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采夫 | 異術：金庸武俠中的奇怪功夫

《少年讀金庸》連載之二十九：

文 | 潘采夫

金庸創造的武功無窮無盡，老潘掌門挨個把一些稀奇古怪的好玩功夫擺一擺。

催眠大法迷郭靖

那財主模樣的長老笑道：“ ……兩位且瞧我眼光之中，有何異樣？”郭靖、黃蓉一齊望他雙目，只見他一對眼睛嵌在圓鼓鼓一臉肥肉之中，只如兩道細縫，但細縫中瑩然有光，眼神甚是清朗。黃蓉心想：“哪有什么異樣？左右不過似一對亮晶晶的豬眼罷啦。”

那丐又道：“兩位望著我的眼睛，千萬不可分神。現下你們感到眼皮沉重，頭腦發暈，全身疲乏無力，這是中毒之象，那就閉上眼睛睡罷。”

他說話極是和悅動聽，竟有一股中人欲醉之意，靖蓉二人果然覺得神倦眼困，全身無力。……他越說到后來，聲音越是柔和甜美。靖蓉二人不知不覺地哈欠連連，竟自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丐幫長老使的這門功夫，在古代叫迷魂術，道家的一種玩意兒，其原理就是催眠術。金庸寫了催眠的全過程，并將其化為一門神奇的武功。

長嘯就是吹口哨

我們生活中經常說一句話，“吵吵得腦仁疼”。

在古代，文人喜歡長嘯，我讀書的時候看到阮籍、諸葛亮、蘇東坡、王陽明，都喜歡在山林之間發出悠長的聲音，表達自己的心情。

在金庸小說里，長嘯成了一門厲害的功夫。有兩個人“吹口哨”的技術很好，一個是《倚天》中的金毛獅王謝遜。書中這樣寫：

謝遜截住他話頭，說道：“……你們快撕下衣襟，緊緊塞在耳中，再用雙手牢牢按住耳朵。如要性命，不可自誤。”……

張翠山和殷素素對望一眼，不知他是何用意，但聽他說得鄭重，想來其中必有緣故，于是依言撕下衣襟，塞入耳中，再以雙手按耳。

突見謝遜張開大口，似乎縱聲長嘯，兩人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不約而同地身子一震，只見天鷹教、巨鯨幫、海沙派、神拳門各人一個個張口結舌，臉現錯愕之色；

跟著臉色變成痛苦難當，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又過片刻，一個個地先后倒地，不住扭曲滾動。……

謝遜閉口停嘯，打個手勢，令張殷二人取出耳中的布片，說道：“這些人經我一嘯，盡數暈去，性命是可以保住的，但醒過來后神經錯亂，成了瘋子，再也想不起、說不出已往之事。”

金毛獅王的長嘯能讓人神經錯亂，這種超聲波實在霸氣。

另一個是《神雕》中的楊過。楊過隔著沼澤地，為了逼瑛姑出來，也使出了長嘯。

（楊過）取出一塊手帕，撕成四片，將兩片塞在慈恩耳中，另兩片遞給郭襄，做個手勢。郭襄會意，塞在耳內。

……楊過又謙了幾句，氣凝丹田，左手撫腰，仰首縱聲長嘯。

這嘯聲初時清亮明澈，漸漸的越嘯越響，有如雷聲隱隱，突然間忽喇喇、轟隆隆一聲急響，正如半空中猛起個焦雷霹靂。

郭襄耳中雖已塞了布片，仍然給這響聲震得心魂不定，花容失色。……心頭說不出的惶恐驚懼，只盼楊過的嘯聲趕快止歇，但焦雷陣陣，盡響個不停，突然間雷聲中又夾著狂風之聲。

楊過的長嘯已經有了電閃雷鳴的效果，而且持續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把瑛姑逼出沼澤，來到他們面前。這屬于用噪聲進行刑訊逼供了吧？

肚子說話不張嘴

嘴巴不動用肚子說話叫作腹語，在中國古代的雜技把戲中能看到。《天龍八部》里四大惡人的老大段延慶使了這么一手功夫。書中這樣寫：

（木婉清）問道：“你口唇不動，怎么會說話？”那聲音道：“我是活死人，嘴唇動不來的，聲音從肚子里發出來。”……

青袍客道：“你伸手摸摸我的肚皮，就知道了。”木婉清伸手按在他的肚上。那青袍客道：“我肚子在震動，你覺到了么？”木婉清掌心之中，果然覺到他肚子隨著聲音而波動起伏，笑道：“哈哈，真是古怪。”

她不知這青袍客所練的乃是一門腹語術，世上玩傀儡戲的會者甚多，只是要說得如他這般清楚明白，那就著實不易，非有深湛內功者莫辦。

段延慶不只會腹語，他還有個絕招叫傳音入密，隔著眾人能把聲音傳到另一個人的耳朵里，類似于現在的密碼電臺。

令狐沖的女朋友任盈盈也會這門功夫，在嵩山之頂，各門派為當武林盟主吵吵嚷嚷，任盈盈用傳音入密的方法，一句句教桃谷六仙拆臺搗亂。書中這樣寫：

令狐沖轉過頭來，向西首瞧去，耳中忽然傳來細若蚊鳴的聲音：“沖哥，你是在找我嗎？”

令狐沖又驚又喜，聲音雖細，但清清楚楚，正是盈盈的聲音。他微微側頭，向聲音來處瞧去，只見一名身材臃腫的虬髯大漢倚在一塊大石之旁，懶洋洋地伸手在頭上搔癢。

……令狐沖略一凝神，突然從那大漢的眼光之中，看到了一絲又狡獪又嫵媚的笑意。他大喜之下，向她走去。

盈盈傳音說道：“別過來，不可拆穿了西洋鏡。”這聲音如一縷細絲，遠遠傳來，鉆入他耳中。令狐沖當即停步，心想：“我倒不知你有這樣的傳音功夫，定然又是你父親的一項秘傳了。”

彈指神通點穴道

《射雕》里，武功最高的是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他們被稱為“五絕”，都有自己的絕技。其中以黃藥師最全面，不僅獨創的武功最多，而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奇門遁甲、陰陽五行、醫卜星相、經濟兵略、農田水利，就沒有他不通的。他有門武功可以和一陽指、降龍十八掌相匹敵，那就是彈指神通。怎么用的呢？

（郭靖）向那青衣怪客望去，果見他手指輕彈，一小粒石子破空飛出。郭靖已然明白：“原來是他彈石子指點方位，我打東他投向東，我打西他投向西。……”

突然間嗚嗚兩響，兩顆石彈破空飛出，前面一顆飛得較緩，后面一顆急速趕上，兩彈啪的一聲，在空中撞得火星四濺，石子碎片八方亂射。

點穴是武俠小說中常見的功夫。武功一般的用手指往人身上猛戳，段延慶可以用一支鐵杖凌空點穴，他的對頭大理皇帝段正明卻可以凌空解穴；而黃藥師可以用彈指神通，超遠距離彈出石頭準確命中穴道，這屬于飛毛腿導彈級別。

穴道是一種中醫理論，西醫并不認可，他們解剖人體時，根本找不到穴道、經絡，而這正是中醫的理論基礎。

所以關于點穴和解穴，也就只能在中國的武俠小說里出現了。

擺起天罡北斗陣

金庸小說里有個陣法很有名，就是全真七子擺的天罡北斗陣。顧名思義，這個陣法按照北斗七星排列，每個道士代表一顆星星，站位像個大勺子，把對手圍在中間，七個人互相幫別人防守，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陣法。天罡北斗陣不僅困住過梅超風，還差點打敗黃藥師，可見威力巨大。按照星座的方位擺陣，很新穎，也很有學問。

百獸齊吼嚇死人

《神雕》里也有一個陣，不過不是人擺的，而是一個動物大會。陣法是這樣的：

四下里百獸齊吼，獅子、老虎、豹子、豺狼、大象、猿猴、猩猩……一時也分辨不清，跟著蹄聲雜沓，千萬頭野獸從林中奔將出來。只聽得一人叫道：“大哥往東北，二哥往西北，四弟趕向西南……”語聲正和適才嘯聲相似。

……只見五個人各率一群野獸，在白雪鋪蓋的平原上分向五方急奔。這些野獸顯是訓練有素，互相并不撕打抓咬，成群結隊，或東或西，奔跑得毫不雜亂。

這么恐怖的場景，《書劍》中也出現過。成千上萬匹餓狼在沙漠中狂奔，所到之處皆一片白骨，實在駭人聽聞，直到幾個深通動物習性的高手把它們引入一座廢棄的城池，然后堵住城門，把狼全部餓死，才解決了那場狼患。

田伯光的狗鼻子

還有一個人的一門功夫，能令人笑出聲來，那就是田伯光的鼻子。

田伯光是個采花大盜，后來改邪歸正，投入恒山派門下，恒山派女弟子們被囚禁在華山的地窖中，令狐沖帶人怎么也找不到。這時候田伯光出手了，他像獵狗一樣用鼻子東聞聞西聞聞，很快找到了囚禁女弟子的地窖，將她們全部救出。

眾人問原因，田伯光還挺不好意思說，作為一個采花大盜，他有一個天生的功夫，就是能用鼻子聞出女人的香味兒來，這個天賦讓他立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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