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工作多掙錢喊了20年，法國選戰又炒冷飯，加班免稅成右翼標配

勞動再次成為2027年法國總統選舉的核心議題。距離下一屆總統選舉還有一年，多位潛在參選人從中間派陣營到極右翼，都在以各自的方式重新包裝尼古拉·薩科齊2007年競選時提出的口號：“多工作，多掙錢”。二十年后，勞動再次成為競選中的核心議題，而且仍然是在相似的框架下被討論。

眼下擺上臺面的主張，包括取消每周35小時工作制、讓加班收入免稅、提高最低退休年齡。在公共財政持續惡化的背景下，這些提法幾乎沒有多少新意。2025年6月，前總理、中右翼地平線黨領導人愛德華·菲利普主張：“每周工作更久，每年工作更久，一生中也工作更久。”

極右翼國民聯盟也在改寫薩科齊當年的口號。這個政黨一方面試圖讓企業界相信其經濟綱領是嚴肅的，另一方面又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中產階層和工薪階層的捍衛者。5月2日，國民聯盟國民議會黨團主席瑪麗娜·勒龐在社交平臺X上寫道：“多工作，多留下：我們要把法國人民勞動所得的成果還給他們！”國民聯盟主席若爾當·巴爾代拉則在4月26日接受《星期日報》采訪時，呼吁“捍衛能夠帶來回報的勞動”。

4月底，前總理、復興黨主席加布里埃爾·阿塔爾在接受《費加羅報》采訪時表示，他希望把“工作的權利”和“工作的自由”變成總統選舉中的“重大議題”，尤其是提出“取消每年220小時法定加班上限”。不過，他的核心圈子同時強調，與右翼不同，他們并不執著于單純讓法國人工作得更多。

這種局面很難不讓人產生似曾相識之感。經濟學家、法國經濟與社會研究所副研究員托馬·庫特羅說：“右翼仍然主導著一種帶有犧牲意味的勞動觀：勞動被看作一種付出，是投入和公民身份的體現，而唯一的問題只是它報酬不夠高。”即便在馬克龍陣營內部，這種看法也引發了質疑。

復興黨議員阿斯特麗德·帕諾相－布韋表示：“我們必須避免犯下一個根本性的錯誤，那就是說法國人懶惰；他們工作很努力，但他們的工資與鄰國民眾相比并不相稱。真正的問題，是讓更多人進入勞動市場。”

政界人士要求法國人工作更多、工作人數更多、工作年限更長，不僅是想回應公眾最關心的購買力問題，也是在試圖回答如何為國家社會福利體系籌資。貫穿這場討論的，還有對“福利依賴”的持續指責。

5月1日，勒龐在談及所謂福利欺詐時再次使用了這個說法。庫特羅說：“既然他們無法提高工資，就想削減社會保障。這里沒有任何新意。”也正因如此，阿塔爾仍堅持推動失業保險改革方案，盡管這一方案在2024年立法選舉后已被擱置。

工會方面則帶著沮喪注視著這些爭論。法國管理人員總聯合會主席弗朗索瓦·奧默里爾感嘆：“承諾流血流淚的日子，短時間內或許還能奏效，但如果20年來一直如此，那就只剩下絕望。”他的同行、勞動總工會力量工會負責人弗雷

德里克·蘇約則遺憾地表示，同樣的爭論“每次選舉都會重演”。他說：“沒有人從反對養老金改革的浪潮中吸取教訓。”法國最大工會法國民主勞動聯盟負責人瑪麗莉絲·萊昂強調：“如何靠勞動有尊嚴地生活，如何獲得真正的經濟認可和更好的工作條件，并且認真對待職業風險——這些都深深關系到勞動者，不應被忽視。”

在政治討論把重心放在勞動和就業的經濟層面時，勞動的現實處境、工作的意義、工作條件以及職業壓力等問題被擠到了邊緣。獨立右翼議員斯特凡·維里認為，這一挑戰可以概括為雙重目標：既要“人人工作”，也要“更好地工作”。他強調：“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工作方式、工作條件、人工智能、從屬關系——這絕對至關重要，我們不能回避這場討論。”

政府內部似乎也有人從養老金改革引發的社會動蕩中吸取了教訓。法國人已經明確表示反對多工作兩年，勞動部長讓－皮埃爾·法朗杜認為，現在是時候設想一個新的勞動世界了：“我們需要更好地理解并更充分體現那些正在出現的期待，從而改善我們今天所處的勞動世界。”

盡管右翼在這些議題上并沒有拿出多少新想法，但左翼目前同樣難以發出足夠有力的聲音，也沒有在討論中占據主導位置。從激進左翼“不屈法國”到社會黨，左翼仍停留在傳統議題上：最低退休年齡、縮短工時、提高最低工資。有關工作生活質量的問題開始浮現，但仍處于邊緣位置。

社會黨議員阿圖爾·德拉波特表示：“我們需要體面的薪酬，也需要工作中的意義。我們還需要重新思考管理方式，因為我們已經嚴重落后。為此，尤其需要給職場民主留出更多空間。”

法朗杜還呼吁“讓工作變得值得向往”。這位法國國家鐵路公司前首席執行官補充說：“最基本的需要，是能夠靠勞動有尊嚴地生活，并確信自己不會受傷。”他主張，圍繞工作條件展開討論應當與圍繞工作意義以及對團隊或企業歸屬感的討論同等重要。

這里的工作條件，包括組織方式、工作場所、技能發展和內部晉升。他解釋說：“這兩者是調和并統一個人與集體的兩個決定性因素。”此外，庫特羅在2024年的一項研究中展示了勞動如何影響法國人的投票行為。通過比較工作條件調查與選舉結果，這位研究者發現，棄權與工作中缺乏自主性之間存在關聯。

他解釋說：“兩個人從事同樣的工作，擁有相同的個人特征，但如果工作條件不同，投票選擇也不會一樣。工作自主性很低的勞動者，比其他人更可能棄權；而那些參與投票的人，則更可能支持國民聯盟或‘不屈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