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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麥克基爾南醫生像往常一樣,在4點30分被鬧鐘叫醒。
在公寓昏黃的燈光下,她開始了晨間例行活動:劃船機、普拉提、熱水澡,然后享用她平常的早餐——酸奶和麥片。這是一頓方便快捷的早餐——她可以靠在灶臺上吃,一手拿著勺子,一手拿著手機,瀏覽著即將處理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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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
早餐后,她搭乘地鐵前往位于曼哈頓北部的紐約長老會摩根士丹利兒童醫院。在那里,莫林在一堆縮寫詞和外科術語中,敲出了她將要用來拯救露娜寶寶的16步方案。
當天晚上,露娜的新心臟就要被空運過來了。
步驟9:飛機著陸—> 阻斷鉗,心臟移植手術
她會用機械泵維持露娜的生命,同時切除她的心臟。等捐獻的心臟運到后,她有90分鐘的時間讓它在露娜的身體里重新跳動起來。
在美國,醫生每年大約要進行100例嬰兒心臟移植手術,這是一項風險極高的手術。他們得將一顆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嬰兒的心臟取出,用冰塊冷藏,然后移植到另一個嬰兒體內,使其恢復活力。
手術的時間只有幾分鐘,縫合的針腳也只有幾毫米,而且這幾毫米的組織極其脆弱,很容易出現意外。
根據2022年的一項統計,每100名接受心臟移植的嬰兒中,有7名在出院前就已經死亡了。
對于39歲的莫林來說,這臺手術更是意義非凡。她來到紐約長老會醫院工作才一個月,這不僅是她作為主刀醫生進行的首例心臟移植手術,也是她首次為嬰兒進行心臟移植。
在實習期間,她曾參與過嬰兒心臟的取出手術,但這將是她第一次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到了晚上,露娜已經在手術室里做好了術前準備,莫林則在房間里踱來踱去,檢查手術團隊是否準備齊全,確保不會在關鍵時刻遺漏任何導管或縫線。她再次確認了手術方案,然后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手術過程。
“你最不希望出現的情緒就是發愣,然后想:‘接下來該怎么辦?’”她后來說。“我總是擔心,我會不會以某種方式傷害到這位病人?”
莫林在堪薩斯城長大,直到二十多歲才走上醫學之路。
莫林說,她在學校時“非常害羞內向”,但她一直對科學有著濃厚的興趣。她會和父親一起制作以天氣為主題的模型,參加小學的科學展覽;她從小就夢想成為一名氣象學家。
大學畢業后,莫林攻讀化學博士學位,但后來她覺得研究工作與生活太過脫節,于是選擇輟學回家了。
莫林重新選擇了醫學院。13歲時,莫林的奶奶被診斷出患有癌癥,這也讓她對醫學產生了興趣。
等到實習期間,她才第一次接觸到了小兒心臟手術。在那一刻,莫林突然又找到了自己的興趣:“那一刻你會覺得,‘我的天哪,這太酷了!’”莫林喜歡手術的復雜性,以及它在智力上的刺激和挑戰性。
最終經過八年的培訓,她成功畢業,加入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教職隊伍,并在全美最繁忙的兒科心臟移植中心——紐約長老會醫院執業。
一個月后,她便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臺嬰兒心臟移植手術。
晚上八點半左右,電話來了:捐獻的心臟狀況良好,可以開始手術了。
莫林最后一次走進洗手間——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深吸一口氣,然后洗了洗手,進入了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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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在清潔雙手)
手術室像個繁忙的指揮中心,不銹鋼墻壁,天花板上懸掛著圓形LED燈,屏幕上閃爍著生命體征。露娜靜靜地躺在手術室中央,十幾名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忙碌地穿梭其間:
護士們整理著止血鉗、手術刀和縫衣針;麻醉師們維持著她的生命體征穩定,讓她保持睡眠狀態;體外循環師們隨時準備啟動體外循環機。
推車、泵和監護儀從手術室邊緣擠了進來,輸液架上掛著裝滿液體、藥物和血液的袋子。
莫林穿著棕褐色的鞋子站在手術臺前,看起來既放松又專注。
露娜幾乎被藍色的無菌布完全覆蓋了。只剩下她的胸膛露在外面,形成了一個被燈光照亮,涂著橙色消毒劑的小長方形區域。
隨后,莫林開始切開露娜細小的胸骨,取出她的心臟——這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手術刀劃過露娜的胸膛。刀刃緩緩滲出鮮血,隨后,莫林用電鋸鋸開骨頭,再用牽引器掰開露娜的胸骨,鮮血瞬間涌出。莫林小心翼翼地避開心臟,害怕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災難性的出血。
莫林用剪刀和電灼器切除了之前手術留下的脆弱、過度增生的疤痕組織。她終于看到露娜那脆弱的心臟了。
露娜并非生來患病。
她的母親,22歲的杰西說,她經歷了18個小時的分娩,最終生下了一個粉嫩嫩、扭動著身體的女嬰,她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切都很完美,”杰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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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和她的家人)
但當露娜兩個半月大時,杰西發現她總是吃得很少,而且看起來很疲憊。她呼吸急促,身體冰冷,杰西和丈夫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醫院,醫生發現露娜的心臟已經衰竭了。
由于沒有有效的搶救手段,幾個小時后,救護車閃著警燈,把露娜送到了紐約長老會醫院,杰西默默地坐在車里一言不發。
最終的診斷結果是擴張型心肌病:露娜的心臟壁變薄,擴張至正常大小的三倍——導致心臟無力,無法有效地泵血。醫生說,露娜已經處于終末期心力衰竭的情況了。
她很快被列入心臟移植等待名單,接下來就只能看運氣了。
在醫院等待了四個月后,終于,電話響了。杰西激動地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等待結束了!有心臟了!我們的勇士露娜即將接受心臟移植手術,我們的奇跡來了!”
手術當天,她給露娜穿上了一件草莓甜心連衣裙,戴上了一個粉色愛心發夾。“她可是個小潮人,”杰西說。
醫院工作人員還給她配了一副粉色心形眼鏡,一面鏡片上寫著“露娜的心臟日”,另一面寫著“2025年9月26日”。當露娜被推出病房時,護士們吹起了泡泡。
這是護士們的善意。
莫林說,心臟外科的醫生是一群好人,也是一群迷信的人。他們不敢說一切進展順利,這個flag一定會招來災禍。
“也千萬別說嬰兒可愛,這是絕對禁止的,”她說。她想打電話告訴父母手術的事,但又忍住了,她擔心這也會帶來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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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們送給露娜的玩具)
但現在可以說了,這次手術還挺順利的。
莫林開始準備給露娜換血。器官移植其實是一場欺騙免疫系統的騙局:目的是讓露娜的身體誤以為新器官是她自己的。
然而,露娜的血型與捐獻者的血型不同,所以莫林需要提供匹配的血液。她從未做過換血,所以在前一天,她和同事們討論了整個流程,并復習了相關知識。
站在手術臺對面的是安德魯醫生,一位經驗豐富的移植外科醫生,也是即將上任的小兒心臟外科主任。他來這是為了指導莫林,并且幫她跨越職業生涯這一重要的時刻。
安德魯提醒她需要遵循的步驟,然后指示手術室工作人員關閉了自幾個月前露娜心臟衰竭以來一直維持她生命的泵。
莫林確認大家都準備就緒后說:“好了,開始吧。”
“開始換血,”一名灌注師宣布。
“快點!”安德魯喊道,他的聲音蓋過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露娜的血正流進一個桶里。
“血壓沒有變化”,莫林一邊看著監測露娜血壓的監護儀一邊說道。新輸的血速度不夠快。如果露娜的血壓不能盡快回升,她的器官就會慢慢缺氧,最終死亡。
“快好了,”體外循環機開始泵入新鮮血液時,灌注師說道。“好了,體外循環開始了,”他補充道。
“交換完成了?”安德魯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問道,“一切順利?”
在這么嚴肅的場合,安德魯還是喜歡開個玩笑:“這可是大學校隊級別的水平,牛啊。”
莫林輕笑了一聲,但仍然專注于工作。她非常緊張,真的沒心思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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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在手術中)
當體外循環機接管了露娜的心肺功能后,莫林降低了露娜的體溫,減緩了她的新陳代謝,以爭取更多的手術時間。
現在,是時候取出她的心臟了。
莫林用一個看起來像超大號金屬夾子的工具夾住主動脈,然后用剪刀剪斷其下方的血管。她與安德魯配合,對肺動脈做了同樣的處理,然后小心地切開心臟兩個上腔的頂部。
安德魯戴著手套將手伸進露娜的胸口,掏出了她衰竭的器官。她的心臟有橘子那么大,已經空心膨脹,管壁因過度拉伸而變得很薄。
露娜躺在手術臺上,胸口大開,空空蕩蕩,只有零星的心臟組織還在微弱地跳動著,帶著它最后的節奏。
“當你看到胸腔里面沒有心臟時,那種感覺總是很不真實,”安德魯說道。
莫林的進展非常順利,甚至比預期提前了,運輸新心臟的飛機還沒降落呢。她不用擔心心臟是否會及時到達,但她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飛機失事,世事難料。萬一我們拿不到這顆心臟怎么辦——我們已經把她的心臟取出來了……
這顆心臟來自一個出生僅幾個月的嬰兒,他夭折于數百公里外。心臟由私人飛機運抵新澤西州泰特伯勒,隨后在警車的護送下迅速送往曼哈頓,最終裝在一個白色泡沫塑料冷藏箱中抵達紐約長老會醫院。
心臟被懸掛在一個微小的生命維持艙中,浸泡在冰冷的溶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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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道而來的心臟)
心臟來了。
在安德魯的指導下,莫林將心臟從容器中取出。心臟在她手中,看起來像一顆病懨懨的、發霉的草莓。
“那是一顆很小的心臟,”莫林嘆了口氣。
“完蛋。”安德魯說。
“完蛋。”莫林以開玩笑的語氣回了一句。
情況有點棘手。
理論上來講,心臟移植手術就像連接管道一樣,只需連接上四個接頭,密封四個接縫即可。但露娜的胸腔里,血管卻無法完全吻合,因為她的心臟血管比捐贈者那顆小小的心臟里的血管粗得多。
因此,他們只能選擇一種替代方案——將心臟上部兩個心房的頂部一起縫合到露娜心臟的殘余血管上,而不是逐條縫合每條血管。這種方法被稱為雙心房移植。
莫林小心翼翼地繞著每條血管,一針一線地縫。這就像把一只大襪子的襪口縫到一只小襪子上,要小心地把多余的布料塞進去,讓接縫平整,千萬不能起皺或扭曲。
而且這一切都得發生在極其短暫的時間里。從捐獻的心臟被冷卻并失去血液供應的那一刻起,它的細胞就開始緩慢死亡。此時,莫林只有大約75分鐘的時間將心臟移植回去并使其恢復活力。
她用的縫線比頭發絲還細,縫合的血管也薄如紙片。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血管連接處勒得太緊,導致血液無法流通;或者縫線松動,心臟開始跳動后血液滲漏出來。
“那時候人真的太焦慮了,你肯定想盡快完成手術,”莫林后來說道。“但你又不能太急,因為最可怕的就是手術后心臟出血,而你卻無法止血。”
莫林的手一刻都沒停。新心臟幾乎已經完全連接完畢了,手術臺旁的氣氛時而輕松,時而嚴肅,安德魯扮演著支持型教練的角色,有時候他也是搞笑擔當,負責活躍氣氛。
“看起來不錯,比利·雷,”安德魯說。沒人回應,于是他自己補充了剩下的部分:“感覺也不錯,路易斯。”
露娜周圍的人都面無表情。“沒人嗎?沒人理理我嗎?”他向手術室里的所有人問道:“就沒人看過電影《顛倒乾坤》嗎?”
莫林依舊焦慮不安,一心想把每一針都縫得完美無瑕,幾乎沒抬頭。
縫合完成后,她伸出手,拿起那個超大的夾子,輕輕地把它從露娜的主動脈上取了下來。血液涌回冠狀動脈,露娜小小的新生心臟變得溫暖而鮮紅。
心臟開始不穩地顫動起來,于是莫林又在其表面縫合了一個臨時起搏器,試圖使其恢復穩定的節律。但20分鐘后,心臟仍然只是斷斷續續地跳動著。
“你對這顆心臟仍然有信心嗎?”莫林問道。
安德魯安慰她說,心臟需要時間才能恢復。她明白,但她還是擔心他們可能已經對心臟造成了永久性損傷。
然后,漸漸地,那些不規則的抽搐開始趨于穩定。很快,幾乎難以察覺地,心臟肌肉找到了最自然的節奏——真正的心跳正推動血液流遍露娜的全身。
莫林提前37分鐘完成了工作!
“我們沒縫錯吧?”安德魯笑著問。
“沒有,”負責監測露娜心臟的心臟病專家說,“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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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在手術結束后)
經過六個小時的手術,在凌晨2點30分左右,莫林脫下手術服,摘下口罩,徑直沖進了洗手間。
她的工作完成了,但她卻無法離開。“在最初的幾個小時里,很多事可能會變得更糟,”莫林說。
辦公室里,莫林不停地刷新著露娜的病歷,尋找新的數據、新的記錄,以及任何可能出現異常的跡象。她一次又一次地跑到重癥監護室,確認露娜一切安好。
終于,她開始覺得餓了,于是找了一包薯片和幾塊巧克力充饑。凌晨4點半左右,也就是鬧鐘響了24小時后,莫林離開了醫院,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但還是勉強睡了幾個小時。上午11點,她又回到醫院探望露娜。
當天晚些時候,莫林終于給自己的父母打了電話,報了平安和手術一切順利的消息。
每一次心臟移植手術都取決于先進的醫學技術,更取決于受者的運氣。每100個等待心臟移植的嬰兒中,大約有25名嬰兒等不到心臟移植便夭折了。
但心臟移植依舊不能保證長期的健康。接受移植的患者余生都要服用免疫抑制劑,面臨著極高的感染風險,并且始終擔心新心臟會被排斥。在最近對嬰兒移植患者進行的長期研究中,大約一半的患者活不過25歲。
“這顆心臟不會永遠跳動,”莫林談到露娜時說。“她的壽命也不會像正常人那樣長。”
這就是這份工作中殘酷的現實。
但莫林仍然能從中獲得足夠的成就感,因為她給了露娜原本不可能擁有的時光——不再被警報聲束縛的日子,擺脫輸液泵的幾個月,以及不再住在醫院的幾年。
如今,莫林的第一位病人已經不住在醫院里了。圣誕節前一周,在紐約長老會醫院接受了五個月的治療,并在康復中心進行了兩個月的康復訓練后,露娜出院回家了。
ref:
https://www.nytimes.com/2026/01/01/well/90-minutes-to-give-baby-luna-a-new-hear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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