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交接并不平靜,2026年5月13日,美國參議院以54票贊成、45票反對通過沃什提名,投票基本按黨派劃線,僅賓州民主黨參議員費特曼倒戈支持;前一天,參議院已批準他以14年任期進入美聯儲理事會。
提名過程一波三折,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蒂利斯曾以司法部未撤銷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為由拒投贊成票,而該調查因未發現不當行為最終被撤銷,足見沃什接手的是一個被政治深度攪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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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的履歷堪稱“學霸天花板”:斯坦福本科、哈佛法學院畢業,35歲進入美聯儲董事會,成為當時最年輕的理事之一。他生于1970年,今年56歲,2006至2011年曾任職美聯儲理事,目前是斯坦福大學訪問學者。
更引人關注的是他的財務與家族背景——資產規模遠超1億美元,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富有的美聯儲主席;妻子是雅詩蘭黛家族繼承人簡·勞德,岳父羅納德·蘭黛既是雅詩蘭黛核心繼承人,也是特朗普長期核心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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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這層婚姻紐帶,沃什成為特朗普“自己人里的自己人”,而非僅憑履歷躋身核心圈。
2011年,沃什以“個人原因”突然辭職,一隱就是6年,直到2017年特朗普首次就任總統、遴選美聯儲主席時才重新進入視野。其辭職背后另有隱情:2008年金融危機后,他因與時任美聯儲主席伯南克在量化寬松政策上意見不合,毅然掛冠而去——一個肯為政見辭職的人,未必會向政治壓力低頭。
離職后,他在德魯肯米勒家族辦公室任職十多年,主導過Palantir等科技公司的風險投資,雄厚家底讓他無需依附白宮,外界擔憂他淪為特朗普傀儡的猜測,從經濟動機層面便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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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自己人,特朗普2017年為何未選沃什?當時最終候選人僅剩沃什與鮑威爾,特朗普內心更傾向沃什,畢竟是鐵桿支持者的女婿,用起來更放心。
但沃什在經濟學界口碑不穩,不少宏觀經濟學家公開反對他,認為他對通脹、財政政策的判斷反復搖擺,甚至有人直言其判斷可“反向參考”。消息傳出后市場恐慌,擔心其上任后貨幣政策混亂,剛上臺的特朗普不愿引發經濟風波,最終選擇了政治風險更低、市場接受度更高的鮑威爾。
鮑威爾彼時給外界的印象是溫和務實、不惹事,特朗普原以為他會言聽計從,結果卻事與愿違——鮑威爾成了他最痛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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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迫切想要低利率,最好降至1%以下,背后算盤十分現實:美國聯邦債務已突破39萬億美元,2026財年財政赤字預計1.9萬億美元,僅債務利息就接近1萬億美元,每降1個百分點,就能為財政部省下數千億美元。但鮑威爾堅守美聯儲獨立性,貨幣政策嚴格依據經濟數據,絕不向總統壓力妥協。
起初兩人維持表面客氣,特朗普多次抱怨均被鮑威爾無視,隨著鮑威爾一再拒絕大幅降息,特朗普的耐心徹底耗盡。2025年,他公開攻擊鮑威爾“腦子遲鈍”,甚至暗示若其不主動離職,將考慮解除其職務。
公允而言,鮑威爾任期內遭遇疫情經濟休克、疫情后大通脹及40年來最猛烈加息周期,換任何人任職都未必能做得更好,但特朗普只在意鮑威爾擋住了他想要的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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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鮑威爾不聽話,特朗普便決心換人。他早放風聲,新任主席必須是自己人,但又不能過于明顯,否則會動搖美聯儲獨立性和美元信用。篩選一圈后,沃什再次浮出水面——8年前在鮑威爾面前落敗,8年后終獲提名,成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
外界最大的質疑的是:沃什會成為特朗普的提線木偶嗎?他的回答十分巧妙:出任主席后將保持獨立,但在金融監管等非貨幣政策層面,可與政府加強合作。
他將獨立性一分為二:利率政策歸美聯儲,其余事務可協商。事實上,沃什并非一味迎合白宮,2024年拜登執政時他主張加息,特朗普上臺后才轉向支持降息,這種“靠攏”是有前提的,絕非無條件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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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的核心目標,是改變美聯儲的運行模式,其政策路徑核心是“以縮表換降息”,具體有三大舉措。
第一,美聯儲將變得“更少說話”。過去市場習慣了美聯儲通過點陣圖提前劇透利率預判,解讀點陣圖如同“看星座運勢”。但沃什認為,說太多會削弱政策權威,他計劃將每年政策會議從8次減至4次,減少新聞發布會和官員公開講話,不再頻繁暗示利率路徑。
他還希望FOMC會議氣氛更“亂”,以“家庭式爭吵”催生更優決策,這意味著鮑威爾時代“臺面統一、臺下分歧”的風格將被公開爭論取代,市場解讀美聯儲意圖將更困難,《華爾街日報》不禁感嘆:華爾街準備好接受寬松政策“酒杯被端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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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用AI降通脹。沃什認為當前通脹多來自供給端,若AI大規模落地,企業以機器替代人工、提升效率、降低成本,通脹壓力自然緩解,美聯儲也無需擔心降息引發物價失控。同時,降息帶來的低成本資金會刺激AI投資,加速生產率提升。
他將此舉類比為上世紀90年代格林斯潘降息呵護互聯網企業,而他過往主導科技投資的經歷,也讓他對AI潛力充滿期待——這本質上是一場硅谷、美國乃至沃什個人的豪賭。
第三,暴力縮表。他認為過去十幾年的通脹,源于前幾任主席無節制擴表、瘋狂印錢。看似矛盾的“一邊降息、一邊縮表”,其邏輯是:縮表收回超發貨幣,為降息騰出空間;AI提升生產率,為降息提供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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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計劃削減美聯儲6.7萬億美元的資產負債表,加強與財政部協調,盡快降低信貸資產、國債等存量。這是他最精明的地方:不直白迎合特朗普的降息訴求,而是用“AI創造低通脹高增長周期”為降息包裝,既滿足總統需求,又維持美聯儲獨立性。
但現實給沃什出了難題:若AI發展不及預期,通脹降不下來,利率便無法下調,短期更是遠水解不了近渴。2026年5月,美聯儲利率維持在3.5%—3.75%,失業率4.3%,通脹仍高于2%的目標;美伊戰爭推高原油價格,4月美國生產者價格指數同比飆升6%,創下2022年12月以來最快增速,關稅和中東沖突更是火上澆油。
市場預期也顯謹慎,交易員認為美聯儲今年大概率按兵不動,10月加息概率20%,12月升至30%,高盛也預測今年可能僅降息1次,甚至不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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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降息主動權不在美聯儲,而在中東局勢——戰亂推高油價,進而壓制通脹回落,美聯儲已將中東沖突引發的油價沖擊列為金融體系頭號風險。但特朗普急于降息至1%以下,沃什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雪上加霜的是,鮑威爾打破慣例,卸任主席后仍留任美聯儲理事至2028年1月底,在12人投票委員會中保留一票,沃什推動激進縮表、削減會議次數,必須先過鮑威爾這關,還要應對米蘭離任后的人事缺口,想要“為所欲為”幾乎不可能。
沃什真正面臨的核心問題,并非通脹或利率,而是:當總統想要低利率、市場想要流動性、通脹尚未回落時,美聯儲還剩多少獨立性?鮑威爾時代的關鍵詞是“抗通脹”,而沃什時代的核心命題,或許就是“美聯儲還能不能對總統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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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上任的外溢效應牽動全球,對中國而言更需冷靜看待。東方金誠分析認為,其短期將以抗通脹為優先,降息節奏慢于市場預期,縮表力度可能超中性水平,美元流動性收緊將是漸進式的。
這對人民幣是雙刃劍:美元短期偏強會帶來匯率壓力,但若沃什堅守規則化決策、抵制政治干預,將為我國央行留出更穩定的外部政策窗口。值得注意的是,沃什獲批當天,特朗普正在中國會晤中方領導人,這意味著中美高層正就金融經貿議題溝通,其影響需長期觀察。
資產層面,黃金、美元、全球股市將受其政策影響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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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中長期邏輯未變,美國財政脆弱、美元信用下沉、地緣避險需求,將持續推升金價;美元短期或因縮表預期偏強,但若特朗普持續干預美聯儲獨立性,中長期信用將進一步削弱;AI板塊是股市最大懸念,沃什不主張主動戳泡沫的態度給科技股提供短線支撐,但通脹回升又壓制估值,拉鋸將持續。
從宏觀視角看,沃什的美聯儲注定不平靜——資產負債表改革是最難啃的骨頭,2019年縮表引發美國回購市場“崩潰”的前車之鑒猶在。
特朗普與沃什的“蜜月期”不會太長,三個月內可能因降息節奏分歧公開摩擦,美聯儲政策轉向窗口或在四季度,能否落地取決于油價、核心通脹和就業數據的同步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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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威爾8年任期落幕,沃什時代正式開啟。這場權力交接,不僅是個人交替,更是美聯儲政策方向的校準。當總統訴求、市場期待與通脹壓力相互交織,沃什能否在堅守獨立性的同時破解美國經濟困局,既決定其個人政治命運,也將影響全球經濟走向——這,無疑是未來一年最精彩的政治金融連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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