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爸爸給弟弟的飯卡里每月充一千五。
給我的飯卡里充了兩百,說:女孩子少吃點,專心備考。
兩百塊在食堂只夠每頓吃一個素菜和半份米飯。
我餓到胃痙攣的時候,跟爸爸打電話說想加點錢。
他說:你弟弟在重點班,腦力消耗大,營養必須跟上。你在普通班,夠用了。
高考當天,爸爸在弟弟考場外搭了帳篷、帶了參湯和巧克力。
我的考場在另一個學校,距家十八公里。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說:爸,我也高考。
他嗯了一聲,遞給我兩個包子:路上吃,別遲到。
后來我拿到了全省第八的成績單,弟弟沒過一本線。
謝師宴上,爸爸端著酒杯逢人就說:
這些年供兩個孩子讀書,我從沒偏過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我低頭扒飯,沒說話。
碗里是一個素菜和半份米飯。
三年了,我已經吃習慣了。
......
望舒考了多少分啊?三姑端著酒杯湊過來。
我爸正在給弟弟夾第四塊糖醋排骨,手頓了一下。
還行,考上了。
三姑不依不饒:考上哪兒了?
我媽搶在前面開口:一本,挺好的學校。
她沒說校名。
三姑哦了一聲,說男孩子復讀一年肯定能沖上去。
我爸終于笑了,給三姑倒了杯酒:望帆這孩子底子好,就是高考發揮失常。我已經聯系了市一中的復讀班,一年學費四萬八,小班教學。
這頓謝師宴,我媽只在開頭提了我一句,后面所有的話題都圍著弟弟轉。
回家的車上,我坐在后座。
我爸開著車,語氣輕快:望帆,復讀這一年你好好拼,清北不敢說,至少985沒問題。
弟弟靠在副駕駛上玩手機:知道了爸。
我已經讓你張叔幫忙找了最好的物理老師,一對一補課,一小時三百。
到家以后,我爸讓我媽去給弟弟熱牛奶。
高考完也不能松懈,作息要規律,從明天開始就按復讀的節奏來。
弟弟嫌煩,拎著手機進了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看見他房間里的書桌。
全新的升降椅,進口的護眼燈,一整面墻的教輔資料。
我那間屋沒有書桌。
高中三年我趴在床上寫作業,左胳膊壓出一道深紅的印子,到現在都沒褪干凈。
客廳里只剩我和我爸。
他坐在沙發上翻手機,大概在查復讀學校的信息。
爸,我考了全省第八。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
你那個學校報到是什么時候?學費多少?自己先看看有沒有助學貸款。
我靠在墻上,看著客廳那盞燈。
爸,助學貸款我查過了,需要家長簽字。
他終于放下手機,皺了皺眉。
行,到時候把材料拿來我簽。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
望舒,你也爭氣,別讓人說咱家白供你讀書。
嗯。
我回到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屋子,把門帶上。
床頭柜上摞著三年的模擬卷,每一張都是我用弟弟淘汰下來的舊筆寫的。
鋼筆漏墨,好幾張卷子上都有黑點。
但分數從來沒有低過。
手機震了一下,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望舒,你今天在謝師宴上怎么不吱聲?全省第八,應該讓你爸好好驕傲一下!
我只回了兩個字:謝謝。
窗外傳來我爸的聲音,他在隔壁房間跟弟弟說話。
望帆,你聽我說,復讀不丟人,你爸當年也是復讀了一年才考上的。這筆錢爸出得起,你只管安心讀書。
弟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隔著一堵墻,那些話一個字不漏地鉆進我耳朵里。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眼。
胃隱隱地疼起來,痙攣的那種。
不是因為今晚吃少了。
是因為三年來,它已經習慣了空著。
我翻了個身,面對著墻,聽見媽媽在走廊里小聲對爸爸說:望舒那個學校,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下……
我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很清晰。
急什么,女孩子花不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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