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人人吐槽的北京“睡城”，八年后搖身一變，85 萬人的生活徹底被改變

奧北森林公園。昌平區園林綠化局 供圖。

回龍觀天通苑地區（以下簡稱“回天地區”）位于北京城北，這里生活著約85萬普通市民。

清晨6點，奧北森林公園二期的林間步道上已經有了不少晨練的身影。空氣里彌漫著草木的清香，鳥鳴聲此起彼伏。站在公園制高點“回天臺”上遠眺：向北，燕山山脈層巒疊嶂；向南，北京中軸線北延線筆直延伸；向西，小西山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誰能想到，這片占地140公頃的“城市綠肺”，曾經是華北地區最大的垃圾回收站。

八年前，回天地區還是人們口中“白天空城、夜晚歸人”的“睡城”。為破解這一超大城市治理的難題，北京啟動了全市首例鎮街級專項行動計劃。2018年至今，兩輪行動累計實施246個重點項目、完成投資375億元，徹底改變了回天地區的面貌。

今年4月15日，北京市正式發布《進一步推進回龍觀天通苑地區提升發展行動計劃（2026—2030年）》，回天地區迎來了第三輪五年發展期，涉及127個重點項目、343億元總投資。

如果說第一輪回天行動是給生病的區域做“外科手術”，第二輪是術后“康復調養”，那么第三輪就是“強身健體”。回天地區實現了從“睡城”“堵城”到“宜居、活力、幸福之城”的蝶變升級，為全國超大城市大型社區治理提供了可復制的“北京樣板”。

密閉式清潔站變身個性化托育中心

上午8點，回龍觀社區托育服務中心門口，幾位家長正送孩子入園。這里前身是融澤家園配套的密閉式清潔站，2014年建成后，因政策原因小區實行垃圾不落地，這座清潔站便閑置了整整十年。

2024年7月，這座清潔站迎來新生。經過改造，2026年2月竣工驗收，3月開始招生試運營。改造后的社區托育服務中心建筑面積從原來的397平方米擴展至635平方米，設有5間教室，可以提供80個普惠托位。

正在戶外活動的托育兒童。

“我們周邊挨著上地軟件園，年輕人特別多，托育需求很大。”北京市昌平區回龍觀街道民生保障辦公室李培告訴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正好趕上城市更新項目，我們就想把閑置空間利用起來，實實在在解決嬰幼兒‘無處可托’的痛點。”

實際施工過程中，遇到的困難超出預期。“低齡兒童場所的安全標準極其嚴格，消防驗收就整改了好幾次。”回龍觀街道民生保障辦公室工作人員指著建筑外墻說，“清潔站下面是隔壁小區的完整地庫，最初設計從地庫往上直接加固，卻遭到地庫產權方反對。最后我們只能把整個建筑拆成空框架，全部重新澆筑，增加抗震阻尼，相當于在原有地基上重建了一棟樓。”

改造中的回龍觀托育中心。回龍觀街道 供圖。

托育中心采用“公建民營”的創辦模式：政府負責前期改造工程，免費提供場地；通過公開遴選選定有資質的托育機構，由其帶資進行內部裝修、購置設備并負責日常運營。

“試運營兩個月來，我們收到了各種各樣的個性化需求。”教學負責人穆赫介紹，雙職工臨時加班需要晚托，老人回老家需要臨時托，孩子怕生要家長陪同需要周末陪托，甚至還有夜托服務。“下周這里就要迎來第一個夜托的孩子。為解決更多家庭的燃眉之急，我們還在探索上門托育服務。”

回龍觀托育中心外觀。

“一個月加上餐費僅3000多元，而且就在家門口，接送特別方便。”一位在上地軟件園上班的學生爸爸說，以前孩子沒人帶，只能請老人過來幫忙，“現在把孩子送到這里，我們上班也安心了。”

從煤庫舊址到居民心愿中心

幾公里外，龍澤鄰里中心“M59鄰里時光”于4月26日正式開業。它的前身是1999年建成的社區配套煤庫，2016年北京市推動“煤改清潔能源”工作后便閑置下來。

“這個項目我們街道實實在在打磨了七年，始終堅持‘自下而上、居民參與’。”昌平區龍澤園街道黨工委書記王旸說，“從2019年起，街道聯合社區居委開展了5輪意見征求，走訪2785戶居民，收集780多條建議，一步步破解土地、產權、立項等難題，最終確定了醫療衛生、養老助餐、公共休閑三大核心功能。”用王旸的話說，鄰里中心是完完全全按老百姓的心愿建成的。

龍澤鄰里中心戶外游樂區。

“M59”的名字藏著深意：“M”代表煤庫舊址；“5”代表政府、企業、社區、社會組織、居民五方共建；“9”則涵蓋了鄰里交往、社區廚房、醫療服務、社區化妝間、賦能加油、幼兒托管、共享庭院、社區工具箱、銀發康養九大應用場景。

“盼了好幾年，終于開業了。以后買菜、吃飯、休閑都不用跑遠路了。”居民侯大姐端著餐盤準備打飯，“土豆絲2.8塊錢、一個大四喜丸子4塊錢，一頓飯也就10多塊錢，在家做不出這么多花樣。”

龍澤鄰里中心社區食堂。

“變化太大了，沒想到這里能設計得這么好。”住在龍澤苑東區的張先生說，雖然鄰里中心在西區，但過個馬路就到，非常方便。在這里，不僅能吃到平價優質的餐食，孩子們還可以跟著老師學非遺手藝、在讀書角安靜看書。下午到晚間，中心提供學生托管服務，除了基礎照料，還有各種興趣課程。“孩子一頭扎進二層的活動區，喊都喊不下來。”

龍澤鄰里中心采用“公益+商業”的融合運營模式，摒棄了單純依賴政府補貼的傳統公益模式，通過商業運營收益反哺公共服務成本，實現微利可持續運行。“我們用空間換服務，向社會組織提供免費場地，他們來提供優質課程，讓老百姓受益。”龍澤園街道龍澤苑社區黨委書記伊然解釋道，“比如，市場上200元的課程，在我們這里只需要120元，真正實現了三方共贏。”

從“旁觀者”“投訴者”到“參與者”“治理者”

午飯過后，伊然書記回到辦公室，工作電話一個接一個。她已經在龍澤苑社區工作了二十多年，見證了回天地區從“臟亂差”到“潔凈美”的蛻變，也見證了基層治理從“政府說了算”到“居民說了算”的變革。

八年前，龍澤苑小區中心路破敗不堪，“走路都崴腳”。伊然想用回天計劃經費進行改造，沒想到遭到居民普遍反對。“大家擔心施工擾民，又擔心材料不環保，開始只有400多戶同意。”伊然回憶道，“我帶著志愿者一家家上門做工作，最終超過半數的1500戶同意了。”

當時還有61戶居民集中反對，伊然沒有放棄。“我帶著他們去別的施工現場，讓他們親自聞聞塑膠跑道有沒有味兒，看看檢測報告是不是符合國際標準。”結果37戶居民實地考察后表示認可，剩下的居民也逐漸放下了顧慮。

這種“自下而上、居民參與”的治理模式，正是“回天有我”基層治理品牌的核心。回天行動計劃專班創新市級單位報到服務機制，由市級層面統籌單位下沉服務。兩輪回天行動計劃累計37家市級單位、84家區級單位報到服務超8000次。八年來，召開黨建協調會4300余次、解決問題近萬件；創新形成“四級五步N場景”議事模式，開展議事協商會3000余場次。回天地區居民真正從曾經的“旁觀者”“投訴者”轉變為“參與者”“治理者”。

在第三輪行動計劃前期研究制定中，北京市發展改革委公開征集了“金點子”“好主意”近4000條，聚焦教育、醫療、養老、托育等群眾急難愁盼問題，“建立地區普通高中”等多條群眾集中訴求直接轉化為第三輪重點項目。

伊然說：“事事都有老百姓的想法，計劃才能落實得更接地氣。”

天通苑社區居民和她種植的鮮花，常常吸引路人打卡拍照。

高爾夫球場搖身變為森林公園

午后陽光正好，62歲的尹阿姨正帶著2歲2個月的小孫子在奧北森林公園二期兒童游樂區玩耍，“以前這里是個高爾夫球場，普通人根本進不來，現在變成了我們老百姓的大公園，一天要來三次。”

這里是回天行動生態建設成果的縮影。過去八年，回天地區累計建成18處公園，54處文化場所，公園綠地500米服務半徑覆蓋率從75.3%提升到96.3%，超過了全市92.92%的平均水平。“奧北十園”從零散的郊野公園逐步整合為萬畝奧北森林公園，成為回天地區的“中央會客廳”。

奧北森林公園。 昌平區園林綠化局 供圖。

“奧北十園”各有特色：東小口森林公園主打“野趣”，依托原有老林子，突出自然樸拙的郊野特色；賀新公園運用“海綿城市”理念，規劃“一帶五區十六點”，雨天不再積水；奧北森林公園二期則主打體育運動特色，從“少數人的高爾夫球場”改造為全齡友好森林公園，設有體育競技區、青年運動區、康養休閑區、兒童娛樂區四大特色區域。

賀新公園。昌平區園林綠化局 供圖。

昌平區回天地區公園綠地管理中心工作人員介紹，第三輪回天行動計劃將繼續推進奧北森林公園的提質升級，總投資約3.2億元的十園連通改造提升項目預計2027年基本完工。項目將架設6座慢行橋，徹底打通“奧北十園”之間的綠道斷點，實現“園園相通、城園相融”；同時實施“引水入園”工程，完善公園內林服設施，引入智慧管理及智慧互動設施。更令人期待的是，“奧北十園”與奧森公園已具備聯通條件，建成后，從奧森公園北側可以一直騎行到十三陵水庫，全程約45公里。

往東5公里，“天通項鏈”同樣煥發著生機。這個全長1.8公里的長條形公園，南鄰清河與朝陽交界，北靠天通東苑和天通苑居民區。改造前，這里雜草叢生，無法滿足居民游玩需要；改造后，新增了籃球場、足球場、乒乓球場等體育設施，為周邊近4萬居民提供了設施完備、環境優美的休閑運動空間。

天通項鏈101湖區改造前后對比圖。

“以前這里就是一片荒地，沒人愿意來，現在變成了我們休閑娛樂的好去處。”家住天南街道天通東苑的武先生每天午飯后都會來公園彈電子琴，有時還會遇到合唱團一起排練，“周末的時候人更多，有打籃球的、打乒乓球的，還有帶孩子玩的，特別熱鬧。”

從“通勤堵城”到“多元交通網”

傍晚6點，地鐵17號線天通苑站人流如織，但秩序井然。“以前只有13號線，早高峰要排隊半小時才能進站，現在有了17號線和18號線，通勤方便多了。”

過去八年，回天地區圍繞“一橫一縱、五通五暢”目標，不斷補齊基礎設施短板。北清路快速化改造一期、軌道交通17號線和18號線相繼落地，國內首條自行車專用路建成通車，60余條公交線路優化調整，形成軌道+公交+騎行的多元通勤體系，大幅縮短通勤時間，有效降低了擁堵指數。

第三輪回天行動計劃將繼續完善交通網絡，推進北清路快速化改造二期、安立路等項目，加密次支路網、打通斷頭路，到2030年路網密度提升至7.2公里/平方公里。軌道交通方面，實施13號線擴能提升、19號線二期北延、市郊鐵路東北環線建設；依托霍營、新龍澤站點打造軌道微中心，實現軌道樞紐與商業、居住、休閑功能融合。

北京市發展改革委相關負責同志介紹，回天地區將依托區位優勢聯動周邊科創資源，做強產業支撐：一是借力中關村生命科學園三期、小米智慧工廠落地，發展AI+醫藥、腦機接口等前沿產業；二是以朱辛莊為核心打造數智創新港，布局智能終端等電子信息產業；三是推動天通科技園二期轉型，培育數字娛樂、文創設計等產業；四是盤活閑置樓宇打造雙創孵化器、小微產業園，適配“一人一臺電腦就是一家公司”的新業態。通過重點完善居住+辦公+消費配套，補齊商業消費場景、公園休閑、文體活動空間，讓青年人引得來、留得住、能發展。

從2018年至今，長期困擾回天地區的規劃失衡、管理失范、社會失治問題得到有效治理，曾經困擾居民的交通擁堵、學位緊張、環境臟亂等“大城市病”逐一破解。居民綜合滿意度從6.34分提升至8.66分，超九成居民認可改善成效。

“回天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我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尹阿姨的話道出了85萬回天居民的心聲。從“睡城”到“幸福城”，回天的蝶變還在繼續……

原標題：《曾經人人吐槽的北京“睡城”，八年后搖身一變，85 萬人的生活徹底被改變》

欄目主編：王成浩 圖片來源：除特殊說明外，余晨揚 攝。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余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