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單榴蓮快遞引發跨省維權！薅羊毛到底誰在縱容？

近日，河南濮陽冷凍榴蓮果肉電商商家程先生的遭遇，再次撕開了惡意“僅退款”亂象的冰山一角。

山東德州買家聲稱榴蓮發霉，上傳偽造照片后僅退款，程先生全程無辯解機會。為討回公道，他兩次驅車往返1600公里，花費5000余元，最終在買家住處垃圾桶找到發貨包裝，卻不見果肉。最終，買家因虛構事實騙取退款被行政拘留。

億豹網發現，這起典型案例絕非個例，惡意“僅退款”已從個別投機行為，演變為侵蝕電商生態的“毒瘤”。大眾視角往往只看到商家與消費者的糾紛，它對快遞物流行業產生的連鎖負面沖擊，同樣不可忽略。

被忽視的受害者

2021年起，國內主流電商平臺陸續推出“僅退款”政策，其初衷是為降低消費者維權門檻、提升消費體驗，同時倒逼商家提升商品質量與服務水平。

該政策核心適用于商品存在嚴重質量問題、貨不對板或運輸損壞等場景，消費者無需退貨即可申請退款，避免“為退低價商品支付高額運費”的尷尬。

制度設計的善意，卻在執行中被少數人惡意異化。如今的“僅退款”早已偏離初心，淪為職業“羊毛黨”牟利的工具，甚至形成完整灰色產業鏈。從生鮮食品、服飾美妝到數碼家電、綠植花卉，惡意退款行為覆蓋全品類商品。

惡意僅退款常見手段包括：偽造質量問題照片、收到貨后謊稱未收到、故意損壞商品后誣陷商家、批量下單后集中惡意退款等。社交平臺上甚至出現“代退款”服務與惡意退款教程，教唆他人鉆平臺規則漏洞牟利。

億豹網獲悉，在這場亂象中，快遞行業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受害方。首先，買家謊稱生鮮變質、貨物破損、外包裝損壞，將責任歸咎于快遞環節。平臺為快速結案，常常直接判定物流或商家擔責，快遞小哥被迫承擔理賠款。

很多惡意投訴無真實破損、無有效舉證，卻依舊判定快遞賠付，單個網點每月虛假理賠可達數百至上千單，微薄的派費被不斷侵蝕。

其次，無端糾紛加重快遞員工作壓力與處罰風險。一旦產生售后糾紛，平臺會自動生成工單，快遞員需要反復取證、上傳簽收憑證、溝通核實。不少惡意退款訂單會附帶物流投訴，哪怕派送流程合規，快遞員也常面臨罰款處罰。生鮮品類派送本就時效嚴苛，惡意糾紛進一步增加從業人員心理負擔，加劇行業人員流失。

頻繁的虛假破損、虛假霉變投訴，讓商家、消費者、快遞三方互相猜忌。商家懷疑快遞運輸不當，買家刻意嫁禍物流，快遞網點被動背鍋。行業信任體系被破壞，權責邊界模糊，滋生推諉亂象。

懲戒不足規則失衡

惡意“僅退款”讓平臺陷入“慢性失血”危機。一方面，規則偏袒導致商家留存率下降；另一方面，當“劣幣驅逐良幣”，商家收緊售后政策、提高售后門檻，也會讓正常維權的消費者面臨更多阻礙。

惡意“僅退款”亂象的滋生蔓延，是平臺規則缺陷、違法成本過低、灰色產業鏈成熟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長期以來，惡意“僅退款”因單次金額較小，多被視為“民事糾紛”，難以納入刑事追責范疇。即便像程先生一樣的商家跨省維權，惡意買家多僅面臨退款、道歉等輕微后果，換個賬號即可繼續作案，幾乎無實質性懲罰。違法成本與非法獲利嚴重失衡，是惡意退款屢禁不止的核心原因。

惡意“僅退款”已形成專業化、產業化運作模式。職業“羊毛黨”通過社交平臺聚集，交流惡意退款技巧、共享風險賬號信息，甚至形成灰色產業，按退款金額比例分成。部分團伙利用技術手段批量注冊賬號、偽造憑證，規模化實施惡意退款，單次作案即可獲利數萬元。

這種職業化、團伙化作案，隱蔽性更強、破壞力更大，進一步加劇亂象治理難度。

直到近年，相關法律逐步明確邊界。2024年5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網絡反不正當競爭暫行規定》明確，惡意批量購買后退貨或拒絕收貨等行為構成違法；2026年2月1日施行的《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明確禁止平臺強制商家“僅退款”。但法律落地仍需時間，懲戒力度尚未形成足夠震懾。

億豹網認為，遏制惡意“僅退款”亂象，絕非單一主體可為，需監管部門、電商平臺、商家協同發力，重構規則平衡、加大懲戒力度、筑牢誠信防線。

監管部門需持續細化法律邊界，明確 “惡意退款” 認定標準、適用情形及法律責任，為執法提供清晰依據；電商平臺需摒棄 “流量至上” 思維，扛起主體責任，重構公平合理的售后規則。比如將“僅退款”嚴格限定于生鮮腐壞、嚴重貨不對板等特定場景，其他質量問題優先走“退貨退款”流程。

從程先生千里維權到眾多商家被迫關店，惡意“僅退款”折射的不僅是規則漏洞，更是社會誠信體系的短板。加大媒體曝光力度，明確“維權≠牟利”，惡意退款終將面臨法律制裁。

同時，暢通舉報渠道，鼓勵公眾舉報惡意退款行為，形成“人人抵制惡意薅羊毛”的社會氛圍，讓惡意退款者無處遁形。

來源 | 億豹網 作者 | 桑迪 版式 | 麥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