虹、周野芒等上海資深演員再次用滬語傾訴衷腸，其用詞表達更貼近老輩上海人的習慣。

更大范圍來看，對于近年來上映的港片，不少內地影迷會選擇粵語版，例如《破·地獄》《夜王》《寒戰1994》等，不僅可以聽到周潤發等港星的本人原聲，還能從地道的粵語表達中感受香港市井文化。

從出圈，到出國
不過，方言電影尤其是全方言對白也是一把雙刃劍，畢竟對于更多聽不懂方言的外地觀眾來說，或形成一種“語言籬笆”，若沒有“出圈”的口碑加持，往往會在觀影前猶豫導致錯失佳作。哪怕像《愛情神話》這樣的高分作品，最終2.6億元的票房中，江浙滬等華東地區占比高達64%，北方地區的票房明顯不足。該片導演邵藝輝的另一部作品《好東西》同樣是在上海拍攝，滬語對白明顯減少，非華東地區票房占比超過六成，最終收獲全國7.2億元票房。由此可見，方言電影在抓牢地域觀眾和全國熱賣之間，需要作出適當的取舍，《給阿嬤的情書》就很好地平衡了地道潮汕故事和普世情感內核，有望成為中國影史上首部票房超10億元的全方言電影。

《給阿嬤的情書》上周已在戛納國際電影節進行了市場內部試映，被不少來自英國和東南亞的片商看好，而如何讓影片從“出圈”到“出國”，則又是另一重考驗，畢竟字幕翻譯難免丟失潮汕方言的韻味，好在海外有大量華僑群體，能夠從熟悉的唐人街場景中尋回記憶和共鳴，成為潛在的電影受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