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7歲,虛歲46歲,生于1980年。
爹娘成家后,娘接連生下仨兒子,我是最 小的,這在當時來說,仨孩子不算多,但都是兒子,對于我們這個家底薄的家庭來說,仨兒子就像三座大山壓彎了爹娘的脊梁。
我娘身小力薄,身高只有1米55,80來斤,仨兒子呱呱落地,娘想繼續追生閨女。
爹直搖頭:仨兒子可以了,不能再要了,再來一個可咋弄,三套老瓦房上哪弄?
我爺爺奶奶走的早,娘生了我們三兄弟,沒坐過月子,爹下地掙工分,娘帶著孩子,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
街坊四鄰里,看著娘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整天忙的暈乎乎的,這個看見了拉一把,那個看見了,幫一把。
娘總說,遠親不如近鄰,多虧鄰居們幫忙了,要不咱這個家可咋弄?
娘惦記著鄉親們的好,時刻提醒著爹要知恩圖報,多做善事,鄰里有事,要往前站,多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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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末,分田到戶后,我家分了六畝多地,爹實誠,又老實,除了種玉米就是小麥。
爹只會種地,啥技術也不會,地種的也不怎么好,一家五口人,仨半大小子,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的。
每年,剛入了秋,我家白面就見了底,玉米面,高粱面,雜糧面,還有曬干的紅薯干。
家里的生活苦,爹娘骨子里刻的良善卻從未曾變過。
鄉親們誰家有啥事,爹隨叫隨到,娘在家碰上討飯的了,饃筐里有啥,娘就給人家啥,臨走還要把家里能吃的,都給人家裝上。
娘總說,誰家不碰上難事呢?幫一把,給下輩人積積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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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臘月中旬,下著大雪,天都黑透了,我們一家正在堂屋烤火,木頭門吱吱扭扭響了,小黑 狗旺旺叫個不停,大門口傳來一女人的聲音:有人在家嗎?
大哥捅了捅 我的胳膊:老三,有人喊門,你去門口看看。
我斜著眼說:下著雪,你可怪能哩,外面那么冷,我不去。
二哥說,你最 小,你不去誰去?
娘樂呵呵的起了身:你們都歇著吧,我去。
娘開了堂屋門,走到了院里,我和倆哥哥也追了過去。
我們家的院墻很低,門只有一人高,幾個廢木板釘的門,破破爛爛的,露著大窟窿。
透過窟窿,一眼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人。
是一對要飯的母女,臉上風塵仆仆,臟兮兮的,渾身上下破破爛爛,臟兮兮的。女孩子很小,看樣子四五歲,蓬頭垢面的,拿著一個爛了角的碗。
再一細看,那女人 大腹便便的。大冬天的,穿著單衣。雙手凍的紅紅的,搓來搓去,腳下一雙棉鞋,露著大窟窿,腳趾頭在外面吹著風。
娘心底良善,想都沒想就把母女倆領到了灶屋。
爹把火盆挪到了灶屋。
娘在饃筐里,拿了幾個饅頭,切成小薄片,放到火盆里烤了又烤,遞給了母女倆。
爹在咸菜缸里,撈出來一些蘿卜條。母女倆一口饃,一口蘿卜條,吃了起來。
母女倆是外省的,男人半年前生病去世了,家里遭了荒,沒吃的了,她帶著孩子一路走了過來。
那女孩五歲了,肚里還有個七個多月了。
家里沒人了,倆人在外面溜達了幾個月,饑一頓飽一頓的。
女人說著,掉著淚。
娘淚點也低,女人掉淚,她也掉淚。
當天晚上娘鋪了床,給母女倆住了下來,又找了棉衣棉鞋,讓倆人試了試。
娘說,下著大雪,路上不好走,先住下吧,等天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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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天一大早,天沒亮娘就起了床,跑了好幾家鄰居,借了幾個雞蛋,鴨蛋。
娘燒了紅薯稀飯,炒了蘿卜菜,借來的雞蛋煮了四個,爹蒸了鍋白面饃,還貼了幾個玉米面餅子。
娘把雞蛋鴨蛋給了母女倆:你倆拿著吃,俺們昨天都吃過了,今兒就不吃了,都是你們的。
吃飯的時候,娘問女人有什么打算。她嘆著氣說:大嫂,沒啥打算,就一直往前走著吧。
娘說:妹子,眼見要過年了,天不好,又下著雪,在我家住下吧,等開了春再說。
那女人一聽,就哭了,拉著娘的手非要給娘磕頭。
娘攔住了她。
娘說: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都會遇上事,幫一把是一把。
那女孩叫小鶴,笑起來甜甜的,兩個小虎 牙尖尖的,露著小酒窩,特好看。
臘月中旬了,因為有母女倆在我家,娘跑到姥姥家,借了白面,錢,油,天天中午搟面條油畫,鍋里的油花漬漬的。白面饃天天緊著小鶴和嬸嬸吃。
年初一早上,我們北方有串門走親戚的風俗,我家來了一波又一波親戚街坊鄰里。
四嬸偷偷給我娘說,村頭老賈家六兒子,那人不賴,家里弟兄多,都三十好幾了,還單著呢,你要不跟這討飯的女人撮合一下?再說了,她家沒人了,往前走也不是不可以。
娘高興的直拍大 腿:我咋沒想到呢?我還想著,這女人身子馬上八個月了,還跑著討飯那會中?
娘問了花(討飯女人)嬸,她低頭沉思了會兒:要不見見試試吧,我帶著孩子,肚子里還有一個,只要他不嫌棄,有口飯吃就行。
娘跑著去找了賈老六,他家弟兄姐妹13個,孩子多,日子苦,家里窮,人又老實,落了單。
娘在中間湊合著,花嬸和賈六叔的事成了。
正月二十,花嬸帶著小鶴妹妹搬到了六叔家,倆人成了親。
二月里,花嬸生下一個女兒。
六叔人老實,沒啥壞心眼,一心一意跟著花嬸過起了日子,對倆閨女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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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家相隔不遠,我家住村西,六叔家住村東。
平時,花嬸沒事就抱著妹妹,拉著小鶴上我家玩。
遇上農忙的時候,我們兩家還相互幫著忙,花嬸和六叔總是自家地里的麥還沒割,就來我家,先幫我們家的麥割了。
干旱天,我爹拉著水管,給六叔家澆地。
轉眼到了2000年,家家戶戶的日子都好過多了。
我們家三兄弟到了結婚的年齡,我爹娘雖說良善,可我家仨兒子,比著別人家的日子還是要矮半截。
我們家三兄弟,只有三間舊瓦房,別說有姑娘打聽了,就是媒人看見我爹娘都繞著走。
眼瞅著,我們要單下去了。爹娘一天天愁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花嬸來到了我家。
她說,老六表哥家有個老姑娘,我看跟大勇年齡差不多,要不讓他倆見見?
娘說,能行嗎?我家這條件,嘎嘎窮。
花嬸說,窮又不扎根,大勇勤快,能干,心眼活以后日子差不了。
花嬸給大哥牽的線,當年冬天里,大哥就成了家。
大哥辦婚事那天,村里一多半的鄉親都來了。
跟我們一起長大的小鶴,在外面打工,聽說大哥要結婚,請了假,趕了回來。
剛好,小鶴跟我二哥撞了個滿懷,倆人在外面打了幾年工,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話多了些。
嘮著嘮著,倆人擦出了火花。
窗戶紙捅破后,娘樂得幾天笑歪了嘴,走哪笑哪逢人就說,俺們老劉家真是積了大德了。
二哥二嫂完婚后,緊接著二嫂小鶴,把在工廠打工認識的一個朋友,介紹給我了我。
我倆一見鐘情。
這下,我娘算是真踏實了。
我們三兄弟,先后成了家,三間瓦房,娶了仨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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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我們都在各自的小家里,努力奮斗著,日子呢,越過越好。
我們三家,先后蓋了平房,搬了出去。
現在,我爹86歲,娘83歲了,倆人的身體都很硬朗。
娘逢人就說,我一生良善,做了不少善事,正是因為良善才有了我們家今天的福報。
人不管啥時候,走到哪,都得揣著良善的心,好人啥時候都會有好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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