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年來,央視黃金時段從不缺乏重量級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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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古裝題材,一旦貼上“國家級非遺”“獨立女性敘事”“中華文脈傳承”等標簽,再輔以人氣明星與實力派戲骨雙線并行,往往未播先熱,話題熱度早早沖上熱搜前列。
《家業》正是這樣一部被寄予厚望的作品。
由楊紫擔綱主演,登陸央視八套晚間劇場,聚焦徽州制墨這一瀕臨失傳的手工技藝,更集結韓東君、富大龍、田小潔、吳冕等一眾演技扎實的演員共同構筑人物群像,幾乎將“現象級潛力”四個字刻進了開播預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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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最初的期待值,并非盲目抬高,而是帶著久旱逢甘霖的迫切感。
當下古裝愛情劇已陷入高度同質化困局:仙俠設定重復堆砌,宅院權謀日漸疲軟,真正能將民族工藝肌理與個體生命軌跡深度咬合的誠意之作,早已難覓蹤影。
尤其《家業》早期釋出的實拍片段——徽州山野云霧、古法煉煙、松煙入臼、墨錠陰干,配合粉墻黛瓦、馬頭墻影與水墨暈染般的光影調度,確有幾分當年《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初登場時那種“終于等到一部有呼吸感的古裝正劇”的驚喜。
可劇集上線后,輿論風向卻悄然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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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視率雖突破1.0大關,卻遠遜于平臺與市場預估的爆發閾值;網絡端聲量更是呈現斷層式分化。
有人盛贊畫面飽含東方氣韻,也有人欣慰終于跳出千人一面的古偶窠臼,但更多觀眾在追完前四集后,不約而同地留下兩個字:落空。
它并非不可觀,而是明明手握一副王炸牌,卻在出牌節奏、力度與邏輯上頻頻失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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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它粗劣,顯然不符實情——服化道考究、布景恢弘、鏡頭語言沉穩;若稱其上乘,又總在關鍵處顯露出一種“差半分火候”的滯澀感。
隨著劇情延展愈發清晰可見,《家業》的癥結,并非某場戲崩壞或某位演員失常,而是整部作品自創作母題確立之初,便埋下了結構性失衡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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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渴望呈現文化縱深,卻又頻頻回撤至流量導向的敘事慣性;它試圖刻畫女性自主意識的覺醒路徑,卻屢屢滑向套路化逆襲快感;
它標榜非遺活態傳承,可當鏡頭真正落在制墨工序、匠人指節、墨池溫度時,卻始終浮光掠影、點到即止。最終呈現的,是一場面面俱到卻處處淺嘗的創作折衷。
因此,《家業》首輪播出反響平平,實屬意料之中,毫無冤屈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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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題早在第一幕便悄然浮現
《家業》將時空錨定于明代徽州府。
徽州最令人神往的是什么?是縱橫商海的徽幫精神,是凝固時光的粉墻黛瓦,是浸潤千年的儒雅文風,更是那“拈來一點松煙墨,寫出萬卷錦繡章”的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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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敘事主軸,即圍繞一支世代執守墨業的徽州世家榮辱沉浮徐徐展開。
開篇以說書人畫外音切入,將李、駱、陳、潘四大墨業望族悉數引出,奠定地域行業格局。
緊隨其后,李家獲頒貢墨御旨,闔族披紅掛彩,渡口鑼鼓喧天,船頭旌旗獵獵,盡顯門楣鼎盛之象。
這段開場調度扎實,足見主創意圖以濃墨重彩率先立住“家業”二字的厚重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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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轉瞬之間,風云驟變——奉旨進京的李家三子,僅歸二人,棺木森然橫陳碼頭。
貢墨損毀,朝廷震怒,李家獲罪抄沒,罰稅十年,八房一脈自此由云端直墜泥沼。
這場突變,實為全劇命運齒輪的首次咬合,亦是女主李禎人生軌跡徹底轉向的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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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李禎,本是李氏宗族捧在掌心的明珠;一夜之間,卻淪為戴罪之后。
父親重傷臥榻,宗譜除名削籍,祖父跪受訓誡,八房上下淪為族中笑柄與忌諱。
尤以李金水當庭鞭笞長子李景福一幕最為揪心——一位嚴父,為維系宗法體統,親手執刑于血脈至親;一位老者,為保全家族存續,主動辭別畢生所系之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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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宗族倫理中“禮法凌駕于血緣”的窒息張力,本極易催生極具穿透力的戲劇高潮。
可惜的是,《家業》并未延續這份沉重的真實感,反而迅速切換頻道,回歸大眾熟悉的古裝大女主成長范式。
十年光陰流轉,成年李禎迎來的第一重考驗,竟是婚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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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早年與李家締結婚約,李禎亦曾視田本昌為托付終身之人;未曾想對方圖謀的,從來不是佳人,而是李家秘藏墨方。
簡言之,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借婚奪方”,田氏商號瀕臨傾覆,亟需李家獨門配方續命,遂以婚約為餌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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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禎長兄暗將墨方藏入嫁妝箱籠,卻被李景東當街攔轎搜出,喜堂瞬間淪為恥辱刑場。
該橋段堪稱典型模板:女主識破騙局、當眾決裂、完成人格初醒。
果不其然,李禎擲地有聲:“非田家拒娶,實乃李禎不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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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劇作節奏而言,此段確為著力塑造女主“精神主權”的關鍵節點;遺憾在于,它太像標準答案了。
近年同類情節早已泛濫成災:退婚立誓、反殺打臉、逆境崛起、階層躍遷……
《夢華錄》如此,《國色芳華》如此,《長風渡》如此,《寧安如夢》亦復如是。《家業》并非不能沿用此類結構,而是它未能賦予其新的時代注腳與人性切口。
所有情節走向,觀眾皆可提前預判,毫無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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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推敲的是,劇本為加速女主蛻變進程,頻繁設置人為沖突。
譬如祭祖大典一場。
彼時李家八房已主動退出墨業,恪守退讓之道;可典禮之上,其余各房仍步步緊逼,當眾斥其為“敗運之源”,李景東更厲聲驅逐:“滾出徽州!”
李禎至此徹底迸發,立誓習墨,此為全劇女主正式踏上職業成長線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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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抗爭的,不再是兒女私情,而是家族尊嚴,是被剝奪的行業話語權,是必須親手奪回的世代榮光。
按常理推演,這本該是一場極具燃點與儀式感的高光時刻。
可現實卻是,它燃得過于“工整”,過于“可計算”。
觀眾清晰感知到,角色每一步抉擇,都似被編劇精密校準的齒輪推動,而非源自內在邏輯的自然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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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成長非自發涌動,而是被劇情強力牽引;就連李禎投身制墨這條核心主線,本應是全劇最具辨識度的靈魂所在。
畢竟,這是《家業》區別于泛泛古偶劇的根本支點。
他人書寫宮闈傾軋、庭院暗戰、情愛糾葛,而它本該深挖墨錠成型的七十二道工序、松煙凝脂的百年秘法、徽州匠人世代守諾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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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目前四集觀感顯示,制墨技藝更多淪為背景裝飾,真正令觀眾銘記的,仍是退婚羞辱、宗族排擠、內斗傾軋等熟稔橋段。
許多觀眾原本翹首以盼的,是《大宅門》式的百年藥鋪興衰史,是《那年花開月正圓》式的商海沉浮女性史詩,是能讓人觸摸到一門手藝體溫與心跳的沉浸式表達。
但《家業》給予的觀感,卻更像一件繡著徽墨紋樣的古裝外衣,內里仍是流水線生產的愛情成長劇本,甚至連人物關系網,都彌漫著濃重的類型劇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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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李禎承載成長使命,男主駱文謙擔當靜默守護者,反派專司言語羞辱,長輩負責施加傳統壓力。
每個角色定位,都能在過往爆款古裝劇中找到高度相似的鏡像投射。
至于徽墨行業的競爭法則、制墨匠人的生存困境、徽州商幫的組織韌性與時代適應力,目前仍停留于臺詞提及與場景陳列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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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諸多觀眾悵然若失的核心原因——劇集表面熱鬧非凡,內核卻始終缺乏真正刺入人心的力量。
因為它骨相未變,仍是一部高度成熟的工業古裝劇,只不過這一次,把故事發生地從縹緲仙界、深宮禁苑,挪到了具象可觸的徽州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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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全劇彌漫著難以消解的“失重感”
《家業》引發的最大爭議,始終繞不開“質感”二字。
吊詭之處在于,該劇前期宣發主打的,恰恰正是“真實質感”:全程徽州實景取景、國家級非遺項目深度介入、明代服飾形制嚴謹復原、徽州地域美學系統呈現。
可實際播出后,不少觀眾第一反應竟是:“怎么看著像AI生成的古風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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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質疑尤為致命。
因為《家業》本可倚仗的最大天然優勢,正是徽州本身渾然天成的東方美學基因。
白墻黛瓦錯落有致,石橋流水蜿蜒低語,煙雨朦朧氤氳千年,這些無需雕琢的視覺元素,本就自帶水墨留白的呼吸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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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劇中的影像處理,卻將這份天然靈韻盡數抹去:磨皮濾鏡層層疊加,柔光效果過度泛濫,演員面部潔凈得如同剛卸下十層美顏特效。
大量特寫鏡頭中,連最基本的皮膚肌理與歲月痕跡都消失殆盡,致使本該厚重沉郁的徽州實景,呈現出影樓棚拍般的虛假精致。
尤其夜戲場景,燈光一亮,人物面部蒼白失真,整幅畫面懸浮于現實之上,毫無落地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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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古裝劇普遍存在此類通病:導演過度迷戀所謂“仙氣飄渺”“氛圍玄妙”,卻將生活質感、歷史實感、人物毛邊一并打磨殆盡。
而今觀眾審美早已迭代升級,他們渴望的是《甄嬛傳》中人物眉梢眼角的情緒褶皺,是眼神里翻涌的算計與悲憫,而非人人如復制粘貼的“無瑕模板”。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家業》所承載的非遺題材,本就極度依賴粗糲真實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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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墨”這項古老營生,本該充滿人間煙火:灶膛躍動的火苗、松煙繚繞的灰霧、墨池沉淀的顆粒、匠人指尖的墨漬、木屑飛濺的勞作現場——這些才是行業生命力最本真的脈動。
可劇中人物卻個個纖塵不染,女主淚流滿面時妝容依舊完好,墨坊作業區潔凈如廣告片場。
整個行業的原始力量與手工溫度蕩然無存,觀眾自然難以信服:眼前這些人,真正在從事一門需要時間淬煉、汗水澆灌的傳統手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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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論演員表現,楊紫此次挑戰壓力空前——繼《國色芳華》成功轉型后,觀眾對其“大女主”塑造能力的期待值已達新高。
而《家業》中,她的表演短板亦顯露得格外清晰。
首要問題在于風格固化,須知楊紫絕非演技貧瘠者,相反,她是85花中情緒層次與爆發張力極為突出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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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她正逐漸陷入一種安全卻危險的表演舒適區,尤其在情緒高點戲份中。
瞪眼凝視、喉頭哽咽、下頜緊繃、聲調拔高——這套組合拳在《香蜜沉沉燼如霜》時期尚具新鮮沖擊力,如今反復使用,已難掩審美疲勞。
《家業》多場關鍵戲碼,觀眾感受到的并非角色靈魂震顫,而是“演員正在執行情緒指令”的明顯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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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受辱一場,本該是李禎人生至暗時刻,情緒濃度理應撕裂時空;可楊紫呈現的,仍是觀眾無比熟悉的“倔強型女主爆發模式”。
銀幕上浮現的不是李禎,而是楊紫標志性的大女主演技符號。這一困境,實為眾多流量出身演員的普遍宿命。
某種表演范式一旦獲得市場認可,便易形成路徑依賴——因穩妥、因熟悉、因風險可控;但代價是角色個性日益模糊,藝術生命力悄然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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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不容忽視的癥結,在于敘事節奏把控失當。
《家業》前四集信息密度極高:貢墨案發、家族除籍、父喪承壓、婚約破裂、祭祖受辱、立誓習墨——按理應環環相扣、張力十足。
可實際觀感卻常覺拖沓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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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源在于過度依賴情緒鋪陳:同一鏡頭反復停留,慢動作輪番切換,哭戲鏡頭密集堆疊。
本該凌厲鋒利的戲劇推進,被稀釋為綿軟冗長的情緒按摩。
當代觀眾追劇習慣已然重塑,他們拒絕被配樂與慢鏡強行代入,更期待劇情自身蘊含的情感勢能自然涌出,而非導演手持擴音器高喊:“此處請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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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家業》的文化表達亦顯單薄。
它不斷強調徽墨文化價值,但真正讓觀眾理解“墨為何是命脈”的具象化呈現,卻嚴重不足。
《大宅門》何以封神?因它讓觀眾真切相信:百草廳藥鋪就是白家人的精魂所系。
《喬家大院》何以厚重?因它讓觀眾目睹晉商如何在時代驚濤中搏擊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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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業》當前的困境在于:行業只是敘事容器,驅動情節運轉的,仍是古偶劇固有的情感矛盾模型。這恰是觀眾最感失落之處。
大家翹首期盼的,本是一部擁有文化筋骨的行業正劇,最終收獲的,仍是熟悉的“大女主逆襲”標準流程。
甚至部分橋段,已透出明顯的“工業化糖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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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每次蒙羞,必配極致特寫;每次反擊,必響熱血配樂;每次立誓,必用長鏡頭凝視遠方。
這些影視語言技巧本身并無原罪,但當它們被過度程式化運用,觀眾一眼即可識破操作邏輯,代入感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家業》最令人扼腕之處,在于它本真具備成為破局之作的全部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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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墨題材稀缺性毋庸置疑,中國傳統手工業本身便蘊藏著磅礴的歷史縱深與人文厚度。
倘若主創團隊愿意真正俯身深耕,細致描摹墨錠成型的七十二道工序,耐心刻畫徽州宗族在時代夾縫中的倫理掙扎,認真展現一門手藝如何在變革浪潮中艱難存續——即便節奏稍緩,觀眾亦未必吝嗇掌聲。
因為當下觀眾真正匱乏的,從來不是古裝愛情,而是經得起凝視的“真東西”。可惜《家業》終究未能掙脫流量邏輯的無形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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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渴望贏得文化類劇集的口碑高地,又無法割舍古偶爽感帶來的流量紅利;既想承載厚重題材的敘事野心,又舍不得放棄工業化情緒刺激的捷徑。
于是最終呈現的,是一種懸停于半空的尷尬狀態。
說它不堪入目,顯然失之公允;說它卓爾不群,又總覺得缺了最后一口氣的沉潛之力。而這“差一口氣”,恰恰是最傷筋動骨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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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觀眾看得分明:它并非無力駕馭,而是未曾真正沉心;當下諸多國產劇皆陷于此種困局——熱衷以宏大概念包裝內容,非遺、傳統文化、女性力量、家國情懷等關鍵詞輪番上陣,可一旦落實到劇本肌理,仍選擇最省力的套路化表達。
最終觀眾離場時,記住的只有濾鏡色調、熱搜詞條與演員淚光,而真正屬于徽墨、屬于徽州、屬于中國匠人的精神印記,卻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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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所引發的廣泛討論,早已超越單一劇集成敗,它儼然成為當下國產古裝劇生態的一面棱鏡。
外表愈發精雕細琢,內里卻日益喪失直抵人心的原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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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家業》絕非一部徹底潰敗的作品。
它擁有稀缺而珍貴的題材資源,坐擁經驗豐富的演員班底,甚至在某些鏡頭語言與美術設計中,仍能窺見主創對文化表達的執著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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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癥結,在于它始終未能厘清自身的核心命題。
它究竟要講述徽墨文化的千年脈動,還是演繹古裝偶像劇的逆襲神話?
它究竟要呈現傳統行業在歷史洪流中的真實沉浮,還是要滿足短視頻時代的情緒速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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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部作品執意擁抱所有可能性時,往往意味著對任何一種可能性都缺乏孤注一擲的勇氣與專注。
《家業》如今面臨的口碑兩極分化、收視未達預期,歸根結底,并非觀眾苛刻難取悅。
而是今天的觀眾,早已不再買賬那些“看起來很高級”的表層精致。
他們真正渴望的,是創作者捧出的一顆滾燙而誠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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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百度百科《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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