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民政局門口的花壇邊,手機屏幕上,鄧風華的朋友圈刺得我眼睛生疼。
“終于等到你,我的春兒。”配圖是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他把羅春兒摟在懷里,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我看了看時間,十分鐘前我剛剛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手機“嗡嗡”響了兩聲,他又發來一條私信:“不好意思啊林姐,我女朋友催我結婚了,你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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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從去年冬天說起。
那天下著小雨,我下班回家,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聽見屋里電話響。肖熠彤接起來,聲音悶悶的:“媽,你別急,我明天就回去。”
我推門進去,看見他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茶幾上擺著一沓醫院的檢查單,是我前兩天收拾屋子翻出來的,還沒顧上問他是什么。
“我媽住院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眼睛盯著地板,“膽囊結石,要動手術。”
我“嗯”了一聲,沒多想。他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前年檢查出膽結石,醫生早就建議手術,老太太舍不得花錢,一直拖著。
“那得多少錢?”我問。
“五萬。”他頓了頓,“我……我已經打回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萬?
家里的存折我上個月才看過,有六萬多。
我們兩口子的工資加起來才八千多,房貸每個月要還兩千五,這幾年省吃儉用才存下來這點錢。
“你把存折上的錢都取了?”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取了五萬,”他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還差兩萬,我找同事借了。”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五萬塊錢,他連商量都沒跟我商量一下,就這么直接打走了。還借了外債。
“肖熠彤,你憑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我們倆的錢,你媽生病我知道,可你總得跟我說一聲吧?”
他沒說話,站起來進了廚房,開始洗菜做飯。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堵得厲害。
這個男人,從我認識他那天起就是這樣,什么事都不說,什么苦都自己扛。
談戀愛那會兒我覺得這是老實本分,是穩重可靠。
可現在呢?
我連自己家的錢去哪兒了都不知道。
那頓飯我一口沒吃。
他炒了三個菜,土豆絲、青椒肉片、一個西紅柿蛋湯。
我坐在桌子對面,筷子擱在碗上,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也沒勸我,就低著頭扒飯,一碗吃完了又盛一碗。
我看著他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陌生。
晚上我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看見鄧風華發了條朋友圈:“沒事,再難的事情也會過去。”下面配了一張夜空的照片。
我給他點了贊,過了不到五分鐘,他發消息過來:“姐,還沒睡?”
“睡不著。”我打字過去。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老公他媽生病,他把家里存款全拿走了,還借了外債,都沒跟我說一聲。”
鄧風華很快回過來:“姐,你別難過。你老公這做法確實有問題,夫妻倆過日子,大事總得商量著來啊。不過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這句話,讓我心里好受了一些。至少有人明白我的委屈。
那天晚上,我跟鄧風華聊到凌晨兩點多。他發了很多消息,又是安慰又是開導,還說我老公不會珍惜人。
02
鄧風華是我大學同學。
其實也不算同學,是隔壁班的,大二社團活動認識的。
他這個人,天生一張好嘴,見誰都叫“姐”,對女生尤其殷勤。
畢業以后大家各奔東西,我跟他也只是偶爾在同學群里聊幾句。
真正熟起來,是前年年底。
那時候我跟肖熠彤剛結婚一年,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他在一家公司當技術員,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了就往沙發上一躺,刷手機。
我跟他說句話,他“嗯”一聲就完了。
有時候我跟他吵架,他連嘴都不還,悶著頭聽,等我說完了,他說句“你說得對”,然后該干嘛干嘛。
那段時間我真的快瘋了。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嫁了一堵墻,一堵不會說話、不會生氣的墻。
鄧風華就是那時候重新跟我熱絡起來的。
他在同學群里知道我結婚了,還特意私聊恭喜我,說“姐你這么好的人,一定嫁了個好老公”。
我回了個笑臉,心里苦笑。
后來就慢慢聊起來了。
他會在晚上十點多發消息問我“吃飯了嗎”,會在周末問我“有沒有空出來坐坐”,會在朋友圈給我每條動態點贊。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束花到我單位,張姐看見了,還開我玩笑:“喲,你老公挺浪漫嘛。”我沒解釋,笑了笑。
但其實那花是鄧風華送的。
“姐,你值得更好的人。”有一次喝酒,他端著杯子,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我承認,那會兒我心里動了一下。很久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我了。
肖熠彤從來不看我。
他看我媽做飯的樣子,看他手機上的新聞,看窗外飛過的鳥,就是不看我。
有時候我化了妝,換了新衣服,站在他面前轉一圈,他抬頭掃一眼,說了句“挺好”,然后又低下頭。
我問過他:“熠彤,你愛我嗎?”
他被我這個問題嚇了一跳,愣了幾秒才說:“愛啊。”
“那你為什么不看看我?”
“我一直看著你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盯著電視屏幕。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在他心里,安安穩穩過日子就是愛。不需要鮮花、不需要驚喜、不需要甜言蜜語。可我需要的,偏偏就是這些。
鄧風華不一樣。
他記得我隨口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說喜歡吃榴蓮,他第二天就買了一個送來。
我說想去海邊,他說“等你有空我請假帶你去”。
我跟他抱怨工作累,他說“姐你這么辛苦,我心疼”。
那段時間,我開始慢慢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跟鄧風華傾訴,還是在跟他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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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下班回家的路上,張姐追上來,挽住我的胳膊。
“雨婷,我覺得你家那口子最近又惹你生氣了?”
我沒說話。
“你別悶著,跟我說說唄。”張姐湊過來,“我跟你講,男人不能慣著。你越慣他越不把你當回事。”
我說:“也沒啥,就是覺得沒意思。”
“沒意思?”張姐笑了,“那是因為你老公不會疼人。像你這種條件的女人,多少男人追呢。你看你老公,既不浪漫又不體貼,工資還不高。你說你圖他啥?”
圖他啥?我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當年追我的人不少,我媽挑來挑去,最后看上了肖熠彤。說他老實,靠得住,不會在外面亂來。
是啊,他確實老實。老實到連句哄人的話都不會說。
張姐又說:“我認識一個女的,跟她老公離婚以后找了個大學生,小她八歲呢。人家現在過得可好了,天天朋友圈秀恩愛。”
我沒接話,但心里確實動了。
那天晚上回家,肖熠彤在廚房做飯。
我站在門口看他,他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彎腰切菜的動作很笨拙。
我看著他弓起的背影,突然想起鄧風華說過的話:“姐,你該為自己想想。”
吃飯的時候,我開口了:“熠彤,我想換個冰箱。”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家里的冰箱不是還好好的嗎?”
“太小了,我想換個雙開門的那種。”
“那個貴吧?”他放下筷子,“現在家里還欠著外債,咱們得省著點。”
“兩萬塊錢的外債,省幾個月就還清了。冰箱又不是天天買。”我心里窩著火。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過幾個月再說吧。”
又是這句話。“過段時間”
“等一下”
“別急”,他永遠都是這樣。我想要一樣東西,從來沒有痛痛快快答應過。
我“啪”地放下筷子,站起來回了臥室。他在后面叫了我一聲,我沒理。
躺在床上,我給鄧風華發消息:“我想離婚。”
他秒回了:“姐,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我支持你。你不該被困在這種婚姻里。”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突然就涌出來了。不是傷心,是如釋重負的感覺。終于有人告訴我,我沒做錯。
04
大年三十,我提著一箱牛奶、一袋水果回了娘家。肖熠彤跟在我后面,手里拎著兩條煙。我媽開門的時候,笑得挺客氣:“來了啊,快進來。”
吃飯的時候,氣氛還行。
我爸開了瓶白酒,跟肖熠彤碰了兩杯。
我媽炒了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可吃到一半,我媽突然開口了:“熠彤,你們那冰箱換了嗎?”
“還沒,”肖熠彤低頭扒飯,“最近手頭緊。”
“手頭緊?”我媽碗一推,“你那錢都給你媽了,她動個手術花五萬,你們還借了兩萬。我女兒跟著你,這日子怎么過?”
“媽!”我攔住她。
“你別攔我,我早就想說了。”我媽聲音提高了,“我當初就不愿意她嫁給你,你還不信。你看你現在,連個冰箱都買不起,我女兒跟著你吃苦,你心里過得去?”
肖熠彤沒吭聲,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去抽根煙。”
他們看他的背影,我媽小聲嘀咕:“沒出息的東西。”
那天晚上,肖熠彤沒回臥室,一個人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我十一點多出來倒水,看見他側著身子躺著,拿遙控器發呆。
我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還是什么都沒說。
大年初一早上,鄧風華發了條朋友圈:“在家躺著,舒服。”配了一張自拍。我給他點了贊,他馬上發消息:“姐,新年快樂。過年回家了嗎?”
“回了,在娘家。”
“想不想出來透透氣?”
我看了看客廳里正在跟我爸聊天的肖熠彤,打字過去:“好。”
他開車來接我,停在我家小區門口。我上了車,他遞過來一杯熱奶茶:“你愛喝的三分糖。”
我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車開出老遠,他才開口:“姐,我今天帶你去個地方。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放松一下。”
我們去了郊區一個水庫,冬天的水面結了薄薄一層冰。
我站在岸邊,他站在我旁邊。
風很大,吹得我頭發飛起來。
他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姐,你要是不想過這個年了,我帶你走。”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眼睛看著水面。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回家,肖熠彤坐在沙發上等我。電視開著,但音量很小,像是怕吵醒別人。他看見我進門,說了句:“回來了。”
“嗯。”
他沒問我去了哪里,也沒問我跟誰出去。我關上臥室的門,靠著門板,突然覺得心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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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離婚那天,天是晴的。
陽光挺好,照在民政局門口那棵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我跟肖熠彤一前一后走進去,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我說什么。
可我什么都沒說。
填表的時候,我的手有點抖,但我告訴自己這是解脫。公務員把離婚證遞過來的時候,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塞進包里。
走出民政局大門,肖熠彤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回過頭看我一眼。
他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他帶過來的那些材料。
他的背有點駝,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
“雨婷……”他開口了。
我沒等他說話:“以后好好過日子吧。”
他的嘴巴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出口。
他轉過身,拉著行李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我在廚房門口看過無數次。
那個弓著背切菜、系著洗得發白圍裙的背影。
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那種空的感覺就被解脫感蓋過去了。
我從包里掏出手機,想給鄧風華發條消息,告訴他我自由了。
可剛打開微信,就看到他發的朋友圈。
“終于等到你,我的春兒。”
配圖是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照片里他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挺甜。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手指發抖,我往下滑。他發了九宮格,前面八張是結婚證件照、兩個人的合照、他西裝革履去領證的樣子。最后一張,是一個對話框的截屏。
是他跟那個女人的對話。女人說:“你今天朋友圈必須發我,不然我不去民政局。”他回:“好好好,都聽你的。”
評論里好多人在恭喜,有同學,有同事,有好多我認識的人。
我蹲在花壇邊,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陽光刺得我眼睛疼,眼淚卻怎么也掉不出來。
手抖得按不住屏幕。我找到他的對話框,打了好長一段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風華,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點什么?”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他回了。
一條私信,只有幾個字:“不好意思啊林姐,我女朋友催我結婚了,你別多想。”
06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是哭,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身體深處涌上來的東西。我一直蹲在花壇邊上,手機屏幕上那行字被淚水糊成一團。
電話響了。是他打來的。
我接起來,他的聲音很小:“姐,你別誤會,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的聲音抖得厲害,“鄧風華,你知道我今天離婚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姐,我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心虛,“但我跟你之間真的沒什么啊。我一直把你當親人看待,是我女朋友總吃醋,我今天不發她跟我鬧。你別往心里去行不行?”
“往心里去?”我笑了,“你跟我說我老公配不上我,你說我不該被困在這種婚姻里。是你說的。”
“姐,我那都是關心你。你跟你老公的事,別扯上我。”他的語氣有點急了,“我也不容易,我女朋友催婚催了兩年了,今天好不容易答應去領證。你跟肖熠彤的事,那是你們的事兒,你別拿我當借口行嗎?”
“借口?”我覺得胸口堵得慌,“你說肖熠彤配不上我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那是借口?”
“林雨婷。”他突然叫了我全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你情我愿的,你別這樣。”
“什么樣?”
“你別跟那些女的似的鬧。”
我愣住了。那些女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打完沒有?”
接著電話被接過去了,一個女聲冷冷地傳過來:“你是那個林雨婷是吧?你別再打我男朋友電話了。他跟我說過你,說你跟他就是普通朋友,是你自己一廂情愿。你要是識趣的話,以后別再聯系了。”
“一廂情愿?”
“對,”那女的聲音很平靜,“不然呢?你以為他喜歡你?他對我也是這樣說的,說你是糾纏他的。”
電話掛斷了。“嘟嘟嘟”的聲音在耳邊響了很久。
我蹲在花壇邊,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看著通話結束的頁面發愣。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我。
一個路過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又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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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花壇邊坐了很久,久到陽光變成了橘紅色。
手機響了好幾回,我都沒接。后來打開一看,張姐打了三個電話,發了一堆消息:“雨婷你手機怎么了?怎么不接電話?”
往下滑,還有鄧風華兩小時前發的朋友圈截圖。張姐問:“你跟那個男的到底什么關系?”
我不知道怎么回。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這次是我媽。
“雨婷,你離婚了?”她聲音很急,“你怎么不跟我說一聲這么大的事?”
“離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我媽的聲音高了八度,“那個鄧風華是怎么回事?你同事張姐給我打電話了,說你跟他……”
“媽,”我打斷她,“他跟別人領證了。”
“什么?”
“他跟他女朋友領證了。今天。”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我就說你不是那種人啊。”我媽聲音小了下去,“我還以為你真跟別人有什么……”
“媽,我錯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眼淚又出來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回來住吧,媽給你做飯。”
我掛了電話,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我走到肖熠彤家樓下。我們以前住的那個小區,六樓,窗戶亮著燈。窗簾是拉開的,能看見里面的人影在走動。
我想上去。我想敲門,想告訴他我知道錯了。
可我的腳挪不動。
我站在樓下那棵桂花樹底下,以前我們剛搬來的時候,肖熠彤在這棵樹下跟我求婚。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戒指盒子,上面還系著蝴蝶結,笨手笨腳的。
“你嫁給我吧,我不會說話,但我一定對你好。”
那會兒我覺得,這就夠了。
我蹲在桂花樹底下,抱著膝蓋。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的防盜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是肖熠彤。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兒?”
“我……”我沒法開口。
他站了一會兒,沒說話。然后他走過來,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穿這么少,別感冒了。”
然后他轉身走了,走出小區大門,朝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我坐在桂花樹底下,把臉埋進他的外套里。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味兒,還有一點點煙味。
這個味道,我以前從來覺得普通。現在聞著,心里抽得疼。
08
第二天下午,我約了趙紫萱出來喝咖啡。
趙紫萱是我大學同學,畢業以后嫁到外地去了,不久前才搬回來。她帶著一頂棒球帽,素著一張臉坐在卡座里。
“你還好吧?”她問我。
“還行。”
她把咖啡杯轉了轉,像是想說什么,又不好開口。
“萱,你跟鄧風華同班四年,你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趙紫萱抬起頭看我。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
她嘆了口氣,從手機里翻出幾張截圖遞給我。
那是一個聊天群的聊天記錄,大學群里。鄧風華跟幾個男生的對話,被人截屏了。時間是三年前。
我看到鄧風華說:“你們別瞎說,我追過的那些已婚少婦,都是她們先來找我的。我這個人,就喜歡談戀愛的感覺。不過人家動真感情了,我就得撤。”
下面有人回他:“你不怕人家老公找你算賬?”
他說:“怕啥,我從來不主動。是她們自己來約我的。”
底下有人說:“風哥真是個高手。”
他回了個“那是”的表情包,還補了一句:“我就喜歡看她們為我離婚的樣子。”
我看著那些字,手有點抖。
“他大學時候就跟好幾個已婚的、談著戀愛的女人曖昧過。”趙紫萱說,“每次都是他主動接近,噓寒問暖,把人家哄得團團轉,然后等人家動了真感情了,他就跑了。”
“那他……”
“他對誰都這樣。”趙紫萱打斷我,“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他就是享受那個過程,享受別人為他著迷的感覺。至于那些女人后來的下場,他不關心。”
我想起他給我發的那些消息——“姐,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心疼你”
“你不該被困在這種婚姻里”。
那些話,是不是他對無數個女人說過?
我把手機還給趙紫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我皺眉頭。
“我離婚了。”我說,“昨天離的。”
“我知道,”趙紫萱看著我的眼睛,“但你不能怪自己。怪那種人,他就是這樣的人。”
趙紫萱又說:“雨婷,你該恨的不是你自己。是他,從頭到尾都是他設計好的。”
“我知道。”我說。可我心里清楚,最該怪的,是我自己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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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發呆。
這里是我離婚后臨時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個月八百塊,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窗外是來來往往的車聲,還有隔壁炒菜的油煙味鉆進窗戶。
手機響了,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林雨婷嗎?”
“是我。”
“我是羅春兒。我想跟你談談,方便見個面嗎?”
我愣了一下。羅春兒。鄧風華的新婚妻子。
“有事嗎?”
“我想跟你說清楚,”她語氣挺平靜,“明天下午三點,南街那家‘遇見’咖啡廳,你來不來?”
“好。”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到咖啡廳的時候,羅春兒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著一件白毛衣,扎著一個高馬尾,臉上的妝很淡。
“坐吧。”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她讓服務員給我倒了杯水。
“你昨天給我打過電話。”我說。
“嗯,”她點了點頭,“我當時情緒不好,說話有點沖,對不起。”
我沒接話。
“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你說清楚。”她攪了攪杯子里的咖啡,“鄧風華跟我在一起兩年多了,他一直跟我說,你只是大學同學,是你在糾纏他。”
“我沒有糾纏他。”
“我知道,”她抬起頭看我,“他給你送過花,說過你值得更好的,還說心疼你,對嗎?”
我愣住了。
“他對哪個女的都這樣。”羅春兒淡淡地說,“我翻過他手機,他跟你聊的那一套,跟以前追過的女的,一模一樣。”
“那你……”
“我早就知道了。”她打斷了我的話,“我以前跟他鬧過很多次。但最后我還是嫁給他了。”
“為什么?”
羅春兒笑了一下,眼睛里有點苦澀:“因為我愛他。”
我們都沒說話。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說,”她看著我,“從今天開始,請你不要再聯系他了。我要維護我的家庭。”
“他不會變的。”
“我知道,”羅春兒站起來,“但這是我的路,我自己選的。”
她走了出去。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看著窗外。
羅春兒說的沒錯。那是她的路。選錯了,也是她的事。
可我呢?我的路,走錯了,還能回頭嗎?
10
周末一大早,我站在肖熠彤家樓下。
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肖熠彤。他穿著一件舊T恤,頭發有點亂,像是剛睡醒。看見我,他愣了幾秒。
“我來接女兒,”我說,“你媽跟我說,你周六不加班。”
“哦,啊,她……她還在睡覺。”他側開身,“你要不要進來坐會兒?”
我走進門。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茶幾、電視柜,什么都沒變。茶幾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罐,地上散落著一些零食袋。
“你自己住挺亂的。”我撿起地上的塑料袋。
“一個人懶,懶得收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走進女兒的小房間,她還在睡覺,小被子踢到一邊,四仰八叉地躺著。我輕輕給她蓋好被子,看著她肉嘟嘟的小臉蛋,差點沒忍住眼淚。
收拾好東西,我抱著女兒走出房間。肖熠彤已經從臥室換了一身衣服出來,頭發也梳整齊了。
“我送你們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
“還是我送吧,”他說,“外面風大,別讓娃著涼。”
我沒再推辭。
上了他的車,女兒坐在后座上,扒著窗戶看外面。我坐在副駕駛,車子開得很慢。
“你……最近過得怎么樣?”他先開口了。
“那個男的……”
“沒聯系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繼續問。
車子路過一家商場,女兒突然叫起來:“媽媽,那個阿姨!”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商場門口的奶茶店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正站在那里打電話。她穿著件粉色大衣,扎著馬尾辮,臉上帶著笑。
“那是誰?”我問。
肖熠彤沒說話。
“爸爸,那就是王阿姨,上次給我買娃娃的那個。”女兒在后面說。
我轉過頭看他。他把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她……是我同事,幫了我挺多的。”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
“啊,挺好的。”我聽見自己說。
車子停在小區的門口。我抱著女兒下車,他也下了車,從后蓋箱里拿出一個大袋子:“這是她媽媽給孩子買的換季衣服,你帶著吧。”
我接過袋子,他轉身要走。
“熠彤。”
他停住了。
“對不起。”我說。這兩個字,憋在心里很久了。說出來,倒也輕松了一些。
他背對著我,沒說話。過了幾秒鐘,他開口道:“沒事,都過去了。”
然后他上了車,走了。
我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女兒拉著我的手說:“媽媽,我們回家吧。”
我蹲下來,抱著她。
“媽,你哭了嗎?”
“沒有,風太大了。”我擦了擦眼睛,牽起她的手,“走,媽媽帶你去買個大娃娃。”
我翻了一下包,那封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信,早就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
但是日子還得過下去。
我牽著女兒的手,往商場的方向走。天空陰了大半天,這會兒終于放晴了。陽光透過云層,照在我們身上。
女兒仰起頭看我:“媽媽,你的眼睛紅紅的。”
“沒事,”我捏了捏她的小手,“媽媽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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