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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燦
5月12日,我從蕭山國際機場走出來,在出口處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一張是“影視颶風”創始人Tim(潘天鴻),另一張是“老師好我叫何同學”的主理人何同學(何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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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為何同學,右邊為Tim
那一刻,我愣住了,但也意識到,他們的身份變了。
原本,他們只屬于手機屏幕、B站首頁,以及年輕人的科技內容語境。現在,他們被放到機場出口,置入杭州迎接外來者的公共場所,成為了品牌廣告里的主角。
過去幾年,何同學先后與樂歌、PICO、綠聯、沃爾沃、蘭蔻、影石、海信、天貓等品牌合作;Tim則與羅技、猛瑪、友望、Rokid、天貓等品牌建立合作關系。
他們正在塑造一種新的身份:創作者型藝人。
全國其他城市也有類似電商產業與視頻博主共生的生態,但為什么這種“創作者型藝人”的躍遷,會率先在杭州形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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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型藝人
何同學的“藝人”之路開啟得要早一些。
2021年10月,何同學發布畢業后的第一條視頻《我做了蘋果放棄的產品…》,其中植入樂歌升降桌。視頻發布后,樂歌升降桌迅速獲得關注,“何同學同款”成為消費標簽,樂歌股份當日收漲13.51%,市值增加近5.5億元。
這件事后來被視為知識視頻帶貨的標志性案例,一個科技視頻博主已經能夠影響消費決策,甚至短期影響資本市場預期。
2022年,何同學拿到兩個更正式的品牌合作項目。
一個是PICO。PICO發布品牌TVC時,竇靖童、孫穎莎擔任PICO4代言人,何同學擔任PICO4體驗官。這個身份很有意思。PICO沒有把他放在傳統明星序列中,而是把他放進“科技、想象、突破、友好”的品牌語境里。何同學提供了泛娛樂流量之外的一種價值,那是一種年輕人熟悉的技術想象力。
另一個是綠聯。2022年底,綠聯官宣何同學為品牌推薦官,并發布TVC《你好朋友》。這是綠聯首次發布“品牌推薦官”。從“體驗官”到“推薦官”,何同學的商業身份進一步穩定下來。他不只是視頻里的廣告植入者,也開始成為品牌傳播中的獨立面孔。
到了2024年,何同學的品牌合作進入集中爆發期。藍鯨新聞不完全統計顯示,2024年,何同學在抖音涉及品牌露出的視頻約20條,覆蓋數碼家電、汽車、護膚、游戲等行業,品牌包括沃爾沃、蘭蔻、影石、海信等。他的商業邊界從數碼、科技延伸到更寬的消費品類。
何同學最近一次被高度公共化的品牌身份發生在2026年4月。他成為天貓智能家電家裝體驗官。
Tim的藝人化路徑則在2024年之后集中顯現。
2024年,羅技聯合Tim共創“大師操作”,開啟羅技大師科技營。這個合作偏向“專業創作者共創”。羅技調用的是Tim在影像、設備、創作流程中的專業形象。
進入2025年,Tim的代言身份開始密集出現。3月,猛瑪宣布與影視颶風Tim達成品牌代言合作,強調雙方從產品聯名走向品牌代言。之后,Tim又代言友望除螨儀、Rokid樂奇等品牌。到這個階段,Tim已經不只是影視颶風賬號里的主持人,也成為品牌海報、產品傳播和發布會現場中可以獨立使用的公眾人物。
2026年4月23日,天貓與影視颶風宣布達成獨家戰略合作。Tim以“天貓3C數碼新品旗艦隊”的身份出現在廣告海報中。這一次合作,把他的個人面孔、影視颶風的內容能力和天貓的消費場景綁定在一起。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何同學對自己的第一身份認知,更接近“視頻工作者”。他曾在回應外界質疑時,把自己定義為做視頻的人,也承認自己并非電子和機械領域的專業工程師。相比“技術大神”這樣的標簽,他更在意一條視頻是否有意思,是否能給觀眾帶來幫助。
Tim的身份認知更接近“內容公司創始人”。影視颶風很早就把商業合作、TVC拍攝服務、電商產品銷售放進同一套經營系統中。對他來說,商業化包括個人出鏡、品牌合作,也包括把內容影響力沉淀為公司能力、產品能力和品牌能力。
隨著專業能力、公眾影響力和粉絲信任不斷積累,市場開始用“藝人”的方式安放他們。品牌邀請他們拍廣告、出海報、站臺發布會,擔任體驗官、推薦官和代言人,使用的是他們的知名度,也使用他們在長期內容中形成的視頻人格。
這種“藝人身份”更像一種從內容行業生長出來的新商業身份。他們有可被識別的面孔,有穩定的人格標簽,有明確的受眾群體,也有品牌愿意借用的信任資產。何同學身上聚集著年輕、好奇、創意和科技生活方式的標簽,他更像技術想象力的轉譯者;Tim身上聚集著專業、硬核、影像工業能力和產品判斷的標簽,他更像專業消費決策的背書人。
因此,可以把Tim和何同學概括為“創作者型藝人”。他們從長期視頻內容中走到臺前,靠持續更新、穩定表達、專業人設和粉絲信任獲得影響力。品牌使用他們,實際是在把一段長期內容關系中積累出的信用,轉化為產品和消費場景里的商業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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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是杭州?
視頻博主藝人化這件事在杭州變得明顯,有它的城市原因。
杭州有天貓、淘寶,也有成熟的直播電商、MCN、品牌商和供應鏈。一個視頻博主在這里獲得關注之后,很容易接觸到廣告、直播、店鋪、發布會和平臺活動。內容、品牌和交易之間的距離很近。
Tim和何同學出現在蕭山機場的天貓廣告里,就是一個很具體的例子。天貓是阿里系核心電商平臺,阿里巴巴總部長期在杭州。機場海報看起來只是一次廣告投放,背后其實是杭州電商平臺把兩個頭部科技視頻創作者推到更大的商業場景里。
把Tim和何同學的藝人化選擇放在杭州的產業視角中看,也是一座城市的商業系統自然推出來的結果。
Tim與杭州的關系很深。影視颶風由Tim創立,背后的杭州星奧傳媒成立于2016年,業務從科技數碼內容,擴展到影視教學、器材測評、商業廣告制作、自媒體運營、電商等多個方向。
Tim不是一個被杭州平臺臨時請來的外部創作者,他本身就是在杭州成長出來的內容公司創始人。影視颶風也早已超出單一視頻賬號的形態,逐漸變成一家圍繞影像、科技、消費和內容商業展開的公司。
Rokid與杭州也有直接關系。它是杭州AI眼鏡和AR領域的代表公司,總部位于余杭夢想小鎮。Tim代言Rokid,表面上是科技視頻博主和AI硬件品牌的合作,放在城市關系里看,也是一家杭州本土科技公司與杭州本土頭部內容IP之間的互相借力。
猛瑪、綠聯、樂歌、PICO、羅技等品牌,并不都屬于杭州。猛瑪背后公司在深圳,綠聯是消費電子品牌,樂歌總部在寧波,PICO有字節系背景,羅技是國際品牌。但它們都需要電商化、內容化、年輕化的銷售場景。這些品牌可以不在杭州,卻都會進入杭州擅長的商業網絡里。樂歌被何同學帶火后,“何同學同款”在天貓、京東等平臺售賣并出現缺貨,本質上已經說明,視頻內容和電商貨架之間的通道被打通了。
所以,品牌和杭州的關系有兩種。天貓、影視颶風、Rokid屬于直接關系;樂歌、綠聯、猛瑪、PICO、羅技等屬于間接關系。它們未必生于杭州,但都進入了杭州擅長的商業場域里。
杭州容易催生這種藝人化行為,是因為它是一座交易型內容城市。北京有媒體、文化、政策和互聯網大廠資源,適合生產公共議題和知識權威;上海有廣告、公關、時尚、消費品牌和國際化資源,適合生產品牌形象;深圳有硬件、供應鏈和電子制造能力,適合生產產品;杭州的強項在于,它能把一個人、一個賬號、一條視頻、一件商品、一場直播、一家店鋪、一輪大促連接起來。
視頻博主的藝人化,需要這樣的土壤。藝人化并不只是臉出現在廣告里。它需要一整套商業系統反復調用這張臉:發布會請他站臺,品牌TVC讓他出鏡,機場海報放大他的面孔,天貓活動給他身份,直播間承接流量,旗艦店完成成交,社交平臺繼續擴散。
杭州恰好滿足這些條件。只要一個視頻博主擁有穩定人設、粉絲信任和商業轉化能力,周圍的機構就會把他推向更大眾的位置,比如體驗官、推薦官、代言人、合作伙伴和主理人。
Tim的路徑尤其能說明杭州機制。影視颶風起家于科技數碼內容,后來擴展到廣告制作、電商和自有品牌。影視颶風旗下服飾品牌STORMCREW颶樂部2025年入駐天貓。Tim曾表達過一個判斷,他們把電商當作品牌業務,而不是簡單周邊。他正在嘗試把影視颶風做成一家內容驅動的消費品牌公司。
杭州給了他幾個支點。天貓讓影視颶風從內容IP進入貨架體系。用戶喜歡Tim,可以看視頻;用戶想購買衣服、數碼產品、功能款,也可以進入天貓旗艦店。杭州和長三角周邊又聚集了大量數碼、家電、消費電子、服飾、戶外、智能硬件品牌,Tim的專業形象很適合這些品類。與此同時,影視颶風擁有公司化團隊,能夠承接廣告制作、品牌合作、電商運營、供應鏈協調和多平臺內容分發。個人IP在這里被納入公司化、品牌化、交易化鏈條。
何同學和杭州的關系沒有Tim那么本土化,但他的藝人化同樣被杭州平臺接住。何同學的核心資產,是把技術產品講成有趣的生活實驗。樂歌升降桌、PICO、綠聯、天貓智能家電家裝,都是需要解釋的產品。升降桌、VR設備、數碼配件、智能家裝,如果只講參數,很難讓普通消費者產生興趣;放進何同學的視頻敘事里,它們會變成一種可感知、可想象、可傳播的生活方案。天貓選擇何同學做智能家電家裝體驗官,調用的正是這種轉譯能力。
通過這種方式,杭州并沒有改變它的交易本色,它只是變得更聰明、更有溫度了。
它讓創作者們在這里不再只是單純的“視頻博主”,而是進化為某種生活方式的樞紐。從李佳琦、薇婭那個時代的“低價驅動”,到如今 Tim、何同學所代表的“審美與技術驅動”。
杭州這個“組織者”始終在迭代。從前,它連接的是“人”與“貨”的物理距離;現在,它正在帶著這群極具個人魅力的“交易型藝人”,通過內容的質感,重新定義我們為何下單,并為每一次點擊賦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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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藝人之后的風險
Tim和何同學成為藝人之后,最先改變的不是知名度,而是生活和工作的難度。
先前,他們只要把視頻做好,就能維持和觀眾之間的關系。選題有意思,表達有新意,產品體驗真實,觀眾就會繼續看。可一旦他們出現在機場海報、品牌TVC、發布會和天貓活動里,事情就變復雜了。
一個創作者開始被當作藝人使用,他就不再只屬于自己的賬號,也不再只面對原來的粉絲。他被放進了品牌預算、平臺大促、公共輿論和公司經營的交叉地帶。
這也是科技視頻博主藝人化之后最麻煩的地方。一貫以來,觀眾相信他們是因為覺得他們“替我看過”。一款產品好不好用,一個功能有沒有價值,一個技術概念是不是噱頭,創作者用自己的體驗替觀眾做了一次篩選。可當推薦變成代言,信任關系會立刻變得敏感。觀眾會開始琢磨,這句話到底是他的真實判斷,還是品牌合同的一部分。
何同學帶火樂歌升降桌之后,外界第一次強烈意識到,一個科技視頻也能帶動真實消費。那條視頻不只是讓一款產品出圈,也讓何同學身上的商業價值被看見。此后,他的商業路徑越來越清晰。但這條路越往前走,觀眾的目光也越挑剔。
這類創作者的處境有些特殊。他們不像傳統明星,主要靠作品角色和大眾好感完成代言;他們的商業價值來自長期內容中積累出的判斷力。
觀眾喜歡何同學,往往是因為他能把技術講得有趣,把產品放進一個年輕人愿意想象的生活場景里。觀眾信任Tim,則是因為他長期站在影像設備、拍攝流程和創作者工具的現場里。品牌要的正是這種信任。問題也出在這里:信任一旦被商業頻繁調用,就會開始損耗。
何同學后來遇到過幾次爭議。比如滴滴打車言論引發的輿論風波,比如視頻中的代碼邏輯、創意來源受到質疑。這些事情放在普通博主身上,可能只是一次內容爭議;放在一個已經被品牌當作公眾人物使用的人身上,就會被放大成對其人設、專業性和價值觀的審視。
觀眾不只問視頻好不好,也會問這個人是否足夠真誠,是否理解普通人的處境,是否配得上他正在擁有的商業位置。
Tim面對的麻煩更像另一種。何同學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個人信任上,Tim則要面對公司系統的承壓。影視颶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視頻賬號。Tim的臉越有辨識度,影視颶風能打開的商業空間越大;同時,公司也會被他的個人影響力推著往前走。
一個創作者成為藝人后,公司內部的分工會被迫升級。原來可能是導演、攝影、剪輯、運營圍著內容轉;后來就必須有人處理商務、法務、品牌、公關、電商、供應鏈、客服和數據。代言不是拍一張海報就結束,背后有合同、交付、品控、售后和輿情。自有品牌也不是把Logo印在衣服上那么簡單,它要面對尺碼、面料、庫存、退換貨和消費者評價。
Tim如果只是一個出鏡者,這些問題可以交給別人;但他同時是創始人,很多壓力最終還是會回到公司最高處。
“我有三個身份,我是公司的運營者,我要做決策;我是以為創作者,我想作為UP主好好地更新內容;同時我現在還有一定藝人的身份。”最近,Tim在一起視頻中談及自己的感受,“這三個東西疊在一起就會很受限。”
所以,Tim要處理的問題并不是“要不要繼續出鏡”。更準確地說,他要解決個人信用如何轉移的問題。過去,用戶因為相信Tim而購買;未來,用戶能不能因為認可影視颶風的方法、標準和產品而購買。這一步如果走不出來,公司就容易長期依賴創始人的臉。創始人越紅,公司越危險,因為所有風險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他們的藝人道路當然不會一帆風順。視頻博主原本和觀眾之間有一種親近感,藝人化之后,這種親近感會被商業距離拉開。這種心理變化很微妙,但很關鍵。它決定了創作者商業化的上限,也決定了每一次廣告合作之后,觀眾還愿不愿意繼續相信他。
真正要做的,是建立一套新的邊界。什么廣告能接,什么產品要拒絕,哪些體驗必須親自完成,哪些表達不能讓品牌代寫,出現爭議時由誰回應,公司內部怎樣把內容判斷和商務交付分開,這些都需要制度。靠個人直覺可以撐過早期,撐不過藝人化之后的高密度商業合作。
視頻博主成為藝人以后,最大的變化是責任變重了。播放量依然重要,但已經不是唯一的賬本。更重要的賬本叫信任。它積累得慢,消耗得快。
對Tim和何同學來說,接下來真正難的事,是在更大的商業系統里,繼續讓觀眾相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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