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互害折射的是貧窮、壓力與信任機制的崩塌

看了一段對話記錄，內心很久不能平靜。

有位男子終于獲得一次面試機會，和人力資源工作人員微信對話的時候想詢問一下崗位情況，于是問了一句「月休幾天」。沒想到的是人力突然飆脾氣了，嗆回到：「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以結果為導向，先讓自己值錢，再提賺錢，能真正完成一個項目的人，如果你一直在意薪資和休息，那明天不用來面試了」。

之后，人力方果然單方取消了面試，并給出「人員不合適」的原因。

作為在美國工作了近三十年，其中有二十多年涉及雇用人員，經歷了與雇人相關的聯邦、州的法律法規與學校相關規定的各種各樣培訓的我，看完這段對話有些啞然，因為這樣一種對話折射出太多的潛臺詞了——

你是在說職工沒有權益嗎？連休息多少天都不能問？還是暗示員工就是牛馬不需要休息？不對，牛馬也需要休息的。

還是說濫用（abuse）權力或者PUA合法？連一個人力的工作人員都可以沒有涵養，輕易發飆還不是自己員工的可能同事（還不是上下級呢），并因此取消面試？

還是企業可以把人不當人，給你工作是對你的恩賜？你居然還敢提休息？

你會說是因為內卷，經濟下行，失業率飆升，年輕人為了找工作打破了頭，反正這一個拒了后面的申請者前赴后繼，真的不怕招不到人……

那么我會問你：如果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的話，雇員權力的保障又何在？

如果這是在美國，被拒面試的人員可以把雇傭方告到輸掉底褲，不是你說了什么，而是你說的潛臺詞是什么，被告律師完全可以說是你期待員工不休息、過度加班因此拒絕了申請方，這嚴重違反了美國的勞動法，如果資方權力不受勞動法制約的話，會和奴隸主無疑，因此資方違反了勞動條款A、B、C、D、E若干，加倍懲罰的話，需要賠償申請人數百萬還不止……

看我寫到此，周末過來看我的好友，是位一直為美國一家航空公司工會咨詢的資深律師，突然幽幽地冒了一句：嗯，要在這里是有工會的單位， 估計不僅要打官司，游行示威估計也會上演，這就是為什么歐美許多單位職工權益保障得好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我想了想，我們不是有工會嗎？記得我小的時候，我家有個舅媽是在一個大國企的工會工作的，只是我不記得她做什么的了，但肯定不會管這類事情就是。

最根本的，大家都是底層人，人力也是，今天找工作的是我，但明天被雷的就可能是今天在位的人力，何苦要互相為難？不掩飾地說，底層互害終究是社會秩序脆弱和公平缺失的體現，折射的其實是貧窮、壓力與信任機制的崩塌，這和境外勢力亡我之心不死沒關系，和階級斗爭隨時存在也沒關系，其危害是「我慘但是肯定能找到外國人比我還慘」的自我安慰也拯救不了的。

前段時間我曾提過，有位貼主在美國開了一家健身房，在招聘工作人員的廣告里寫了要求男生體脂小于15%，結果被人告了歧視，因為違法。我還提過，有網友開了家小餐館，發出的招聘小工廣告沒事，只是來應聘的人當中有個老頭，店里的大廚和他說：你年紀大了，來店里做小工太老了，就這句簡單的話，被老頭纏上，官司打了7年……妥妥的年齡歧視嘛。說我自己，二十多年前我曾在一家公司工作過，開始的時候跟部門工資結構沒問題，但不久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新的Pilot Plant，找主管的時候廣告開出的是工資九萬美元起步，我看了有點不爽，要管的人數量一致，主管我們部門需要博士學位，這個位置只需要碩士，工作經驗我完勝，公司貢獻我時間長，憑什么新人開出比我多？我還沒說什么，直接上級馬上找過談話說把我的工資調到九萬六，說是因為我的職責調整了但是工資剛剛跟上來……后來有知內情的人和我講，是因為公司法務警示主管這樣我可能會有性別歧視的案子，因為新招的主管是男性，你看，有法多好，有法依法行使多棒，我都不用自己爭取了，呵呵。

寫此文的時候，我正坐在后院的大涼臺上看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