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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甲彬
上海民辦平和學校人文教師
是什么樣的原因,讓他們選擇這門哲學課?我想,他們試圖通過哲學,尋求他們對人生意義的理解,他們希望哲學可以成為他們應對情緒波動、理解人際關系、探索自我的一種方式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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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中教哲學
2026.01.30 上海 | 一席少年·教育論壇
讓我們來設想這樣一個場景:假設你剛剛結束了這一世的旅程,準備投胎。
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成為像海頓那樣的人物,有非凡的音樂天賦,成為交響樂之父,但6歲的時候就離開了父母,被寄養到親戚家,同時婚姻也不是很幸福;另外一個選擇是成為一只牡蠣,每天吹著海風,沒有任何壓力,食物管夠,最重要的就是,你想活多久就可以活多久。
這是發生在我哲學課上的一個場景。最初,一個學生把這個問題提給了我,我把它設計成一個課堂活動,無論是選擇成為牡蠣還是海頓,都要給出自己的理由。
我是徐甲彬,來自上海平和學校。過去十年,我一直在給高中生講一門叫作知識論的課,它是研究人類全部的知識和它們之間的關系的。
大概五年前,我有一個開設選修課的機會,因為我是哲學系畢業的,所以我想給他們開一門哲學課。
他們為什么選哲學課
我所教的這群孩子,是15~16歲的高中生,他們處在青春期這樣一個重要的人生旅程,他們的身體和心理都在發生巨大的變化。可能在外人看來,他們的家庭非常支持他們,與此同時,他們學習又非常努力,就好像面前擺了一條紅地毯,光明的未來在他們的面前徐徐展開。
但是,我在這個過程中,偶爾會看到他們眼中閃現的一些迷茫和困惑。很多家長對孩子抱有非常高的期待,已經給他們規劃好了一條確定的、通向成功的路,但是他們并不愿意。還有一些孩子,會陷入和同伴的關系困惑當中,有一些話題他們總是感覺融不進去,因此感到格格不入。此外,一些競爭、學業的壓力也會給他們帶來焦慮。
在這種長期的學業壓力下,他們開始思考,“我這樣持續努力背后的意義又在哪里?”他們可能需要一個東西去回應,去幫他們理解當下的處境。我希望我的哲學課可以提供這樣一個場域,我把這門課起名叫作“追尋人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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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開始可能僅僅是為了迎合他們的一些需求,到最后有越來越多的學生選這門課。他們把這門課當作一個樹洞,在課堂上分享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故事。選課的時候,這門課在開放30秒的時間之內就會被搶售一空。還有一些沒有選上的孩子,他們會席地而坐,甚至索性就直接站在白板前,聽我講這些哲學理論。
是什么樣的原因,讓他們選擇這門哲學課?我想,他們試圖通過哲學,尋求他們對人生意義的理解,他們希望哲學可以成為他們應對情緒波動、理解人際關系、探索自我的一種方式和可能。
既然如此,我就在想,在我講這門哲學課的時候,不應該照本宣科,按照傳統的哲學史的順序,一一介紹哲學家的思想。我設計了一個又一個的場景,讓他們代入其中,自己先去思考什么是人生的意義。與此同時,我會給他們看一些哲學家寫的材料,把這些材料和他們自己的思考做對比,讓他們和哲學家直接進行對話。
快樂-荒謬-平靜
在接下來我講的這三個故事當中,大家就可以看到,我們在探索人生意義的過程中,發生的一些令人值得思考的場景。
提到什么是人生的意義,最常見的一個答案就是獲得快樂。從公元前4世紀的伊壁鳩魯,一直到19世紀的邊沁,大家都把快樂當作唯一的善。
當我們有的時候把這個問題再拋給家長的時候,家長也會這樣回答,“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他未來能夠幸福快樂就行。”我想這是天下所有父母對于自己孩子最樸素的期待。
可是,孩子們是怎么看待這個問題的呢?我設計了一個以快樂為主題的哲學課,在課上,我們一起讀了這樣一篇文獻,叫《伊壁鳩魯寫給他的朋友梅瑙凱的一封信》。
在這封信中,伊壁鳩魯告訴他的朋友,所謂的快樂就是身體上沒有什么疼痛,內心能夠保持平靜的狀態。他說,在所有影響快樂的因素當中,有一樣非常重要,那就是明智。如果一個人不明智,他就無法過上快樂的生活,而明智其實就是一種理性的判斷能力,它能告訴你,你當前所經歷的這些,究竟是短期的快樂還是長期的快樂,它對你來說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在我們一句一句地讀這段哲學文本的過程當中,我注意到,我右前方的一個學生情緒上有一些波動。我一時有點手足無措,也沒敢輕舉妄動。她在課下找到了我,她說,“老師,我剛剛確診了情緒性暴食。”那一刻,我感覺到有一些驚訝,因為我既不是她的班主任,也不是心理老師,我沒有想到這樣一門課程,可以收獲到如此的一份信任和故事。
課下,我一般會把哲學家的觀點以及我的一些理解以公開信的方式分享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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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乎意料地收到了那位學生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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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封信中她說,伊壁鳩魯的觀點帶給她非常不一樣的感受。她說之所以會吃很多是因為家人往往會在意她是不是會好好吃飯,為了迎合家人的期待和滿意,她會塞很多食物,而吃甜食所帶來的這種滿足和快樂又令她上癮。她選擇通過短暫的感官刺激及其帶來的瞬間愉悅和飽脹感來掩蓋內心的迷茫。然而,悲傷和內耗卻總在暴食之后來臨,當她吃了很多東西,知道對自己不好的時候,又會陷入無盡的自責。
在看到伊壁鳩魯這句話的時候,她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她在這封信的后半部分說,“我發現以前所追求的那些快樂其實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因為真正的快樂應該是主動的,當我把快樂寄托在食物和家人的關注上,等于我把快樂交給了一些不確定的外部變量,在這種情況下,快樂就變成了被動的。”
再到后來,她開始每天打卡,記錄自己的食量和變化,與此同時,她還會和我們學校的另外一位具有同樣問題的學生一起相互鼓勵,彼此安慰。再到后來,我收到了一句話,她說:“幸福就像一只蝴蝶,你越去追,它越會飛走,而當你靜靜地坐下來,照料自己的花園時,它反而會悄悄地停落在你的肩上。”
可能很多朋友會想,難道快樂就是人生意義的全部嗎?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僅會去追求快樂,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你會遇到非常多的痛苦、焦慮、荒謬、空虛和失控感,而這些東西往往會帶給你非常不好的情緒體驗。我特別希望我的學生可以直面這樣的感受,所以我設計了以荒謬為主題的哲學課。
一提到荒謬,大家馬上就會想到加繆,在加繆的眼中,荒謬就是無用而又無望的勞作,這種荒謬化身為加繆筆下的西西弗。
大概兩年前,我們一起讀了一篇文本,講的是古希臘神話中一個叫西西弗的人物,因為犯錯被神明懲罰,在冥界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山,當上到山上之后,石頭繼續滾落,他再繼續推,整個過程周而復始,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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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繆在他這篇文章中給了一個非常詳細、生動的描述,他說,“看到西西弗那張抽搐的臉,他的臉頰緊緊地頂著石頭,一個肩頭扛住了沾滿泥土的龐然大物,一只腳撐住,雙臂再向上掀動。在巨石轉瞬間推到山頂時,又滾落到山下,必須重新推上山頂。”
大家可以思考一下,西西弗該怎么辦?加繆說,所有的這一切都發生在西西弗走下山的那一刻,走下山的那一刻,是他意識活躍的時刻。他意識到在他的面前有兩種選擇,如果在這樣的意識活躍時刻,他感受到諸神對他的懲罰,他想咒罵諸神,他感覺到非常痛苦,想要去抱怨,那么反而是諸神對他懲罰的成功。
但是如果他能夠發現,他的命運屬于他自己,那塊巨石是他自己的事情,那么至少在這一刻,他直面了他的命運。在加繆看來,這一切包含著某種強大而又獨特之處,其實這就是我最初想和這群孩子們分享的。我想告訴他們,你包含著這種強大而獨特之處,就是你能夠真正地用一種更積極的態度直面命運。
在課上,我一般會把這樣的哲學文本直接投在屏幕上,帶著他們一句一句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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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的過程當中,我注意到,在教室的前方有一個女生,突然之間她的眼淚就從臉頰流了下來。我當時提出了一個問題讓大家去討論,想要去蓋住此刻的氛圍。后來我在她的作業當中找到了這樣一句話,她說:“生命的意義在于用感受對抗荒謬。”
其實我現在也不太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加繆,甚至我也都不太確定,她所謂的這個感受是一些什么樣的感受,但是我相信,在她掉下眼淚的那一刻,她一定有一些過往的生命故事和加繆筆下的西西弗相重合。
其實有的時候,對于這群高中生來說,并不一定要完全理解每一個哲學概念。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能夠找到一些哲學對他的觸動,這本身也是有意義的。
不僅如此,還有非常多的反轉,你會發現,有的時候,當你想讓孩子們去理解這個思想的時候,事情往往并不是按照你原先預計的那樣去發生。
當我講自由意志和決定論的時候,發生了這樣一個故事。我們先來看一下什么是自由意志。假設我現在把我的右手舉起來,你會發現,對于我舉起右手的這個動作,我是可以控制的,此刻我是自由的。自由意志對于整個人生意義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是我們所有人生意義的最底層、最重要的前提和假設,我們都特別期待我們的人生是可以由我們自由選擇的。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派觀點,被稱為決定論。在決定論看來,我剛才舉起手的那一刻,本質上是由我大腦中的神經元的電信號引發了我的肌肉運動。是什么樣的原因引發了我大腦中神經元的電信號呢?這派觀點認為,這是環境的刺激和過去的狀態所決定的,在整個過程當中,沒有任何一點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所有的這一系列,其實都是由自然規律所決定的。
那么在這個角度,我們就會發現,其實我們自己對于我們當前的狀態是控制不了的。
作為一個從小地方來到上海的90后,我并沒有接受這種價值觀。在我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通過自由選擇來獲得的,你可以通過你的雙手去改變命運,你當下所有的這些都是自由的。如果你接受決定論的世界觀,那你的人生是不是就會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很難真正地找到意義呢?
然而,反轉來了。我的一位學生,她正是在這種決定論的觀點當中獲得了內心的平靜感。那是在疫情期間,我們一起共讀了英瓦根的文獻。這篇文獻給出了一個非常悲觀的結論,那就是:并沒有自由意志,我們當下的一切都是必然發生、必然決定的。
我的這位學生有一段時間有非常嚴重的精神困擾,在疫情期間她買不到可以緩解癥狀的藥物。我們都可以想象她所經歷的這種艱難,但是,三年之后,我翻她的朋友圈,發現了這樣一句話,她說:“在梳理決定論和自由意志時,反而是一些因果決定論的思路啟發我在重要的人生節點重新回溯了自己的人生歷程。”
這位學生之所以有嚴重的精神困擾,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出現過度的自我歸因。她很容易把周圍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歸結到自己身上,認為自己有問題,這種東西會一直纏住她不放。但后來她說,“決定論真正地驅散了困擾我非常久的心魔,讓我釋然和放下。”
為什么這么說呢?如果你要接受的是一種決定論的世界觀,你會發現,你現在所有的這一切是一定會發生的,你僅僅是命運的承接者,你不得不去接受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但這一切并不是由你導致的。因此,他獲得了一種內心的平靜。
后來她告訴我,這種因果論,這種必然性,可能會讓一些人感到很無力,但是也會讓一些人感到釋然。再到后來,她畢業時,送了我一個書簽,上面寫著:輕舟已過萬重山。我把它放在我的案頭,因為我知道,這句話對她來講是非常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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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三個故事。從這三個故事當中,大家可以感受到我的哲學課是一種什么樣的狀態。尤其是在和第三位學生交流的時候,其實也在啟發我。原先我認為決定論是個很消極的理論,我以為會給他們帶來一些消極、負面的感受,我要給他們傳遞的是自由意志的積極理論,但是他反而卻在決定論當中獲得了一種自由。
對于我們成年人來說,盡量還是不要用既定的思路去理解年輕人的想法,盡可能不要用既定的框架去束縛他們,給他們一些可以自由思考的空間。
快樂-荒謬-平靜
我看到,哲學對這群孩子有真正的改變,那我就在想,我有沒有機會讓哲學和他們的生活之間有更深的連接呢?所以我設計了一個實驗項目,叫作生活實驗。
生活實驗的最初靈感來自密爾,在密爾看來,如果我們的人生要想過得幸福的話,你應該不斷嘗試一些新的可能性,我給它起了一個浪漫的名字,叫“人生慢變量”。所謂的人生慢變量,就是讓他們去做一個他們之前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并且整個周期要持續兩個月之久。最好每天都能做一點點,至少每周做2到4次。
在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其實并不知道做什么。我就說,哪怕你每天發發呆,你就發10分鐘呆,看看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情。這是他們做的一些慢變量:有的同學選擇夜觀星象;有的學生選擇樹下冥想,在我們學校的一棵樹下打坐,選擇與自然共處和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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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有兩個同學給我的印象最深刻。第一個同學是第一次選擇攝影,她說攝影給了她走出家門的勇氣,她第一次發現,街上有那么多不同的人群,有那么豐富的色彩,那種色彩帶給她一種非常強烈的感受。
再到后來,她的感受越來越抽象,甚至連我也感覺到很抽象。她在讀薩特哲學和在攝影的過程當中體驗到,人最終會成為他們想成為的那種人,他們終將與真正的自己相遇。
另外一位同學在人生非常重要的一次考試中經歷了失敗,她感覺到非常沮喪,她的母親讓他走出家門,她就開始跑步。在跑步的過程中,她抬頭望向了天空,她看到了天空中的那種遼闊和博大。她說,此刻,我的人生,我的悲傷,我的焦慮,在這片天空下都變得那么渺小。
這也讓我再去思考,不僅是孩子們,大家都有困惑,有沒有可能讓他們去設計一些項目幫助其他人呢?所以我帶他們做了這樣一個項目,叫“給困惑者的人生指南”。這是一個小組合作項目,他們要以6人為一組,設計一個具體的情景和問題,最后做成一張海報,這張海報要給到別人一系列具體的建議。
這是其中一個小組做的報告,標題叫作“我們應該如何面對生活中的重大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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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組中有一位同學,她的姥爺被確診了重大疾病。她在班里做報告的時候,非常云淡風輕地跟我們講述了這一切,她甚至還給了我們一些面對人生重大不幸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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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挑兩條分享一下,她說:“第一步,一定要承認這個事情很糟糕,不要假裝沒事。還有就是,你要區分可控還是不可控,有的時候疾病的發展具有一定程度上的不可控,但是你今天選擇以什么樣的方式去陪伴你的親人,這個本身就是可控的。最后,你一定要允許自己不完美,但是可以持續調整,或許有些天可能會很崩潰,或許有些天可能會很平靜,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覺得,一切都可以好起來。”
人生的45度角
當時整個教室的人都非常聚精會神地聽他分享,其實我感覺整個教室或許只有我才能真正地、深深地共情他所經歷的這一切。
2022年,我的母親被一輛廂式貨車撞到,她的頭顱直接著地,陷入了深深的昏迷。當時的手術決策,要切掉一塊頭蓋骨去緩解腦內的水腫和壓力。在之后的兩年,我經歷了一個又一個非常艱難的手術決策,在被這些手術決策折磨的時候,我特別希望有一個人可以告訴我應該怎么做。因為我不想去做任何選擇。在那一刻,我特別希望能夠把我的選擇權移交給他人,同時附帶我所有的責任,也轉移給他人。但是,沒有人可以真正地替你做到這一點。
這個時候,我在哲學當中獲得了一些啟發。薩特說,你必須要做出選擇,其實你不做選擇也是一種選擇。他的觀點有點抽象,他說在過去的心理狀態和現在的心理狀態之間,是有一條裂縫的,而這個裂縫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在這個時候,你即便選擇不做任何選擇,其實也是你的一個選擇。
另外一個是奧勒留,他從另外一個視角啟發了我。他說,你也要學會接受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奧勒留是古羅馬一個非常著名的皇帝,也是一個哲學家,據傳他一生有14個孩子,8個都夭亡了。他在《沉思錄》中寫道,“別人要如此祈禱,我應該怎么樣才能夠拯救自己的孩子,而你要這般祈禱,我怎么樣才能學會不害怕失去自己的孩子。”
這兩種不同的理論把我夾成了一個比較恰當的45度角,我可能暫時沒有完全站起來,但是它也沒有讓我完全倒下去。我把它稱為人生的45度角。在這個過程中,我嘗試去保持平衡,慢慢地用這兩個理論消化這件事,幫助我去做一個又一個的手術決策。
講到這里,我非常的感慨,所有的這一切就像一個圈。古人言,渡人就是渡己。當我用這些哲學理論去啟發學生應對他們人生中遇到的挑戰時,我自己也從這個理論當中獲得了很多的啟發和洞見。
感謝我的學校,上海平和學校,讓我有機會進行這樣一場教育實驗。感謝我教過的每一位學生,他們有一些人已經畢業,正在走向人生更廣闊的舞臺。我想或許在某個深夜里,或許在他們某一個選擇的十字路口,或許在他們某一次突然間地得到或者是失去里,或多或少,都能夠記起哲學課當中的某句話,并為那句話給他帶來的當下的啟發而感動。或許這就是高中生學哲學的理由,也構成了我人生很重要的一部分意義。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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