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未來是什么

杜曉帆 劉邵遠

日前，“百川匯海：海絲帆影下的文明互鑒”特展在上海大學博物館開幕。展覽通過南海沉船出水文物、廣州城市考古遺存、外銷廣彩瓷器等約130件(套)文物，全景呈現了海上絲綢之路連通世界的歷程，并串聯起廣州與上海兩座港口城市跨越時空的對話。 圖為觀眾在參觀展覽。 新華社記者 劉 穎攝

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如期而至。今年的主題“博物館：聯結世界的橋梁”，與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確定的“沖突與災害背景下活態遺產的應急響應”年度主題形成呼應。這兩個主題共同指向一個議題：在全球氣候變化、地緣沖突加劇、文化多樣性面臨挑戰的今天，文化遺產不再只是需要被保存的歷史遺物，還應被視為維系文化認同、促進社會溝通與增強社會韌性的活態資源。

博物館如何超越傳統的文物收藏展示功能，在社會變遷中發揮更積極、更根本的作用？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要將博物館置于“活態遺產”這一更宏大的概念框架中重新審視。

活態遺產是“物質—非物質—自然—社區”四位一體的生命系統，其關鍵不只是保存，更在于延續遺產背后的社會文化活力。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博物館作為文化遺產的守護者與闡釋者，只有真正激活遺產與社區、公眾、現實生活之間的聯系，才能真正實現“聯結世界”的使命。

博物館如果只關注文物本體的陳列與知識傳播，即使在空間設計、數字技術與視覺呈現方面投入大量資源，觀眾也未必能夠理解遺產之于當代及未來的意義，并與他們的生活建立起有效的聯系。尤其是當我們將越來越多的傳統技藝、地方習俗或社區記憶等文化內容迎入博物館時，更應考慮遺產背后的社區生活、文化實踐與現實語境，而不是僅僅將其作為一種“文化標本”放入玻璃展柜進行展示。

依據活態遺產理念，博物館的藏品價值不僅來自專家認定，由研究者、策展人和管理機構決定什么值得保存、如何展示以及如何解釋，其還應來自社區長期的生活實踐與文化認同。在當下，博物館需要進一步為社區參與提供更多空間，讓公眾能夠參與遺產闡釋、展覽敘事與文化表達過程。

真正的“聯結”，常常并不發生于宏大的敘事上，而建立在真實的社區聯系與日常互動之中。

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位于貴州的生態博物館就開始實踐“社區即博物館”“沒有圍墻的博物館”等理念，強調在原生環境中保護民族文化與生活方式，推動博物館與社區雙向“奔赴”。這種理念突破了傳統博物館“藏品中心”的思維方式，強調文化遺產與社區生活之間不可分割的關系，為今天的活態遺產保護提供了重要的實踐啟示。

從活態遺產的視角來看，博物館成為社區文化共創平臺，并非只是簡單增加公眾互動與體驗環節，而是要從根本上承認：文化意義與價值，是在社區參與、公共討論與現實生活中被持續建構的；同時，要充分發揮博物館作為社區“黏合劑”的功能。博物館不僅是儲存社區記憶的場所，也可以是促進理解、減少偏見與增強社會包容的重要平臺。以香港大館為例，這座由香港中區警署建筑群活化而成的文化空間，曾榮獲201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化遺產保護獎—卓越項目獎。大館并未停留于歷史建筑的靜態展示，而是通過展覽、公共藝術、社區活動與公共教育等多種形式，將歷史、城市記憶與當代公共文化生活聯系起來。

全球風云變幻背景下，博物館肩負著特殊的使命：在沖突與災害中守護文化遺產的生命力，在全球化與本土化的張力中維系文化多樣性，在傳統與現代的碰撞中促進文化創新。這要求博物館以更加開放、包容與協作的姿態，與城市、國家乃至更廣泛的人類社會建立深度連接。

如今，“聯結世界”不只是地理空間上的連接，更是不同文化、不同記憶、不同價值觀之間的相互理解與彼此尊重。因而，未來，博物館不僅要為全球多元社區創造對話平臺，堅守不同文明之間的持續交流，還要激發更多有意義的對話與創造性的思考。在這個意義上，博物館本身就應該成為一個“活態遺產”——一個不斷演化、不斷適應、不斷再創造的文化生命系統。

作者單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活態遺產與社區發展教席(復旦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