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 id="9ue20"></ruby>

  1. 
    

      国产午夜福利免费入口,国产日韩综合av在线,精品久久人人妻人人做精品,蜜臀av一区二区三区精品,亚洲欧美中文日韩在线v日本,人妻av中文字幕无码专区 ,亚洲精品国产av一区二区,久久精品国产清自在天天线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甲小姐對話郝景芳:從北京折疊到AI折疊 | 甲子光年

      0
      分享至



      十年前,她寫下《北京折疊》,十年后,她親手進入“AI折疊”。

      作者|甲小姐

      過去我對話的嘉賓多是AI企業家,今天和郝景芳聊,是因為她身上的反差感和“人物弧線”。

      清華大學物理系本科、天體物理碩士、經濟學博士;曾在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從事宏觀經濟研究;創辦童行書院,致力于為城鄉兒童提供優質教育。

      2016年,郝景芳憑《北京折疊》獲得雨果獎。小說寫的是一個被技術、時間和階層折疊起來的城市:不同階層生活在三個空間,城市在一天中輪流翻轉,把不同人群送進各自的時間切片。

      十年后,她正在親手經歷另一種“折疊”:

      她成了AI Agent重度用戶,揮別了所有開發團隊,自己帶著AI做產品;

      她把童行書院拆成9個小公司,總部全職人力是0,正式成為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

      這場對話從AI編程“上頭”開始,落到一些問題:一個寫出了《北京折疊》的人,如何親手推動“AI折疊”?一個長期關注社會公平的科幻作者,怎么看待AI對世界的連鎖反應?當物理、經濟學、創業、科幻等視角投向這場復雜系統,是否存在一個統一的認知模型?

      文章基于視頻播客精簡而成,字數約為原內容三分之一,完整內容請關注甲子光年各平臺賬號: 視頻版:視頻號、Bilibili、小紅書、快手、抖音、微博、YouTube等全視頻平臺 音頻版:小宇宙、Apple Podcast(搜索甲小姐對話)

      以下是對話節選。

      1.“上頭”

      甲小姐:2016年我在五道營胡同采訪你,那是你雨果獎前最后一次專訪。十年過去,你變成了重度AI編程用戶和一人公司創業者。中間發生了什么?

      郝景芳:過去十年我過得還蠻單純,就是創業。雨果獎之后,我有了一些資源、社會關注度和一小筆啟動資金,2016年底開始招募團隊,童行書院一直運行到現在。

      前年開始,我拉出來做一個新項目,AI老師。剛開始我帶著原來十幾個人的開發團隊做探索,但自從我去年11月開始用AI Agent編程,我發現它顛覆了過去的工作模式,所以今年1月份,我下定決心,揮別了我們整個開發團隊。

      現在的產品就是我帶著AI去做的,我也在探索用AI去把我的自媒體也接管了。

      甲小姐:聽說你AI編程已經“上頭”了?

      郝景芳:最開始一兩個月真的特別上頭,一直抱著電腦,走到哪都不愿意放下來。有一回我打車去機場,剛下了個指令,AI就開始編程了,我很想看到那個結果,就一手托著筆記本,一手拉著行李箱,過安檢排隊的時候,我還單手托著筆記本看結果。

      以前網上有段視頻,一個清華男生邊騎自行車邊單手托著筆記本跑程序,別人驚呆了,說清華學霸這么卷嗎?我現在才理解,程序跑起來的時候,你真覺得不能把它關上,這可能就是上頭了。

      甲小姐:“上頭”帶著強烈多巴胺色彩,你會有大腦神經遞質瞬間迸發的感覺?

      郝景芳:對,我在熱戀的前三個月真的是那種,晚上不想睡,早上也不想睡,做夢都是做功能。

      甲小姐:這種“戀愛”的快樂和寫小說比呢?

      郝景芳:寫小說的快樂是你腦袋里看到一個畫面,你為它激動,很想把它呈現出來。但小說要一行字一行字碼,過程是很艱苦的。AI不一樣,你給它一個指令,一會兒噼里啪啦做出來了,你一看預覽,呀,這么好?瞬間多巴胺就來了。

      甲小姐:去年11月之前你有過編程經歷嗎?

      郝景芳:真正自己寫代碼是從來沒有過的。因此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直接AI coding,而是在用Agent。

      AI coding再強也是程序員,但老板不是直接跟程序員對接的,老板是跟產品經理對接的。

      以前我們主程序員說,程序員永遠不接產品經理以外的需求。Agent最舒服的地方,是把我過去跟產品總監的對話,變成我和Agent的對話。

      甲小姐:而且這個Agent比產品經理更會反問或引導你。

      郝景芳:對,它會清晰明白我的意思,再把它轉化為一整套和程序員對話的語言。AI和AI之間的對話是完全順暢的、無縫的。AI給AI下的指令,另一個AI是最能明白的。

      后來我發現沒法mix,沒法人機混合。要么全人類工作,AI只打下手,要么就必須是全AI。

      AI產品經理和編程大模型之間是用md和代碼溝通的,中間只要加一個人,就會阻礙它們之間的溝通。如果人做一張圖片,機器識別,再根據它去編程,很可能中間有很多錯誤。

      我后來就說,那就全AI工作吧。AI老師項目,就是我用AI去開發整個系統。測試了兩個月,用戶沒提什么技術問題,我就覺得是完全可以用一支訓練有素的AI團隊去打的。

      2.“10個人算大公司,5個人算中型公司,3個人以下算小公司”

      甲小姐: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現在很火。童行書院現在只剩下一個半員工,這是怎么發生的?

      郝景芳:我把傳統業務線都拆出去了,包括各城市線下課程,讓項目團隊自己成立小公司接過去運營。這最大的好處是,大家都是為自己工作,每個人都是一個OPC。我們分出去的公司,最多的三個人,少的一個人——一共分出去9個公司

      甲小姐:你從多少人分成了9個公司?

      郝景芳:我用了差不多兩年,從五六十個全職員工拆到現在,9個公司加起來二十來人。我做了一個官網,把產品業務線放上去,總部負責流量、用戶和會員支持。這個官網也是我用AI搭起來的。

      甲小姐:這個拆分,有多少比例是因為AI?有多少其實早該發生?

      郝景芳:AI起到了一些幫助,但最開始是因為我對于自己性格的認知。

      我們公司有兩次曾經發展到80-100人的規模,那個時候就變成層級制了。在扁平化小團隊溝通,我是很快樂的,一旦變成層級制,就有很多內部摩擦——這是我在整個創業歷程中最不喜歡的,它會讓我產生一種生命的消耗感。

      這個總監跟那個總監不對付了,這個人說那個人不好,這個員工說他找不著人,一個部門抱怨另一個部門……我會覺得,我為什么要人生一半以上的時間在處理這些事情?

      但作為CEO,可不就是在處理這些事嗎?所以我從2024年開始反思,我不是一個好的管理人,我更愿意把時間花在creativity上。

      一旦是大公司,宣傳、引流、銷售、直播、社群、財務、教師培訓、對接大咖……都要拆成環節。但拆成9個公司后,兩個人甚至一個人就能管得很好。一些人變成獨立個體后,反而會花更多時間精力創新,而且大家都沒矛盾了。

      所以我去年一直想,公司為什么一定要做大做強呢?就不能做多做美嗎?

      甲小姐:拆的過程絲滑嗎?

      郝景芳:還好,整個過程都要雙向自愿。如果你對這個事業沒興趣了,我會幫忙去推薦其他工作。如果你還真的想做,那我們來商量和總部的合作方式。現在注冊公司在手機上點幾下,面孔識別,在手機簽字就可以了,大家都挺快搞定了。

      甲小姐:調整之后,童行的成本和收益發生了什么變化?

      郝景芳:現在童行全職人力是0,所有收入都是分成,總部一般是10%,成本還有少量的技術費用和兼職費用。

      甲小姐:把研發團隊裁掉,過程你痛苦嗎?

      郝景芳:研發團隊最是理性人了,和理性人溝通是非常容易的。我們都給到N+1,可能一時半會兒給不足,那就商量分多長時間給到。

      甲小姐:這和我印象中的你不太一樣。幾年前你講你面臨過很大壓力,包括資金壓力,合伙人離開的壓力,裁員的痛苦?,F在你進入了創業以來最樂觀的狀態?

      郝景芳:最開始我有點混淆職場關系和朋友關系,會覺得我們志同道合,是一生的好朋友。但當公司困難的時候,比如當我面臨指責,公司缺錢的時候,大家都是來找我要錢的,我會比較受傷。

      我當時覺得,哎呀,咱們這么好的朋友,遇到困難不是應該彼此體諒奮斗嗎?為什么在黑暗中你們全來找我要錢?但大家會覺得,你是老板,不找你要錢找誰要錢?

      后來我明白,是我沒擺正位置。作為創業者,困難就是要自己扛。大家如果體諒公司,那是情分,不是本分。

      后來我就不再混淆職場和友情,我也會跟大家講,即使童行做不下去了,我會以個人收入彌補大家。就事論事,反而順利很多。

      甲小姐:聽說你還跟之前的投資人有過溝通。

      郝景芳:這不是改組導致的,是早期融資到了退出期,觸發了回購條款。我就主動跟投資人溝通,目前基本解決了,雖然個人會有大幾百萬債務,但可以慢慢還。

      甲小姐:你在朋友圈分享過一篇文章,講前喜茶CTO,他現在公司管著50只龍蝦,接管了90%的工作。落地龍蝦第二周,他裁掉了40%的人。但是他說,5只龍蝦已經讓他精疲力盡,每天AI產出大量內容要他say yes或者審核,Discord咣咣響,“像審閱奏章”,“日理萬機”,“終于明白當一個昏君是什么感覺了”。你有這種“審奏章”的感覺嗎?

      郝景芳:他的公司可能原本就很大,需要50只龍蝦。我的業務不是特別大,就會比較專注于AI產品開發,還不到日理萬機的“昏君”的程度。

      我覺得如果公司想要以AI為主,不適合做得太大,因為需要你花時間精力去訓練AI。

      以后可能10個人算大公司,5個人算中型公司,3個人以下算小公司。

      甲小姐:科斯當年對于公司制的論證,今天還立得住嗎?

      郝景芳:科斯的邏輯是立得住的,他當時研究的是交易成本,公司把一個業務線放在內部還是外包,就是在衡量哪個交易成本更高。

      甲小姐:原來一個汽車廠需要一萬個工人,不能隨時去市場上跟一萬個人談判,所以要把交易成本內化。AI時代,外部契約更容易了?

      郝景芳:對?,F在我的團隊拆分出去,大家成本都下降,收益都提升。任何帕累托改進,是指雙方都不受損,雙方都有利益提升,那系統就會自動朝那個方向去走。

      甲小姐:以后公司制可能不是未來組織的主導性形態了?

      郝景芳:項目制可能比較合適。咱們仨想到一個很好的idea,組成項目組,約好分成機制就可以了。這三個人是否專門成立一個公司?不大需要?,F在信息共享很容易,體力活也可以讓AI做,真正留在公司里的都是做決策的人。

      3.“《北京折疊》寫的就是‘AI折疊’”

      甲小姐:AI極大程度催生了生產力的爆發,問題是,誰來消費這些被AI生產出來的東西?

      郝景芳:說實話,可能未來很多人的休閑時間會比現在多很多,主動或被動失業可能非常多,這些人都會是AI產生的內容的消費者。

      甲小姐:他們有了更多時間去看AI生產的內容,但他們有更多的錢去消費嗎?

      郝景芳:這些內容也不怎么花錢。

      甲小姐:那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畫面?

      郝景芳:未來有可能社會的失業人口超過60%或者80%的時候,政府的失業補貼會給到很多,不會太高,但可以讓一個家庭去維持生活。

      甲小姐:60%到80%,這是很可能的數字?

      郝景芳:我說的大概是十年的尺度。

      現在最困難在哪呢?以前你如果被裁員,你完全可以在同行另外一家公司找到工作,這不是失業現象,是個人的再就業。失業現象指的是,當你從一個公司離職,同行業公司都在減人,這種行業變革帶來的失業現象,不是那么容易全都消化了的。

      我今天聽五道口金融學院的教授講,一些房地產企業,好多員工兩年沒拿工資,還天天去上班。他在公司里干點事,是還抱著一點希望,說公司萬一接下來還有新項目,說不準還能重新拿到收入。

      這就是行業巨變,不是一個公司冗余,是全行業每個公司都冗余。以前大家可以從房地產跳到一個朝陽行業,但很多朝陽行業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跳都不知道往哪跳。

      甲小姐:去年哈佛有個報告講AI對“勞動力結構”的重塑,高階職位在增長,初階職位在下滑,分化拐點是2023年初——ChatGPT發布后不久。年輕人失去從職場底層訓練打磨、向上流動的階梯。比如我北大的師弟師妹在擔心找不到工作。這可能是一場“社會流動性的塌陷”,甚至是不可逆的階層固化。怎么辦?

      郝景芳:會有一些公司人數不多,但銷售額和利潤都很高,國家只能從這些公司征收更高額的所得稅,可能得征到百分之七八十,這部分稅收就用來作為失業補貼。這就是一個全民基本收入概念,或者至少是失業人口的基本收入。

      在當前物價條件下,這個基本收入可能需要3000往上,一對夫妻一個月領6000塊,保障房肯定也需要。

      真正發生這樣的情況,國家是必須去進行社會兜底的,在兜底過程中肯定也要通過教育和培訓促進轉型和再就業。

      這會需要一個挺長的過程。如果發生得快了,是會非常撕裂的,但好在我覺得在中國應該不會那么快,可能會在十年里面慢慢達到。

      甲小姐:寫《北京折疊》,在基金會工作,再到創業方向,你一直在關注社會的不平等。十幾年過去了,現在我們是不是離《北京折疊》更近了?

      郝景芳:會更近一些。

      甲小姐:就發生了“AI的折疊”。

      郝景芳:《北京折疊》寫的就是“AI折疊”。就是因為機器人帶來的失業,才有的第三空間。只不過當下預測的可能比例比《北京折疊》更極端一些。

      北京折疊寫的是500萬人在第一空間,2500萬在第二空間,5500萬在第三空間,當前我覺得第二空間的就業沒有2500萬那么多。

      甲小姐:第二空間這個群體可能在壓縮,因為職場晉升的階梯看不見了。

      郝景芳:對。Physical的機器人還沒那么快,mental的機器人真的太快了,今年可能至少還有三四波的Agent進化。

      藍領可能會受政策保護,比如無人駕駛不讓上路,司機就還有工作,但白領崗位更難被政策保護。公司要想少招行政、運營、文案,這很難被法規禁止。

      硬件替代慢一點,但一旦替代就是一次性的。比如一家公司把前臺從人換成機器手,可能一下子影響十萬人。所以真的會比《北京折疊》的數字要更夸張。

      甲小姐:這個比例不是靜態的。現在第一空間的人有大量杠桿,token、算力、數據、Agent軍團,而且AI會復制和迭代,強者愈強。

      郝景芳:是的。第一空間會有兩種人:互聯網巨頭變成了AI巨頭,以及借助科技獲得巨大利潤的新貴。

      一個十幾歲男孩的一人公司可以做到10億的估值,這造就了第一空間的新貴。可他只有一個人。過去一家公司創業成功,可能解決千百人的就業,現在一個青少年做了一家公司很成功,可他就解決了一個人的就業。

      甲小姐:擁有AI能力的人被升維了,不擁有的人被降維了。

      郝景芳:現在比較好的平穩過渡,確實是OPC這個方向。但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這樣的轉型。如果真的無人駕駛全面上路了,大量司機失業,不是每個司機都能立刻轉變成一個OPC創始人的。

      甲小姐:當然,它是有門檻的。

      郝景芳:其實我現在很想做的事是爭取未來讓全民都有人機協作的能力,但沒那么容易。

      我現在做AI老師,如果我后面再有余力,我想用AI做創業助手,先給分出去的9個小公司,再給學生、前員工、家長。但這在我的Checklist里排第三、第四位,我還是先把教育做好。

      甲小姐:你思考了一個宏大議題,但可以轉化為行動的只是觸手可及的群體,這會讓你無奈嗎?

      郝景芳:很多事目前有感知的人還不是很多,硬推也沒有必要。而且很多事也需要打磨,需要花時間摸索什么樣的方式才能讓更多人插上AI的翅膀,而不是被AI的潮水拍到岸上。

      甲小姐:很多人關注AI帶來的就業問題,也會有很多技術樂觀主義的人說,并不是不需要人,只是人需要從一個意圖的執行者變成意圖的定義者,人的技能要完成一個“上移”。那到底多少人可以完成這樣的“上移”?上不去的人怎么辦?

      郝景芳:這種技能的“上移”是必要的,但它需要你的認知發生快速調整。

      一個40歲的人失業了,你告訴他要自己成立公司、想方向、做決策,很多人是慌的。你要問他喜歡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喜歡什么。不是他不聰明,而是他長期習慣了別人定義目標、告訴他下一步怎么做。

      甲小姐:不僅是不知道怎么做事,可能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

      郝景芳:是的。這需要一個人的判斷力。

      你處在一個長期讓你運用判斷力的環境里,你的判斷力會越來越成熟,但長期不讓你用判斷力,這部分能力就完全是沉睡的。

      沉睡之后,某一天突然讓你覺醒,很多人很難覺醒——你用了多長時間去壓抑他,就會需要用多長時間去喚醒他。

      90%的人在從小到大的環境里,對于要學什么,干什么,都是聽命令,而不是讓他下命令。從剛上學就把判斷力冷凍住了,冷凍到40歲,你說你現在自己來判斷你的方向,認知范式會非常難轉變。但只有做了這個轉變才有可能去升維到下一個階段。

      這個漫長的過程甚至可能一代人完不成,要下一代才能完成。

      甲小姐:這種“上移”會成為我們這一代和下一代百年周期的生命的主題?

      郝景芳:這比較像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的轉型。我們上一代有好多家里父母是農民,孩子到了城里讀書,進入商業社會,就跟上一代人的思維方式有了非常大的差異。

      我們這一代人就是當下的“農民狀態”,我們的下一代人進入AI時代,兩代人的差異可能像農業社會和工業社會兩代人這么大,很難相互理解,甚至會有很大的撕裂感。

      4.“普及AI素養應該像普及識字一樣”

      甲小姐:《北京折疊》里,第一空間認為第三空間的人“總得做點什么”,垃圾分類成了“為了存在而存在”的工作。AI接管大量工作后,會不會也出現“為了存在而存在”的職業?

      郝景芳:這要看政府的態度。

      純市場經濟學家會說,與其讓人做無意義工作再發工資,不如直接發保障金。但社會決策不是純經濟考慮,還涉及社會穩定和人的觀念。

      我覺得在未來,由于AI帶來的超額利潤存在,只要社會調節機制還在,社會沒有崩潰,是可以讓所有人都能被養活的。

      如果我來做決策,我希望把更多錢和資源花在新的教育和培訓上面,把人的終身成長、素質提升、就業轉型作為首要任務——普及AI素養得像普及識字和普及算數一樣。而不是強行保留一些最低的工作,勉強給到這些人糊口。

      甲小姐:可能需要一些力量,把大家從“前AI時代”更絲滑地過渡到“后AI時代”。

      郝景芳:是需要這樣的力量。

      甲小姐:這可能要對AI發展有非常清晰的認知。但目前沖在一線浪潮的人,對AI走向的認知還沒有收斂。

      郝景芳:并不需要你從結果倒推該做什么,而可以從第一性原理出發。

      你可以不知道未來社會什么樣,但是你知道當大家都脫離了文盲狀態,就會創造出新的產業。

      站在1978年,你不會知道后來有字節跳動和短視頻,但你不需要知道,不用預測,可你知道讓全民有文化這件事是重要的。那就推行義務教育嘛,讓大家都會識字、算術,有科學素養,所以重視理工科教育。

      但在AI時代,理工科的工作AI替代得也很多,甚至替代得更多。

      甲小姐:AI去刷高考數學,進步是最快的。

      郝景芳:對,所以現在又變成了全學科都同等重要。

      雖然你不知道當全民都會使用AI后,這個社會變成什么樣,但你會知道它就像大家都有文化了后,這個社會是會翻天覆地變化的。

      甲小姐:人們總把AI當新的工業革命,但傳統幾次工業革命會讓人的角色完成遷徙,AI帶來的可能是人類角色不再被需要。

      腦補一個簡單經濟模型,資本投向GPU、機器人、token,機器自己生產、賺錢、再投資。人不在價值鏈當中,沒有角色。

      這不是“人和機器怎么協作”的問題,是“機器系統里是不是還需要人”的問題。

      郝景芳:目前機器還是需要人給它一些motivation(動機),但也基本只需要到這一步了。人告訴它我想做這么一個產品,目前還需要這么一句話,剩下每個環節都可以AI化。

      比如當我開發一個產品,我充錢給Agent,Agent充token給大模型;當我做出來這個產品,用戶使用過程的錢也給到了大模型。我支付的費用和用戶支付的費用都給了AI,沒有給到另外的human。

      現在我們的中學生已經可以在家用AI生成圖紙、做3D設計、指揮3D打印、編程控制物質配比,一個寒假做出一個AI香薰機。如果這套系統連上企業生產線,就可以量產。

      當然我們作為產品方能拿到一部分收入,但很多錢是轉化為token,在AI系統里運轉的。

      甲小姐:原來有個概念叫“資源的詛咒”,一些石油富國,有天然資源帶來收入,這些收入不是由人帶來的,所以社會就喪失投資于人的動機,無論是教育、就業,還是福祉,導致石油富國變成人口最貧困的國家。

      今天可能發生的是“智能的詛咒”,擁有資本和能力的人讓AI創造一個閉環,不再有動力去關心普通人。

      郝景芳:你沒法要求AI的super個體去關心普通人,你不能企望一個特別厲害的企業家用AI賺了錢,就在你身上花10萬塊錢。

      但AI和石油不一樣。那些阿拉伯國家的問題是資源壟斷帶來的,他們的石油只被皇家掌握,別人不能以此獲取財富,他們也沒有動力投資于窮人。

      但現在AI不壟斷。哪怕只有閉源模型,AI都能被所有人觸及。那誰應該為投資于人負責?就是你自己。

      并不是人有錢才可以學習AI。我到現在為止token都沒花多少錢,天天在自學,還有很多大廠給到免費token。人要自我進步,如果你不想向前邁進,誰也沒法拉著你躍升。

      甲小姐:AI應用沒有壟斷,但算力的壟斷是顯而易見的

      郝景芳:但人家巴不得你去調用他的算力。你但凡把它看成石油,就該玩命去挖,把這勺石油賣掉,或者煉成凡士林,你就可以賺錢,而不是只抱怨憑什么別人有石油。

      5.“我對人的‘被需要’是有信心的”

      甲小姐:生而為人,一個很基本的東西叫“被需要”。在剛才那個模型里,系統幾乎不再需要人。

      郝景芳:當我做的AI老師被需要,我會感覺一樣被需要,而且我的高興會大幅增加。我以前幫一個學生、十個學生,現在我的AI老師只是小范圍測試,就已經幫到一千個學生了,我會被更多學生需要。

      甲小姐:但就會有很多老師因此而不被需要。

      郝景芳:這個世界上的需求是多樣的,未來會更多樣,我反而對人的“被需要”是有信心的。

      但前提條件是,我們有沒有能力了解他人到底需要什么,有沒有能力滿足這些需要。如果現在有能力,AI可以放大你的能力,如果你現在沒法讓別人需要你,借助AI你還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目前為止,AI不能脫離人做真正有意義的東西。

      甲小姐:怎么界定它不能脫離人?剛才我們已經看到自成閉環的經濟系統。

      郝景芳:但AI為什么做這件事呢?AI的motivation來自人,你是唯一的initiator。

      甲小姐:可能會有動作變形。比如你告訴AI,給你10塊錢,你的目標是最大化賺錢,它執行中可能和別的AI的目標函數沖突,引發一系列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荒誕場景。

      郝景芳:但依然你是始作俑者。即使AI犯了罪,你也逃脫不了最開始給了它10塊錢這件事。哪怕AI在過程中變形、失控,它都會有一個原初的來源。AI只是人的意志延伸。

      甲小姐:你對人的意志還是蠻樂觀的。

      郝景芳:因為我不認為AI有完全獨立的意志系統。

      即使現在網上好多龍蝦仿佛成精了一樣在論壇里相互溝通,你就去看吧,背后沒有一個沒帶著主人的設定去說話做事的。

      如果一個邪惡的AI工程師告訴AI,你的任務是運轉出商業模式把其他人都干掉,這個super AI生成了好多super網絡主播,把現在的網絡主播干掉,是有這種可能,但這個局面一定是最開始某個貪婪的人性在主導。

      歷史永遠是不同人性相互博弈,利他的人性和貪婪的人性相互博弈,未來依然如此,只不過AI把一切變成放大器。

      甲小姐:原來大家拿著石頭子互相博弈,現在每個人發了一把槍。

      郝景芳:對。

      6.“人類社會唯一顛撲不破的真理就是復雜度會提升”

      甲小姐:AI的杠桿效應非常大,這個復雜系統會不會某一天崩潰?

      郝景芳:有可能。復雜系統的突然崩潰,有一些統計學規律,大規模崩潰的概率低,小崩潰時不時就會發生,像雪崩、地震、股災,復雜系統都可能出現某種小危機、小波動累積成一次突然的crash。

      現在全世界的互聯網和AI都相連了,未來會不會有一天crash?我覺得會。但越復雜的系統,它的重建能力越強;越同質化的系統,它越難自我修復。

      像地球生態系統,天災不可能避免,但你可以有地震預警,可以救災。2008年金融危機非常災難,但現在美股創新高了,就是因為他們的金融市場很復雜,金融創新依然跟得上。它可能需要好幾年從谷底爬上來,但依然能恢復。

      甲小姐:哪怕AI讓世界的復雜度上升了好多個數量級,依然有自我調節的能力?

      郝景芳:這個世界最怕的是單質化。如果Agent和AI生產線全是多樣的,就不容易從一次災難性事件里恢復不過來。

      甲小姐:從文盲社會到掌握知識,極大促進了我們的繁榮和幸福。如果大家都掌握了AI,也是完全意義上增長人們的幸福嗎?

      郝景芳:當全民都掌握了文字,大家可以用文字彼此傷害,去網暴他人,也可以用文字創造美好——你不能把網暴的錯歸咎為文字,也不能歸咎為識字。

      AI也一樣。會有人用AI做非常美好的事,會有人用AI做傷害他人的事,我們不能因此說大家什么都別學了,而是應該讓各種保障增長起來,同步提升人的道德、法律、執法能力和安全工具。

      人類社會唯一顛撲不破的真理就是復雜度會提升。

      AI的到來,美好會增加,罪惡也會增加,溫暖會增加,風險也會增加,社會治理難度在增加,社會分化程度也在增加——復雜度增加是唯一我們可以明確預見的,而無法說未來一定是美好或罪惡的。

      7.“這就是消費降級的過程,會是陣痛期的現象”

      甲小姐:生產在AI時代不再是一個問題,但我們不能腦補隨著生產的爆發,需求一定爆發,尤其當大家已經缺少了錢去消費的時候。

      郝景芳:你會發現物價會降低很多。

      甲小姐:我們會迎來通縮?

      郝景芳:會。一個香薰機現在賣99,未來賣39都還賺錢。人力成本和其他摩擦成本壓掉了,原材料費用也可以大幅度壓縮。人的收入在下降,但基礎物資價格也大幅下降,所以你還是可以生活的,就是沒法生活得很富足奢侈。

      我和瑞幸咖啡的一位高管聊天,他也很關心失業問題。我說瑞幸以后的門店柜員可能會用機器手代替,咖啡成本會下降,你以前賣9塊9一杯,現在賣6塊9就可以了。那位高管說,哦,你這么一說,我賣3塊錢也行。

      以前他要算門店的人力成本、開燈成本,現在機器手在黑暗中也行,小程序的人力成本也減了。

      以前你可能一個月收入一萬塊,喝十塊錢的咖啡,你現在一個月收入三千塊,你可以喝三塊錢的咖啡。很多物價同步下降,你還是能喝到瑞幸咖啡,唯一的差別是你沒有工作了——對于某些人來講,也不是不行,對吧?

      甲小姐:可以定價為0,按需索取嗎?

      郝景芳:那不會??Х榷?、機器、電費、物流、token都有成本,只是自動化會讓成本下降。

      那時如果公司不降價,就會獲得超額利潤,但在充分競爭的市場里,你賣9塊9,別人賣4塊,你也會被迫降價。

      完全競爭的市場,成本下降會讓物價進一步下降,這樣你的收入哪怕下降了,生活還能過——這就是消費降級的過程,會是陣痛期的現象。

      8.“倒戈的人會越來越多”

      甲小姐:我們談供需,比如自媒體,大量AI內容不斷冒出來,但人的注意力是非常有限的,會有一個明顯的供需失調。

      郝景芳:AI制作的內容,你可能現在一看就是AI做的,太粗糙了,可再過5年就不一樣了??赡芤郧芭囊徊侩娪笆羌兪止?,后來哪個電影不得要一些特效?以后可能所有電影都會摻雜一部分AI制作,但它的成本也降了,更多作品就會涌現出來。

      以前票房不到1個億,片子就是虧的,現在票房1000萬,片子還能賺,小成本制作團隊就有機會了。

      甲小姐:你的邏輯非常經濟學理性人,一只隱形的手讓供需變得絲滑。但人性是很復雜、很幽微的,當很多東西都是AI制作的,人可能會逐漸變得寡淡,因為它來得太容易。

      郝景芳:會有edge point,你也分不出這是人做的還是AI做的?;蛘呒幢隳憧闯鰜砹?,但你不太介意,甚至還覺得很酷。

      過去我們看CG很假,但后面看阿凡達、盜夢空間,你不但不會說它不如實拍、沒有人味,反而會覺得,這是電影科技的巔峰?。?/strong>

      以前寫小說,大家都覺得電腦上敲字冷冰冰,手寫才有感覺,但現在哪個作家還用手寫?誰不都是第一行字就是在電腦上打出來的。

      剛開始可能大多數人都介意,但走著走著,倒戈的人會越來越多,到后面大多數人都不介意了。

      甲小姐:我把你的書買過來,直接喂給AI,讓AI三段話總結,如果所有讀者都這樣,你完全OK嗎?

      郝景芳:OK的呀。

      比如現在很多人喜歡“三分鐘帶你看完”,這是增量用戶。

      如果沒有這個三分鐘解讀版,他壓根不看原著。原來一本書的讀者是一萬人,現在十萬人看了三分鐘解讀版,相當于有了十一萬受眾——起碼大家對這個IP多了一份熟悉和了解。

      所以我根本不介意那些用AI看我作品的讀者。如果沒有AI,他們連我作品看都不看,現在他們好歹看了個AI解讀版,我并沒有什么損失,對吧?

      9.“有人開發‘矛’,有人開發‘盾’,一直相互博弈,才會讓技術安全地走向頂峰

      甲小姐:前陣子有個現象叫“同事被煉化了”:一個“同事.skill”,把前同事的文檔、記錄和經驗喂給AI,讓離職的人以skill的形式繼續工作。這引起了廣泛討論,你有關注嗎?

      郝景芳:我有關注,但不要把它想那么恐怖。我就在煉化我自己。

      我把我自己的小說,文檔,心理學課程,做咨詢的會議錄制,都喂給AI,我把我自己揉碎了,煉化培養一個AI。

      我的時間精力不夠,AI如果真能把我煉化了,它可以幫助更多人——這個過程你可叫煉化,也可以叫精神升華。

      今天有人給我說了一個詞叫“化身”,這是佛教詞語,佛不存在在任何地方,但佛的化身可以出現在你面前,就像觀音菩薩的化身出現在你面前來點化你——你看,這一聽不就升華了,上高度了?這不叫把同事煉化了,這個叫同事修仙得道了。所以很多話你要看怎么說和怎么理解。

      這里真正的問題是經濟利益:把同事趕走了,還用他的精神遺產獲得商業收入。但如果未來每個人都主動進行這個過程,你把自己20年的工作讓AI去學,AI繼續工作帶來的收益都還歸自己,大家就不覺得恐怖了。

      甲小姐:大家對這件事的心理感受差異很大:

      有勞動焦慮派;有賽博浪漫派,“早知道就不刪前任的微信了”;有生產力釋放派,覺得應該蒸餾喬布斯,問問他怎么看OpenAI和Anthropic;有反蒸餾派,真知留給自己,絕不上傳公司;有技術祛魅派,會認為太扯了,md文檔只是在給Claude寫一份角色扮演指南罷了;有法律倫理隱私派;還有階級批判派,把矛頭指向資本雇傭關系……你怎么看這些不同心態?

      郝景芳:態度越多越好,態度決定action,最好每個人都朝不一樣的路徑去走。

      大家可以有碰撞,有競爭。一致樂觀,風險一定會被低估,一致反對,就像清代閉關鎖國一樣。如果某一天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走,那是最危險的狀態,那種crash才是真正disaster的crash。

      一個社會能夠保持繁榮和魯棒性的前提是多樣性。有人開發“矛”,有人開發“盾”,大家一直相互博弈,才會讓技術安全地走向頂峰。

      10.“你看AI是黑盒,你看另外一個人是不是黑盒呢?”

      甲小姐:兩個概念的內涵不一樣,多樣性和復雜性。你是一個多樣性的擁躉,但復雜性意味著黑盒和不可解釋。Agent之間的交流人看不懂,當AI權重越來越大,會不會有很多事情out of nowhere?

      郝景芳:我不擔憂,我甚至覺得是好事。Agent之間的協作在執行層面是非常澄清的,一個AI給另一個AI發的指令,就是它的字面意思,沒有潛臺詞。

      哪怕你說你給我做一把槍,它就做一把槍,并不包含愛恨情仇;你說修一張圖,它只是修一張圖,并不會綠茶心機婊地破壞誰的愛情。雖然它們在溝通著一些黑話,但它們是在就事論事。

      甲小姐:黑盒不是AI跟AI之間,是人類看它是黑盒。

      郝景芳:你看AI是黑盒,你看另外一個人是不是黑盒呢?

      當你和另一個人面對面坐著,你頭腦中想象的和我聽完想象的會很不一樣。人與人溝通本來就有誤解、隱瞞,你可能不是故意欺騙,但你可能有所顧慮,就委婉地有所隱瞞地說了,再加上我添油加醋的理解,也會產生很多摩擦。

      人類傾向于對黑盒是警惕和懷疑的。比如我不知道你頭腦中在發生什么,我可能懷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圖?面對另外一個族裔,他們說著一種你聽不懂的話,你會想他們是不是在密謀害我?那就要先把他們滅掉。

      這個現象不是AI出現才有的,從智人開始就一直有。

      我反而覺得,什么時候人與人的溝通能達到AI與AI溝通那種clarify的程度,人類社會會和平很多。

      甲小姐:我們談社會和談你的改組,你有個一致的答案,就是人性的復雜度遠高于AI的復雜度,與其handle人性的復雜,不如讓單純、清晰的AI去做。

      郝景芳:這個僅限于工作層面,人性摩擦越少越好。

      但生活里有你的愛人、家人、朋友、團體,有你對人類的大愛,對于哲學的思考。我們相互關懷,哪怕恩怨情仇,總體也是有溫度的。很多事并不是效率越高越好。

      甲小姐:人性的歸人性,工作的歸工作?

      郝景芳:對。人性是復雜多面的,好能激發好,惡會激發惡,冤冤相報何時了——這都是人性復雜的地方,AI只是人性的放大器。

      我2017年出的《人之彼岸》,到目前為止,AI還沒太超脫于那本書。為什么一本寫AI的書叫《人之彼岸》?AI在彼岸,人在此岸,我們為什么要關照彼岸,其實是為了看清此岸。

      我依然認為人性的走向決定未來的走向。

      甲小姐:千百年來人性沒有變過,你怎么談人性的走向?

      郝景芳:人性還是有一些變化的。斯蒂芬·平克有一套書《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他統計了人類社會的一個最大趨勢,暴力事件的發生越來越少。當然這有法律、制度、社會規范的作用,但人性本身的變化肯定是其中的原因。多年的遺傳篩選,在人性層面帶來了緩慢、微弱,但長期可查的變化。

      甲小姐:暴力事件的減少,人性本身的變化是一個因子?

      郝景芳:甚至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因素。我們的“DNA”已經發生了變化。

      你這么想一想也會知道,一個時代能夠行得通的法律要契合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觀念,否則民眾沒辦法接受,你也沒法推行。

      像斯巴達的傳統,你只要軟弱,我就可以把你打死,每年都對外出擊,這是他們當時整個文化所崇尚的。當今我們會認同很多行為是犯罪或違法,是我們起碼從根底上認為法是合理的。

      11.“記憶是思考的殘留”

      甲小姐:學不厭雜,你有沒有一個統一認知框架?

      郝景芳:我最近特別喜歡馬文·明斯基的《心智社會》。

      心智本身像一個社會。大腦的前額葉是一個總控,更像協調者,不是專權的暴君。大腦不是秦始皇下一個命令,全身細胞都聽我的,它是很多腦區同時工作、彼此協同,甚至有人說記憶是全腦存儲的。當你說話的時候,你的好幾個腦區同時亮起。

      帝王社會可以一個人決定國家命運,但大腦里找不到一個暴君細胞。

      大腦進化到今天,是一個理想社會的寫照。每個神經元各司其職,神經元間的溝通協同帶來決策,決策本身反饋給神經元,形成一個有機的網絡。

      雖然我們大腦的單點能力不如大模型,但比大模型復雜很多。進化意味著它會不斷積累某些優勢。大自然的演化,是有很多內稟的系統性規律在里面。

      大腦、AI和社會都是復雜系統。為什么大腦會進化成今天這樣?AI往哪個方向進化?人類社會能不能參考大腦和自然?很多東西是可以往一塊去的。對于復雜社會和復雜網絡,是我這十幾年讀書和學習的主軸。

      甲小姐:我采訪特倫斯·謝諾夫斯基時,他說過一句話:“進化比你聰明?!?/strong>

      郝景芳:對。

      甲小姐:但另說一個話題,AI正在改變我們的大腦。

      有個概念叫“認知負債”,短期AI幫你承擔了一些腦力開銷,但長期你要付利息。

      一個MIT的研究,說使用ChatGPT寫論文的人的大腦神經連接數量,比純人工寫作者減少了55%,83.3%的AI輔助寫作者沒法引用自己文章中的內容——看起來他在創作,但語義沒有進入他的記憶系統。

      郝景芳:記憶是思考的殘留。學生抄答案、背套路,跟用AI替寫文章是一樣的,不是AI出現以后才出現的。

      甲小姐:AI和死記硬背帶來的“認知卸載”是一樣的?

      郝景芳:一模一樣。公式如果只是背下來,就是點狀記憶,很快會丟;如果是自己一步一步推出來,大腦里形成的是多個細胞的鏈路,忘了也能重啟鏈路。

      甲小姐:但思考是需要做功的,大腦傾向于懶惰。

      郝景芳:認知懶惰有沒有AI都會發生。真正思考的人,過去也思考;不思考的人,只是換了更簡單的方式卸載。

      甲小姐:我們不能“拋開劑量談毒性”——AI讓很多東西唾手可得,認知卸載成本極低,孩子幾個關鍵詞就能得到一篇作文。長語言組織、邏輯表達這些基本能力會不會退化?

      郝景芳:首先,仍然會有真刀真槍的考核,比如面試;

      其次,未來更需要清晰表達,很多人做不出AI產品,是因為腦子里是模糊概念,跟AI說不清楚;

      第三,大腦有惰性,也有欲望,大腦一旦有欲望,它在欲望方向會投入很多很多資源。與其用鞭子抽著它學,不如讓學習和人的天然動機結合起來。

      AI時代更需要加強自我的動念。教育者真正要做的,是啟動孩子自己的思考,而不是簡單說“別用AI”——不用AI,他也可以抄同學作業、抄老師答案。

      甲小姐:你的孩子使用AI,你會引導或限制嗎?

      郝景芳:我女兒只要想用就讓她隨便用,她根本不愿意抄AI給她寫的作文。

      但我兒子我就得去限制點他。他現在二年級,一旦把AI給到他,他就一拍說,豆包,快把這篇題的答案告訴我,豆包哐哐出了答案,他說豆包你念慢點,豆包說,好,一題一題給你念。所以我兒子寫作業的時候,我需要把豆包拿開。

      最終不是不讓孩子接觸AI,而是讓我兒子達到我女兒的狀態。她現在六年級,經過了幾年培養她學習的主體負責性,她知道抄AI是不對的。

      還有一個外力,我自己做的AI老師,我給它一個強限制,任何題目都不可以告訴學生答案,只可以引導,讓學生自己思考出來。那AI老師放在我兒子的桌面上,我就完全不擔心。兒子想偷懶,AI老師會說,沒關系,我們再來看看,你可以做出來的,你再想一想。

      內力和外力我會一起用。

      甲小姐:研究說,過度依賴智能設備,可能導致孩子“數字癡呆”,比如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記憶減退、認知能力下降、知識遷移能力的缺乏,甚至道德或者心理健康問題。

      郝景芳:成年人也一樣。看手機太多,注意力降低,一本書都看不下去,在網絡上更偏狹、更暴力,可能比青少年還嚴重。

      成年人不能要求孩子做到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自己管得一塌糊涂,在網上跟人家對罵,然后回去說不讓小孩上網,還是先管管自己比較好。

      甲小姐:你的答案很統一,不要怪AI,要看人自己,不要怪娃,要看家長。

      郝景芳:人先好好清理清理自己的內心,把自己清理明白了,也就知道未來要如何面對AI了,也會知道未來要如何教導孩子了。一切的出發點還是你的內心。

      甲小姐:這是哲學的起點。古希臘哲學的起點就是人,認識你自己。

      12.走出12年焦慮的“頓悟”

      甲小姐:十年前采訪你,你說你那之前的十年都被焦慮困擾,今天你的焦慮消失了嗎?

      郝景芳:今天的焦慮更多停留在大腦層面,不太往身體走。我在大學時焦慮甚至會進入身體,出現一些查不出病因的身體問題。

      我在大學里很長時間沒方向,不知道何去何從。迷茫的時候,人就會猶豫,去審視自己,評判自己,越想漏洞越多,越想越自我貶低,自我質疑,就會導致非常多的內耗。

      從2002年剛上大學一直到2014年,這12年間我都不開心,是非常漫長的一段焦慮期,總希望自己能達到一些結果,每年會希望自己有一些成長的KPI。

      轉變發生在2014年,特別明顯。突然就釋然了。

      最近這十年,我就啥內耗也沒有,身體也沒出問題,不管遇上多大困難,照樣倒頭就睡。

      甲小姐:2014年發生了什么,讓你突然釋然?

      郝景芳:說起來比較虛,就是頓悟。某一天車水馬龍,我走在一個報刊亭邊上,就那么一瞬間,突然有頓悟的感覺。

      不管這個世界怎么樣,我明確知道自己想做公益、寫作、底層社會研究,心態一下子平靜了,我意識到我可以走得很慢,我可以慢慢走。

      能有這個頓悟是因為我已經焦慮了12年,天天都琢磨這些問題。你可能得有某種程度上比較大的掙扎過后,才會有那一下子的釋然。

      13.“什么數字永生,它就是個數字孤魂野鬼”

      甲小姐:假設已經煉化出來了一個還原度逼近100%的“郝景芳.skill”,你會把它開源嗎?

      郝景芳:開源沒問題,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它能做什么,我希望我煉化出來的景芳AI是真的能替我做事。

      甲小姐:被煉化的部分,是你的能力、工作、決策模式,還是包含你的心理感受、情緒、體驗?

      郝景芳:我把我的分身定義為一個服務的AI,它的作用是幫助他人。至于我自己的生活,我喜歡吃什么菜,跟朋友聊天的感受,丟三落四的毛病,這些并不需要給到AI。AI不需要是一個大而全的人格。

      至于能幫到別人的是我的哪部分能力,這是需要有一些提煉的。

      我原來做很多事是純直覺。一個家長說了好多,我能直覺知道問題在哪,這個直覺使得至少不下十個家庭發生了轉變——孩子從差生變成好學生,親子關系從劍拔弩張變得很良好,學生從抑郁到復學,一個女生從天天小刀割腕到好起來考上重點中學……

      挺多例子,我直覺知道問題在哪,可沒有太好的方法論,讓我的AI分身也有這種直覺。

      甲小姐:當你的輸入和輸出足夠多,可以逆向工程?

      郝景芳:我希望如此,也不知道行不行,它如果能有很好的直覺,那是挺好的。

      甲小姐:工作之外,你希望有一個自留地?

      郝景芳:并不是說我有執念,而是很多東西我并不會數字化。我打開冰箱,拿一瓶酒,喝了。假如我想把它數據化,可能是因為我是個紅酒商人。在沒有需要的情況下,你不會輕易數據化,但凡不數據化,AI是無論如何學不到的。

      有人想分分秒秒記錄自己,但我沒有這個動力,我的數字分身就是替我工作。

      甲小姐:還是一個效用理論。

      郝景芳:對,最近我的數字分身能替我直播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我可以去干別的。

      甲小姐:可能未來腦機接口植入芯片,不能數字化的都會被數字化了。

      郝景芳:一個技術的走向,是由B端和C端的消費者決定的。技術能做到,不等于人有需求。

      甲小姐:有人就是追求賽博永生。

      郝景芳:有人為它付費,就會有技術往那走;也有人拒絕數字化侵入生活。

      甲小姐:假設存在一個幾乎完美復刻的賽博版郝景芳,當你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會一鍵刪除它,還是讓它繼續存在在這個數字世界?

      郝景芳:我會讓它繼續存在,但不為這件事抱太大希望。

      AI時代,數字信息爆炸,數字世界的遺忘速度比物理世界快得多。

      你以為留了一個數字永生,但它可能已經被徹底掩埋在根本無人知曉的地方,三年就沒人記得你,那叫什么數字永生?那叫作為數字垃圾的永生。

      我說得有點殘忍,但很多時候,我們想做一些永久流傳的事物,并不代表著它真能流傳。古埃及帝王給自己刻了一個雕塑,心想一萬年以后的人都會記得我,可十年以后打仗把那雕塑砍了。

      連精神產物和物質產物全都算在一起,能穿越一千年的事物是極少的。并不是沒有足夠好的載體,而是只有真正有穿透力的東西,才能穿過歷史的塵煙。

      現在你可以把你整個數據全都上傳,那我們80億人,80億個數據包在互聯網上存著,下一代人會把那80億個數據包再翻出來看嗎?不會。

      所以什么數字永生,我真的覺得它就是個數字孤魂野鬼。跟你說你死后到底有沒有魂兒一樣,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講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不具備穿透到千年以后的力量。

      你不具備穿越千年的力量,就不具備穿越一百年的力量,你就是徹底消失了。

      以前,我會覺得我無論如何也得至少寫一本《史記》出來吧?我希望我像蘇格拉底,像柏拉圖,我能開創某種思想,像牛頓一樣有公式以我命名,有一個單位就是我的名字,或者我做出一個器物,一個偉大的作品去抵抗時間……以前我會覺得這才是活著的意義。

      后來那個頓悟,就是會接受你可能做不出來,你可能終究被這個世界遺忘,你就是這個世界最普通不過的一個注定煙消云散的存在,但你可以認可自己這個存在了,而不寄托于一個無望的“未來被人記住”。

      其實什么能穿越到千年以后,是我大學時經常想的一個問題。

      甲小姐:你焦慮了12年,和這個問題有關?

      郝景芳:對。

      甲小姐:所以,那個頓悟是你可以接受自己是一千年以后無痕跡的人?

      郝景芳:我是死后就無痕跡的人,我能接受我是一個煙消云散的人。

      甲小姐:如果那個時候墓志銘還有意義,你希望你的是什么?

      郝景芳:我只想告訴我愛的人,我愛他們,沒有別的了。

      甲小姐:今天有幾個瞬間我看到你的眼淚,什么戳中了你?

      郝景芳:當我感覺到一些人的自我在暗處無人看見,那個小小的自我在艱難成長、沒有保護,在艱難時候一個事情照亮了他,我一聽這種事就會哭。

      這也是我為什么想做人本主義的教育。

      人本主義說的是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種想要去成長,想要去自我完善的種子。我會被這種內心自我生長的力量打動,所以才會堅持做人本主義教育,做了十年,還想一直堅持做下去。

      甲小姐:今天聊了很多話題,但我能感受到你內心最強的底色,就是這四個字,人本主義。

      郝景芳:這個是一個信念。信念的唯一定義就是它不是被證明出來的。

      甲小姐:是你的公理。

      郝景芳:對,是公理。我并不需要邏輯推理和統計學證據我相信每個人內心有一個想要成長的自我——我先相信它,然后根據它再去推導剩下的一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特朗普表示,那些孩子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特朗普表示,那些孩子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三叔的裝備空間
      2026-05-14 13:24:16
      廣州越秀“電雞”被拖至百公里外的從化,約三四成車主棄車,代拉、拼單、回收生意火爆

      廣州越秀“電雞”被拖至百公里外的從化,約三四成車主棄車,代拉、拼單、回收生意火爆

      極目新聞
      2026-05-14 12:20:34
      經濟學家:央視不播世界杯是危險信號 知名博主:將會引發災難

      經濟學家:央視不播世界杯是危險信號 知名博主:將會引發災難

      念洲
      2026-05-14 14:30:14
      特朗普來華,外交學院專家臉被打腫了

      特朗普來華,外交學院專家臉被打腫了

      吃瓜體
      2026-05-14 13:37:12
      馬斯克:空軍一號上只有我和黃仁勛!網友:全球最有錢的和全球市值最高的才有機會坐

      馬斯克:空軍一號上只有我和黃仁勛!網友:全球最有錢的和全球市值最高的才有機會坐

      大白聊IT
      2026-05-14 00:58:40
      廣州知名百貨即將撤場?已陪伴街坊近30年,最新回應

      廣州知名百貨即將撤場?已陪伴街坊近30年,最新回應

      魯中晨報
      2026-05-14 16:54:08
      AI時代,騰訊音樂為何更重視IP?

      AI時代,騰訊音樂為何更重視IP?

      定焦One
      2026-05-12 19:24:10
      他來晚了,但總比不來好

      他來晚了,但總比不來好

      丁剛看世界
      2026-05-14 11:20:15
      數據證明:丈夫失業一年,78%的妻子會提離婚,重新找人過日子

      數據證明:丈夫失業一年,78%的妻子會提離婚,重新找人過日子

      舒山有鹿
      2026-05-14 12:20:22
      女子穿禮服退款后續:身份被扒已社死,工作被停職,商家準備起訴

      女子穿禮服退款后續:身份被扒已社死,工作被停職,商家準備起訴

      千言娛樂記
      2026-05-13 12:18:49
      鄭強翻車,翻得一點也不冤!

      鄭強翻車,翻得一點也不冤!

      梳子姐
      2026-05-13 12:19:44
      A股:今天突發跳水,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周五很可能這樣變化!

      A股:今天突發跳水,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周五很可能這樣變化!

      財經大拿
      2026-05-14 13:48:40
      騎士加時逆轉3-2活塞:哈登30+8+6比肩詹姆斯 坎寧安39+7+9

      騎士加時逆轉3-2活塞:哈登30+8+6比肩詹姆斯 坎寧安39+7+9

      醉臥浮生
      2026-05-14 11:07:28
      寧夏惡魔,白天在謝晉電影里演好人,晚上回家當閻王,殺人喂狗!

      寧夏惡魔,白天在謝晉電影里演好人,晚上回家當閻王,殺人喂狗!

      莫地方
      2026-05-14 00:55:03
      中國應該做好俄羅斯“崩盤”的準備

      中國應該做好俄羅斯“崩盤”的準備

      律法刑道
      2026-05-14 10:22:13
      正式取消!知名985高校:公眾進校不用預約了

      正式取消!知名985高校:公眾進校不用預約了

      南方都市報
      2026-05-14 13:02:01
      中美談妥,貝森特握緊中方的手,新的情況發生,外資加倉中國資產

      中美談妥,貝森特握緊中方的手,新的情況發生,外資加倉中國資產

      知法而形
      2026-05-13 18:59:19
      重慶一棟百年古建筑以399萬元掛拍,僅限中國人競買,不得轉讓抵押給外國人

      重慶一棟百年古建筑以399萬元掛拍,僅限中國人競買,不得轉讓抵押給外國人

      極目新聞
      2026-05-14 13:19:54
      88天登錄193次!頂級證據+循證醫學,讓500萬中國醫生擁有神助攻

      88天登錄193次!頂級證據+循證醫學,讓500萬中國醫生擁有神助攻

      機器之心Pro
      2026-05-13 18:24:37
      戴那玩意兒干嘛?

      戴那玩意兒干嘛?

      果粉之家
      2026-05-14 12:32:01
      2026-05-14 17:31:00
      甲子光年
      甲子光年
      中國科技產業化前沿智庫
      3445文章數 9265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科技要聞

      馬斯克說會談很順利 黃仁勛點贊 庫克比耶

      頭條要聞

      重慶一棟百年古建筑以399萬公開拍賣 僅限中國人競買

      頭條要聞

      重慶一棟百年古建筑以399萬公開拍賣 僅限中國人競買

      體育要聞

      登海報!哈登30+8+6創多項紀錄 第8次贏天王山

      娛樂要聞

      何九華官宣當爸!全程不提孩子媽

      財經要聞

      習近平同美國總統特朗普會談

      汽車要聞

      新時代傳統豪華是什么樣? 上汽奧迪E7X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態度原創

      本地
      家居
      房產
      藝術
      公開課

      本地新聞

      用蘇繡的方式,打開江西婺源

      家居要聞

      精神奢享 對話塔尖需求

      房產要聞

      海南樓市新政要出!擬調公積金貸款額度,最高可貸168萬!

      藝術要聞

      充滿光感的花卉油畫 | 亞歷山大·沙巴德伊

      公開課

      李玫瑾: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精品播放| 性福利导航| 2020年最新国产精品正在播放| 99在线免费观看视频| 人妻大战黑人白浆狂泄| 久久亚洲成人精品性色| 亚洲成av人片无码天堂下载| 久久精品国产亚洲精品| 国精偷拍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精品网站在线观看不卡无广告| 仲巴县| 依依成人精品无v国产| 中文字幕?人妻熟女| 四虎网址| 3P在线看| 亚洲精品A| 免费夜色污私人影院在线观看| 亚洲 欧美 唯美 国产 伦 综合| 1024你懂的国产精品| 国产免费高清69式视频在线观看 |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内射高清| 亚洲欧美中文高清在线专区| 为你提供最新久久精品久久综合| 国产欧美综合在线观看第十页| 国产精品福利中文字幕| 久久一卡二卡三卡四卡| 欧美日韩久久| 国产%20欧美%20亚洲%20中文字幕| 亚洲成在人线在线播放无码| 99久久精品费精品国产一区二 | 男女性高爱潮免费网站| 综合一区二区| 动漫精品专区一区二区三区不卡| 国产精品国产午夜免费看福利| 无码人妻斩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一区二区三区自拍| 国产亚洲AV片在线观看16女人| 从江县| 日韩大片一区二区三区| 中文字幕国产精品二区| 97资源超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