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馬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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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12 阿杰的囑托
機房在地下室,陰暗潮濕,只有幾盞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
幾十臺偽基站設備堆疊在機架上,風扇轟鳴,散發出陣陣熱浪和電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
肖寒每天兩次,拿著手電筒,忍受著悶熱和噪音,檢查設備指示燈、線路連接和散熱風扇。
這里像另一個墳墓,埋葬著無數人的信任和積蓄。
一天下午,肖寒正在機房記錄設備溫度,身后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老陳,頭也沒回,繼續在本子上寫著。
“散熱片溫度有點高,三號機風扇轉速不夠。”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說的是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
肖寒猛地回頭,一個穿著同樣黑色T恤工裝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形挺拔,三十歲上下,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眼神卻異常銳利,像鷹隼。
肖寒的心臟驟然一縮,這口音……太熟悉了,和他老家縣城的一模一樣。
“你是……”肖寒下意識地問。
“阿杰。”男人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機架,“三號機風扇軸承估計快不行了,得換。不然燒了主板,信號覆蓋范圍就得縮水,刀疤那邊不好交代。”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肖寒看著他熟練地打開三號機的機箱蓋,檢查風扇,動作干凈利落。
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混雜著警惕涌上心頭,在這地獄般的地方,遇到一個同鄉,是幸運還是更大的陷阱?
“你也負責這里?”肖寒試探著問。
“嗯,跟你一樣,打雜的。”阿杰頭也不抬,用螺絲刀擰著風扇固定螺絲,“以前在老家修過電器,懂點皮毛。”
接下來的幾天,肖寒和阿杰在地下室機房碰面的次數多了起來。
阿杰似乎對設備很熟悉,總能指出一些肖寒沒注意到的小問題,比如某條饋線接口松動導致信號衰減,或者某個電源模塊輸出電壓不穩。
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
肖寒漸漸發現,阿杰的眼神里有一種與這里格格不入的東西,不是麻木,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隱忍的專注,就像潛伏在草叢里的獵豹。
一次檢修設備時,阿杰遞給肖寒一個替換下來的舊風扇,“拿著,備著,這破地方,零件不好找。”
他低聲說著,手指在遞過風扇時,飛快地在肖寒掌心劃了一下。肖寒感覺掌心被塞進了一個微涼的、硬硬的小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拳頭,回到自己狹窄的宿舍隔間才攤開手。
掌心躺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塑料片,邊緣光滑,沒有任何標識。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幾天后的一個深夜,肖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宿舍門被粗暴地踹開,幾個持槍保安沖了進來,刺眼的手電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們目標明確,直奔阿杰的床鋪。
阿杰被從床上拖了下來,他掙扎著,但很快被槍托砸倒在地。
保安粗暴地搜查他的床鋪和行李,最終從他的枕頭芯里,翻出了一個用防水袋包裹的、極其小巧的衛星電話發射模塊。
“媽的!果然是你!”帶頭的保安隊長,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兇悍男人(并非緬北的刀疤,但同樣兇神惡煞),狠狠一腳踹在阿杰腹部。
阿杰悶哼一聲,蜷縮起來……
“說!誰派你來的?聯系誰了?傳了什么消息出去?”保安隊長揪著阿杰的頭發,將他拖起來,槍口頂著他的太陽穴。
整個宿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蜷縮在自己的床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肖寒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他看著阿杰,阿杰嘴角淌著血,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
“呸!”阿杰一口血沫吐在保安隊長臉上。
“找死!”保安隊長暴怒,槍托狠狠砸在阿杰臉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阿杰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
“拖走!按規矩辦!”保安隊長抹了把臉,厲聲喝道。
兩個保安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阿杰往外拖。
經過肖寒床邊時,阿杰似乎用盡最后力氣,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透過血污,死死地盯了肖寒一眼。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警告,有囑托,還有一絲……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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