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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姿豐這次來上海,表面上是參加AMD首次在美國以外舉辦的“2026 AMD AI開發者日”,但這件事放到今天的AI產業里看,信息量其實不小。
一個全球芯片巨頭,把面向開發者、模型公司、云廠商和工程師的AI活動放到上海,不只是來“刷存在感”,也不只是對中國市場表達友好。
更重要的是,AMD正在給外界傳遞一個信號,AMD需要中國AI生態,中國AI生態也剛好給了AMD一個重新講故事的機會。
中國擁有全球最具活力的AI生態系統,蘇姿豐的這個判斷,如果放在兩年前,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有點客氣。畢竟那時候全球AI敘事的中心還在硅谷,OpenAI、英偉達、微軟、谷歌、Anthropic這些名字,幾乎壟斷了大模型時代的想象力。中國AI公司更多時候被放在“追趕者”的位置里,討論的是差距、算力、芯片、模型能力、生態短板。
但到了2026年,這個判斷的語境變了。AI競爭正在從“大模型能力秀肌肉”,進入“誰能把AI真正塞進產業、產品和工作流”的階段。這個階段,中國的優勢反而開始變得明顯:模型公司足夠多,應用場景足夠密,制造業和互聯網平臺足夠復雜,企業客戶足夠現實,開發者又足夠卷。
所以,蘇姿豐說中國AI生態最活躍,我認為不是一句商業場面話,而是一個行業風向標。
它背后真正指向的是:AI產業的估值錨正在變化。
過去資本市場看AI,核心看三個東西:誰有最強模型,誰有最多GPU,誰能訓練出更大的參數。但現在,推理成本、企業部署、智能體落地、端側AI、機器人、工業場景、AI PC開始變成新的交易邏輯。換句話說,AI不再只是實驗室和云廠商的資本開支游戲,它正在進入真正的產業消耗周期。
而中國,剛好是全球少數幾個能把“模型—算力—應用—產業—終端—開發者”同時跑起來的市場。
這才是“中國AI生態最活躍”的真正含義。
一、中國AI生態的活力,不是模型最多,而是應用反饋最快
中國AI生態最容易被低估的一點,是它并不只靠單點突破。
很多人討論中美AI差距,總喜歡拿最強模型對最強模型比。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確實還站在全球閉源前沿模型的高地。斯坦福《2026 AI Index》也提到,美國在頂級模型產出上仍然更強,2025年美國推出59個重要模型,中國為35個;但同一份報告也顯示,中國在AI論文數量、引用量和專利授權上處于領先位置。
這個對比很有意思,美國強在前沿模型的天花板,中國強在技術擴散的密度。美國更像是把AI推到最高處,中國更像是把AI壓進最多場景。這也是為什么我覺得,蘇姿豐說中國AI生態活躍,重點不是說“中國模型已經全面領先”,而是說中國市場有一種很罕見的產業反饋能力。
一個模型在中國出來之后,很快就會被云廠商、手機廠商、車企、辦公軟件、電商平臺、短視頻平臺、教育公司、工業企業拿去試。好不好用,貴不貴,能不能降本,能不能替代人工,能不能提高轉化率,幾乎馬上就會被市場檢驗。
這就是中國AI生態的第一個特點:反饋鏈路短。
美國很多AI創新先從研究、模型、API、SaaS走出來,再慢慢進入企業流程。中國不一樣,中國企業對AI的態度更現實:你別先跟我講AGI,你先告訴我能不能幫客服少招人,能不能幫銷售多轉化,能不能讓工廠少停線,能不能讓短視頻更快生成,能不能讓醫生、老師、工程師效率提高。
這聽起來不夠性感,但它非常重要,因為AI產業一旦從主題投資進入業績兌現,市場最關心的就不再是“模型參數多大”,而是“誰愿意付費,誰能規模化,誰能形成持續消耗”。
中國AI生態的活力,本質上來自這種高頻試錯。模型公司卷能力,云廠商卷價格,互聯網公司卷入口,硬件廠商卷端側體驗,產業客戶卷效率。每一層都在逼AI更快落地。
這也是為什么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全國已有748款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完成備案,北京備案大模型數量達到212款。這個數字不只是說明模型多,更說明中國AI已經從少數明星模型的競爭,進入多主體、多場景、多區域的擴散階段。
我認為,這才是中國AI生態最有價值的地方,它不是單點最強,而是足夠熱、足夠密、足夠快。
資本市場最怕什么?最怕一個行業只有技術敘事,沒有需求回路。中國AI現在最特別的地方,就是需求回路正在形成。模型一出來,就有人試;價格一下來,就有人用;應用一跑通,就有人復制。
這種生態,不一定每個環節都領先,但整體速度非常快。
二、中國真正的AI優勢,是互聯網、制造業和硬件終端同時在場
如果只看大模型,中國AI生態的故事還不完整。中國最特殊的地方,是AI不是孤立地長在實驗室里,而是長在一個非常復雜的產業土壤里。
一邊是阿里、騰訊、百度、字節、快手、美團、攜程、京東這些互聯網平臺。它們有流量,有數據,有支付,有履約,有內容,有交易場景,也有足夠強的工程團隊。AI對它們來說,不是做一個聊天機器人這么簡單,而是要進入搜索、廣告、推薦、電商、短視頻、本地生活、辦公、出行、旅游、客服這些核心業務。
另一邊是中國制造業。這個變量非常關鍵。過去談AI,很多人天然會先想到互聯網。但從2026年開始,我覺得AI真正的大機會,反而會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制造業、機器人、工業軟件、質檢、供應鏈、研發設計、設備運維這些“沒那么性感”的地方。
國務院2025年發布的“人工智能+”行動意見,明確提出要推動AI與經濟社會各行業各領域廣泛深度融合,強調中國有數據資源豐富、產業體系完備、應用場景廣闊等優勢。這個表述背后,其實就是中國AI生態的底層邏輯:不是只做模型,而是讓AI進入產業。
到了2026年,工信部等八部門又提出“人工智能+制造”專項行動,到2027年要推動3—5個通用大模型在制造業深度應用,推出1000個高水平工業智能體,打造100個工業領域高質量數據集,推廣500個典型應用場景。
這些政策語言翻譯成資本語言,就是一句話:
中國AI的下一輪估值錨,不在模型發布會,而在產業部署率。
誰能把AI接進工廠、接進供應鏈、接進辦公流、接進終端設備,誰才有真正的兌現能力。
這也是中國AI生態為什么會顯得“活躍”。因為中國不是只有AI公司在做AI,而是幾乎所有產業都在被AI重新敲一遍門。
手機廠商要做AI手機,PC廠商要做AI PC,車企要做智能座艙和自動駕駛,機器人公司要做具身智能,電商平臺要做AI導購,內容平臺要做AI創作,制造企業要做智能質檢和預測性維護。
這些場景一多,AI就不再是少數技術公司的游戲,而變成全產業鏈的效率競爭。
這一點和美國也不太一樣。美國AI生態的優勢,是頭部公司非常強,算力資本開支非常猛,前沿模型迭代很快。但中國AI生態的優勢,是產業側足夠寬,應用側足夠碎,客戶需求足夠具體。
碎,不一定是壞事。在AI應用階段,碎場景反而意味著大量真實需求。一個客服場景,一個質檢場景,一個投放場景,一個短視頻生成場景,一個門店運營場景,看起來都不大,但如果能復制到成千上萬家企業里,就會形成非常可觀的推理消耗和軟件服務收入。
所以我一直覺得,中國AI生態真正的資本故事,不是“我們也有一個OpenAI”,而是“我們可能會更快出現一批AI原生場景公司、AI改造型平臺公司和AI產業服務商”。
這才是中國AI的厚度。
三、開放、性價比和供應鏈彈性,讓中國AI生態更容易形成第二套路線
蘇姿豐這次講話里,還有一個詞很重要:開放創新。她說,中國生態系統最令人興奮的是,這里真正理解開放創新,這句話要放在現在的全球AI格局里看。
過去兩年,全球AI競爭其實走出了兩條路線。一條是美國式路線:閉源強模型、超大算力集群、巨頭資本開支、云服務綁定。另一條是中國正在形成的路線:開源模型快速追趕,應用公司大量試錯,軟硬件適配加速,產業側追求性價比和可替代性。
這不是說哪條路線一定更先進,而是兩條路線解決的問題不一樣。
美國路線解決的是“把模型能力推到極限”。中國路線更關心的是“怎么讓更多人用得起、用得上、用得快”。
DeepSeek之后,這個趨勢變得更明顯。中國AI市場開始重新認識開源、低成本推理、模型蒸餾、國產算力適配的重要性。路透社今年4月報道DeepSeek新模型適配華為昇騰芯片時,也把它視為中國推動AI技術自主生態的重要一步。
我認為,這里有一個很重要的預期差:
中國AI生態的活力,不只是來自創新沖動,也來自外部壓力。
算力受限、芯片不確定、API不可控、國際供應鏈擾動,這些都在倒逼中國AI公司走一條更強調開放、降本和適配的路線。
這條路線短期看很苦,因為沒有無限GPU,也沒有最舒適的開發環境。但中長期看,它會訓練出一種很強的工程能力:怎么用更少的算力跑出更好的效果,怎么讓模型更便宜,怎么讓應用更快落地,怎么把國產硬件、開源框架、本土模型和行業場景拼成一套能用的系統。
這就是中國AI生態的韌性。對資本市場來說,這種韌性非常重要。因為AI產業進入推理時代之后,競爭不再只是“誰燒的錢最多”,還要看“誰的單位成本更低,誰的商業閉環更快,誰的客戶遷移成本更小”。
美國巨頭可以繼續燒幾千億美元資本開支,建設超級數據中心;中國企業則更可能在有限算力下,逼出更強的效率優化和應用創新。
這不是低配版AI,而是另一種AI路線,這也是為什么中國AI生態會吸引AMD這樣的公司。因為對芯片廠商來說,中國市場不是簡單的銷售市場,而是一個開放生態的壓力測試場。你能不能適配不同模型?能不能支持不同框架?能不能讓開發者遷移?能不能進入云廠商、終端廠商和產業客戶的實際部署?
誰能在中國市場跑通,誰就更有機會在全球推理時代拿到新位置。
結語:全球最活躍,不等于全球最強,但可能意味著最先進入兌現階段
所以回到蘇姿豐那句話。
中國是不是全球最強AI生態?這個問題還可以爭。前沿模型、頂級算力、基礎軟件生態,美國仍然有明顯優勢。
但中國是不是全球最活躍的AI生態?我覺得這個判斷越來越站得住。
因為活躍不是指單點能力最強,而是指參與者最多、試錯最快、場景最密、反饋最直接、商業化壓力最大。
中國AI生態現在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不完美。
算力有約束,所以大家更重視效率。模型有差距,所以大家更愿意開源追趕。商業化壓力大,所以應用公司不能只講PPT。制造業場景復雜,所以AI必須進入真實流程。用戶和企業都足夠挑剔,所以不好用的AI很快會被淘汰。
這套環境很殘酷,但也最能篩出真正有價值的AI公司。
在我看來,中國AI生態下一階段最值得關注的,不是誰又發布了一個參數更大的模型,而是誰能率先把AI變成穩定收入、真實利潤、持續推理消耗和可復制的行業解決方案。
資本市場最后會看這些東西。
模型能力是門票,場景密度是土壤,成本控制是生命線,商業閉環才是估值錨。
蘇姿豐這次來上海,真正點出的不是AMD的中國故事,而是中國AI生態正在進入一個新階段:從追趕模型,到爭奪應用;從講技術突破,到看產業兌現;從單點公司競爭,到生態系統競爭。
這就是為什么中國會被稱為全球最具活力的AI生態系統。
因為AI在這里不是一個單獨行業,而是正在變成所有行業的底層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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