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和OPPO卑微的求生欲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對一個用力過猛而翻車的文案，輿論表現出了明顯的用力過猛——于是形成了一個“用力過猛”的惡性循環，演變成一場互相強化的過當、過激防衛。別動，我開槍了——擦槍走火，滑向超出事實限度的網絡暴力。這種洶涌的輿論之下，卷入其中的人只能擺出自殘、自殺式的應對態度，表達卑微的求生欲。

看到這幾天OPPO母親節文案翻車風波引發的一連串輿論反應，真有目瞪口呆之感。蝴蝶以不合適的方式煽動了一下翅膀，卻在層層過度防衛中擦槍走火，引發一場失控的輿論網暴：討伐品牌，人肉創作者，倒逼畢業院校致歉，如驚弓之鳥的武大，戰戰兢兢地發了個注定招罵的割席通報，輿論詭異地歪樓，完全偏離原初的文案本身。最后以OPPO以罕見的嚴厲、公開高調重罰高管團隊，小過重罰，狂暴的輿論才逐漸回落。

按理說，讓犯錯者付出代價，糾錯與問責能給人帶來某種正義快慰感，但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有一絲快慰嗎？沒有，有的只是恐懼與不安。我們對他人的苛刻程度，決定了自己的自由邊界，這種為迎合輿論情緒、層層加碼過激防衛，而失控地滑向無限追責的結果，只會讓人感到非常不安全。這個過程中，我看到的不是正義彰顯，而是一種失去彈性與包容的剛性輿論，一種輿論審判與集群圍獵中形成的過激情緒，以及這種情緒重錘下卷入者無比卑微的求生欲。

是的，重錘沒有落到普通人身上，普通人似乎可以當一個置身事外津津樂道的吃瓜群眾，可這種以無限責任去追責、施壓、落錘的過激與應激，一?；倚纬傻拇笊街貕?，可能會落在每個人身上?！督洕^察報》的評論很理性：OPPO文案的翻車在于表達有失分寸，公共討論同樣需要守住分寸：批評如果失去了善意，就很容易滑向深淵?！夹g性的失誤，無限地上綱上線，超過了事實可身的限度，就會把人推向深淵。

就像我在前一篇評論中談到的，OPPO這個文案當然是有問題的，錯在用力過猛，想打破那種單一刻板的母親形象，呈現多元、立體、自由、有自我主體性的“我的母親”，問題在于，太急于想表述這種價值觀，沒有考慮公眾的理解視角，用詞不精準，表達顯飯圈，意象太抽象，帶來了用力過猛的反效果。品牌傳播要真正下沉到用戶感受中體貼輿論水溫，看到公眾對張口閉口“老公哥哥”飯圈語言并不是那么喜愛。

對一個用力過猛而翻車的文案，輿論表現出了明顯的用力過猛——于是形成了一個“用力過猛”的惡性循環，演變成一場互相強化的過當、過激防衛。別動，我開槍了——擦槍走火，滑向超出事實限度的網絡暴力。這種洶涌的輿論之下，卷入其中的人只能擺出自殘、自殺式的應對態度，表達卑微的求生欲。從相關方明顯不理智的應對中可以看到這種求生欲：求你們收手，別錘我們了，我們自己錘自己！

當我看到武大文學院那個聲明時，真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稍微有點兒理智和判斷，何至于發這種將自己的畢業生置于網暴險境、將大學置于不仁不義地位、將大學責任無限化的聲明？一開始我特別想罵大學太蠢太壞，但后來設身處地地站在大學角度想了一下，這句“太蠢太壞”實在罵不出來。只是一所大學在這幾年經歷了無數次輿論暴擊后成為驚弓之鳥，在表達極為卑微的求生欲而已。大學未必不知道這種聲明的后果，未必不知道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必發，誰想自找麻煩，誰想卷入輿論漩渦？可是，當評論區洶涌的聲音逼著大學去表態時，那種熟悉的排山倒海、欲置人于死地的壓力涌來時，大學能怎么辦？保持沉默，一樣被罵。

不應該批評大學的“卑微求生欲”，而應該追問，是怎樣一種力量，逼著大學陷入這種不得不求自保、不得不自殘求生的境地。這不是“自我連坐”，而是一種輿情PTSD。求生并不是恥辱，要追問的是，何種輿論把大學往死里整，何種輿論總在此種情境下無限連坐，是誰對人而不對事、人肉畢業生身份并把問題引向大學？不追問這樣的網暴者連坐者，而是暴擊卑微求生者，這完全是揀軟柿子捏。

OPPO的后續處置，也明顯帶著卑微求生欲——求放過。公開高調的嚴厲處罰，明顯超出了事實本身的限度——實際上，第一次致歉已經完成了糾錯。有人盛贊OPPO的格局，嚴懲高管，讓高管承壓，保護其他員工，沒有把承壓能力最小的人挺到前面?？墒?，這種過激問責可能開了一個壞的先例，迎合過激輿論，卑微求生，過罰失當。輿情危機雖然止于這記重錘——你看，我們處理得都嚴厲，該散了吧？可，這是一個正當的、公平的、能經得起正義審視的處置嗎？越嚴苛越安全，處理越重，似乎就越能讓事情平息，不容錯，無包容，破壞了問責邊界，應激式無限問責，只會窒息一個品牌、一個團隊、一種文化中的創新欲望。

失去了邊界，脫離了“對事不對人”與人為善、實事求是的原則，這是一場“互相為難”而逼出來的層層過度防御。當人們不得有帶著這種“卑微求生欲”“以自殘去自?！比ッ鎸坝枯浾摃r，不僅社會失去活力，人心更失去良善、彈性、包容與擔當。這種苛責與苛刻，總會有一天會反彈到每個人身上，這正是最讓人不安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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