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奪中企鋼鐵廠救不了斯塔莫的選情

5月7日，英國舉行地方選舉和地方議會選舉，沒有任何意外，現任首相斯塔莫領導的工黨全線潰敗，在英格蘭地區就丟失將近2000個席位。

保守黨那邊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席位也大幅縮減，看起來約翰遜、特拉斯、蘇納克“噩夢”的記憶還沒有從英國人腦海中消散。

本次選舉中的大贏家是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新增席位超過1400席，觀察家普遍預測今后幾年改革黨有望保持住勢頭，拿下更多席位。曾經英國政壇的“非主流”人物法拉奇，一時間似乎也摸到了首相寶座的把手。

有人歡喜就會有人愁，法拉奇的對照組是斯塔莫，工黨內部已經涌起不小的要求斯塔莫退位讓賢的聲浪，但斯塔莫本人還在堅持。

斯塔莫和工黨的大敗，背后有許多原因，比如最近幾個月在英國輿論場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曼德爾森丑聞”。

曼德爾森勛爵是斯塔莫政府的原駐美大使，后被發現跟愛潑斯坦過從甚密，從而被解職、開除出黨、清理出英國上議院，并接受英美兩國的刑事調查。斯塔莫一開始辯稱任命曼德爾森的程序完整合規，后來改稱不知曼德爾森未通過安保審查，都怪外交部向自己隱瞞實情。“曼德爾森丑聞”摧毀了斯塔莫精心構筑的“廉潔、專業、穩健”的人設，并且似乎坐實了其“滿口謊話、推卸責任”的形象，給工黨造成了極大的損害，這也是工黨內部對斯塔莫造反的主要原因。

曼德爾森丑聞雖然重要，但工黨潰敗背后，更重要的原因可能來自英國本身的產業困境。這次工黨的失敗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個現象就是工黨在大曼徹斯特等傳統老工業基地也遭遇到了滑鐵盧，比如工黨在泰姆賽德區議會失去了已經掌控了半個世紀的控制權，這個現象似乎在說明工黨宣稱代表的工人階級并不認可這個黨。

那么英國工人群體為什么不認可斯塔莫領導的工黨呢？表面原因在于斯塔莫政府削減福利的措施傷害了工人們的利益，根本原因可能在于斯塔莫根本無力扭轉英國工業衰落所帶來的經濟困頓趨勢。

兩個例子。一個是英國人曾經引以為傲的公共醫療系統NHS。NHS曾經是福利國家理論在歐洲現實層面最耀眼的明珠，但是這一明珠在疫情期間被完全摧毀了。疫情中動輒幾十小時等待的呼叫救護車服務、堵在醫院走廊里得不到救治的病患、因為反復感染而大量辭職的醫護，都使得NHS從此一蹶不振，直到今天也沒有緩過氣來。

疫情后英國政府一直在“改革NHS”，但始終見效甚微。這種身邊的“情況正在變糟”的感受是最真實、最有切膚之痛的，它實實在在地在提醒英國人，我們的醫療體系在走向崩潰，無能的斯塔莫用了兩年時間也沒能有所改善。

另一個例子是英國鋼鐵制造業。身為前世界霸主的英國，鋼鐵制造業曾經是其領導世界的支柱產業之一，我們都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流行的“國家實力=鋼鐵產量x人口”的計算公式。然而隨著英國制造業的衰落，即使是像林肯郡斯凱索普鋼鐵廠這樣擁有將近兩百年歷史的老牌鋼鐵企業，也面臨著嚴重的經營困難問題。

英國鋼鐵廠的盈利難問題是各種因素綜合導致的，比如獲取鐵礦石的成本高，比如脫歐后脫離歐盟大市場營銷環境惡化，比如生產設施老化落后。為了解決問題，英國曾一度引入中國民營企業敬業集團，敬業收購了斯凱索普的英國鋼鐵。

敬業集團在斯凱索普進行了一系列改革試點，然后就發現在今天的英國，改革舉步維艱。按照英國政府的要求，英國方面既無法提供充分的成本市場方面的優惠，又要求敬業墊錢出資更新老化的設備，英國政府要求敬業提升英國鋼鐵的產能，但卻不能優化員工結構，不能裁撤多余崗位，因為那樣就會讓工黨失去選票。英國政府既要又要，敬業集團兩頭為難，最終的結果就是斯塔莫政府凍結了敬業對英國鋼鐵的管理權限，接著進一步威脅要“國有化”英國鋼鐵。

英國政府真的有國有化英國鋼鐵的能力嗎？當然沒有，要有的話當初就不會同意把英國鋼鐵賣給敬業集團了，今時今日，緊接著“國有化”傳聞之后傳出來的消息，也是英國政府可能會把英國鋼鐵再賣給捷克資本集團Sev.en Global Investments。但是問題在于，如果連席卷世界市場的中國鋼鐵企業都無法救活英國鋼鐵，真的能指望捷克公司在英國干出奇跡嗎？

斯塔莫政府在國有化英國鋼鐵議題上上躥下跳的一年多，擺出一副保衛民族工業的架勢，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擺的都是花架子，所以到最后工人們不買斯塔莫和工黨的賬，也就不難理解了。

沒有比NHS和英國鋼鐵更能說明斯塔莫政府困境、說明英國產業困境的案例了，歸根結底，制約斯塔莫執政能力，摧毀工黨選情的，是受困的英國經濟、尷尬的利益抉擇和迷惘的政策路線。

分析到這里，我們甚至可以對未來可能的“法拉奇首相”的執政前景做一個預測。法拉奇主張脫歐以及反移民，可以說今天英國的經濟困境，至少有一半要“歸功”到法拉奇身上，假使他真的當上英國首相，改革黨就能一夜之間化腐朽為神奇，解決保守黨和工黨都束手無策的難題嗎？想想都不可能。

從這個角度講，今天改革黨在英國舉行地方選舉和地方議會選舉中的大勝，本質上可能源于一種“局外人優勢”——保守黨和工黨都試過了，沒成，索性讓說話說的很漂亮的改革黨上去試試，這本質上反映的其實是英國老鄉們的絕望、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孤注一擲。

在大西洋的對岸，已經有一個國家嘗試過這種“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方法了，結果我們也都看到了。可謂“生機勃勃萬物競發”。而巧合的是，法拉奇不管是行事風格還是政策主張，都與特朗普十分相似，在英國政壇素有“英國特朗普”的綽號。

回到我們今天的題目上來，斯塔莫政府搶奪中企鋼鐵廠，是一種非常短視的行為，被他拋棄掉的可能是他唯一的解藥。而英國人把法拉奇和改革黨抬上來，可以說是一種更短視的行為，美國已經毀于民粹，英國不信這個邪，也要碰一碰運氣。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