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得長者振臂，和諸文友共赴太倉采風。多是初見，謙謙相談又時而無言，總感意猶未盡。一早到了沙溪古鎮，橫瀝河禁不住春雨淅瀝，潮濕的弄巷舉起明亮的街石，像一曲浣溪沙“春風初試薄羅衫”。
羅衫的確是薄了些，雨勢急促，打在石板上又平添了幾分凄冷。眾人索性到就近的飯店躲雨，有文友相邀摜蛋，一張方桌，兩副牌，支起了一個方寸間的江湖。江湖從來不缺看客，四個文友打牌，邊上圍得更多。說來算是得意，拿了一副好牌總要擠眉弄眼一番，對家佯懂，睜著兩個卡姿蘭的大眼睛一錯再錯，最后成了不朽的復盤。
這些復盤很快拉近了眾人間的距離，畢竟帶有場外指導的默契是一群人在戰斗。探討又變成另一種意猶未盡：有位文友因為輸了牌，午飯胃口欠佳，另一位輸了的文友說曾寫了一篇摜蛋的文章，轉發給她，這樣就算吃不飽，總有些精神慰藉。
說到摜蛋，自有萬千話題。先是各地雨后春筍般地成立了摜蛋文化協會，國家體育總局棋牌運動管理中心舉辦的全國摜蛋公開賽，成了群雄逐鹿的江湖之巔。如果說江蘇是摜蛋的發源地，那安徽作為推廣地功不可沒。這里有時間上的落差，也或者和祖輩的生活習慣有關。南方晚飯較早，到了中原，日落尚在耕種，晚飯要到七點才開始，作息延續下來，有了“飯前不摜蛋，等于沒吃飯”一說。
和文友之間啼笑皆非的摜蛋相比，江湖上的牌局更加抽象和演繹。這些牌友技術嫻熟，對局勢的理解各有不同：有的能掐會算，對家要什么，上家有什么，下家缺什么，這種篤定像古龍筆下傅紅雪尚未拔出來的劍；有的像影帝附身，明明拿了一副好牌，唉聲嘆氣的樣子可以騙過全村人。有的犧牲是為了勝利，有的留下是為了成全。
據說全國的摜蛋牌友有1.5億之多，我們這種偶爾一次登陸的可能還在數列之外。要說為什么摜蛋能讓那么多人著迷，大概是因為它既講規則，又留余地；既靠運氣，又憑本事；既是個人的戰斗，又有搭檔的默契，更多講究的是配合，甚至不需要任何籌碼，就能淋漓盡致地展現方寸之間的人情世故。
當我們坐在一起，其實輸贏已經不重要了。李白在《箜篌謠》里寫：他人方寸間，山海幾千重。這未免有些過于悲觀，倘若到了今天，他會摜蛋，可能會修改一下：他人方寸間，一牌一世界。
原標題：《牛斌：方寸間的江湖》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王瑜明
來源：作者：牛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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