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歲的父親朱全根,以受害者的身份,讓19歲的女兒小夢去自首。
今年的春天,鄭州的風里飄著楊絮,也飄著一個父親的絕望。朱全根這雙手,搬過磚、扛過貨,拼了30年才站穩腳跟,成為老板。
但現在,他手里握著的不是財富,是1700萬的窟窿,和一個要在監獄里蹲10年以上的女兒。
1700萬,一年時間,全被女兒砸進了直播間。
這些錢并非朱全根自己的錢。300多萬借自親戚朋友,欠生意伙伴500萬,銀行貸款近1000萬。
當朱先生聯系主播要求退錢,得到的是一句冰冷的拒絕;聯系MCN公司,對方甚至懶得掩飾:“此事直接聯系平臺,不用聯系我們。”
如今朱全根只能以“職務侵占罪”狀告在他公司工作的女兒,寄希望于警察將1700萬定為“贓款”追回。
父親朱全根沒讀過什么書,從搬貨工拼成冷鏈老板,習慣用“不缺吃喝”代替所有關心。
可是錢,永遠填不滿情感的窟窿。他忙于辛苦賺錢,顧不上去懂得,女兒心里那個巨大的黑洞。而物質填補不了的空虛,終將被虛擬世界鉆營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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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主播聊到凌晨兩三點
“我就想聽他叫我寶寶”
朱先生小學三年級沒讀完就輟學了。早年離異后再婚,拼了30年才在鄭州打開局面。為了出人頭地,他把全部的精力都鋪在經商上。
豪擲1700萬的女兒,在直播間是打賞榜一大姐,被主播喊“老婆”“寶寶”,被很多網友簇擁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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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在現實里,叫小夢,從小到大幾乎一直在流動。一歲半進幼兒園,九歲寄宿,父母離婚,中專輟學。
2021年,16歲的女兒小夢中專輟學,正是需要爸爸引導、陪伴的青春期,而爸爸選擇把公司賬目交給了女兒,以為這是一種信任,能讓女兒快速成長。
小夢在接受采訪時說:“我和弟弟從小很少受到家里表揚……那兩年我爸倒是出去經常夸我,后來對我期望更高了,我覺得又不容易得到他們認可了。”
從小留守、寄宿學校造成的孤獨感,加上父親再婚重組家庭的隔閡,讓她極度缺乏自我價值感。
沒有陪伴就得不到認可,得不到認可就無法積累自信,沒有自信就等同于自我否定。
2024年7月以前,小夢每次消費僅僅只有幾十到幾千元,一切都還維持在這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僅有的認知范疇內。可從那一年7月起,巨額花銷徹底失控——一天消費幾十筆,幾天就能花掉好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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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那些主播每天早安晚安伴她身邊,看她心情不好就親昵撒嬌,把小夢捧在手心當作公主。在現實中找不到存在感的小夢,在一聲聲“老婆”“寶寶”中,在直播間“榜一大姐”的排行光環里,找到了愛。
現實中無人關心,但只要端起手機就能被幾十個人簇擁歡呼,你拿什么讓一個孤獨的孩子不沉迷?
2
隔著一扇房門
父女卻像活在兩個世界
朱先生后來翻女兒手機里和主播的聊天記錄,才發現:主播每天從凌晨三四點開始關心女兒,發很多信息,直播后聊到凌晨一兩點。
而他和女兒就隔著一扇房門,兩個人卻像活在兩個世界、沒有啥互動。
他不懂直播套路,更不理解打榜是何物,父親不懂女兒干什么。
在小夢眼中,賬面上的錢,只是屏幕上的一串冰冷的數字。但在直播間那個精心編織的幻境里,錢是她在現實世界中求而不得的——認可與愛。
直播間的主播們太懂人性了。他們知道怎樣用“早安晚安”去填補一個女孩的孤獨,怎樣用親昵的稱呼去滿足一個叛逆期少女的虛榮,怎樣用“榜一大姐”的排位滿足她對存在感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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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這個事情中,最讓人心酸的,是這對父女之間的溝通斷裂。
朱先生是很多父母的縮影,他拼搏、吃苦、務實,他以為只要給孩子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就是最好的愛。
小夢的父親曾后悔地說:
“我也知道,孩子變成這樣我有責任,我生意忙得陪她太少,溝通也很少。如果我能多陪陪她,跟她聊聊天,多溝通溝通,就不會有這一天。”
但事到如今,后悔已經晚了。
3
1700萬窟窿
與內心黑洞
讓我們看看1700萬到底是怎么花出去的,朱先生的銀行流水觸目驚心:
2024年7月24日一天33筆交易,計37278元;
7月25日32筆計23265元;
7月26日37筆計24117元。
更嚇人的是,這些錢不僅僅貪圖一時享樂,在小夢口中,主播所在的粉絲群會綁票式地刺激打賞:
“粉絲群里經常會有人點名我,問我怎么沒去打賞或者嫌我打賞得少。”
為什么小夢花起錢來完全不知道節制?
其實小夢也知道,當“喜歡你”等同于“刷禮物”,主播給的其實不是愛,是收割。但孩子,太需要一個被看見、被關心的角落了。
當現實世界給不了,虛擬世界里的“圍獵”,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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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I
事發后,父女倆喝了一碗羊肉湯。那是他們最近距離的一次對話,父親說:“爸爸會想辦法,讓你(在里面)少住幾年。”
女兒只是低著頭。
這不是小夢一個人的沉默,這是所有被“物質富養、情感忽視”的孩子,共同的沉默。
這代孩子成長在掃碼支付的時代。沒有真金白銀過手的觸感,沒有汗水換取面包的體驗。錢在ta的認知里,就是跳動的一個數字。根本不知道,錢是父母多不容易賺來的。
而我們總以為,拼命奔跑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卻忘了回頭看看,那個小小身影其實需要的是什么。
參考資料:
[1]澎湃新聞-19歲女孩挪用1700萬元當“榜一大姐”,父親送其自首:坐牢才有可能追回錢款
[2]騰訊新聞-19歲女生在直播間消費1700萬,誰在“助推”團播的高額打賞?
[3]江南都市報-熱搜第一,19歲女孩涉挪用1700萬公款當榜一大姐,涉事公司SK多個直播間照常開播,平臺回應:將依法積極配合相關部門的調查
[4]真實故事計劃-挪用1700萬打賞背后,一個流動家庭的養育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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