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是來自東北的一名女大學生,她有一些心理問題需要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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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現在應該是一個需要被傾聽被安慰被拯救的狀態。她開朗外向,活潑,但內心多疑,患得患失,是個典型的矛盾綜合體,但整體還是比較努力向上地生活著。阿伊上學比較特殊,中學就離開家去比較遠的地方讀書。她一生中黑暗的地方就是中學的那兩年,阿伊也是在后來才明白那兩年她正在經受著校園欺凌,但她并不是沒有過錯的一方。
阿伊和一群年齡相仿的孩子們住在一起。離開父母,她們都有著諸多的不適應,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上,還有為人處世上。那會兒,她們宿舍有六個女生住在一起,大家入學成績都還不錯,班里前二十。但是初中前兩年,她成績不好,在宿舍集體衛生也做不好,所以很不受宿舍同學的待見,也不受老師的喜歡。
時間過去得太久,很多細節阿伊都記不太清,只是記得痛苦的一個月就是宿舍開了八次批斗大會。在熄燈之后,阿伊哭都是躲在被子里哭。那個批斗大會也不是全員參與,有人從頭到尾一直參與,有人看似不經意地說這幾句火上澆油的話,總之就是拿著放大鏡在找她的茬。當時老師也會叫她去談話,給她講過很多和她一樣不會為人處世同學的例子,很多人都是選擇退學這條路。
阿伊不肯退學,她不認為她做錯了什么,于是在初三的時候,她拼了命地學習,還要時不時地小心警惕著一些室友的閑言碎語。補充一下,初一初二她是沒有朋友的,她那會兒想和室友做朋友,可是每次她的零食被分完的時候,沒有人會在開宿舍大會的時候幫她說一句話,所以那兩年她沒有什么固定的朋友。
初二快結束時阿伊覺得應開始好好學習,這期間一個室友發現了她的計劃,過來找她,和她成為合約學習伙伴,所以她初三一年才有了更多的精力去學習。宿舍六個人中阿伊畢業成績很好,并且考上了好的學校,那些曾經在初中興風作浪的女孩們只能留在家鄉上個普通的高中。
后來阿伊上高中就和初中的同學斷了聯系,她退了班級群,退了宿舍群,刪光了宿舍人的微信。在大部分的班級同學中,只留了兩個同學微信,因為他們是曾經給她很大幫助的人。就這樣相安無事到大學。
到前一段時間,阿伊原以為初中過得那么惡心,那么讓人不想回憶,她是有自己原因的,然而并不是這樣的。阿伊上了高中,發現她和室友相處得很好,整個高中生活過得很美滿和愉快,畢業也取得了很不錯的成績。
原本,阿伊感覺美好的生活就會這樣平凡地度過。直到前一段時間,她的留言區被淪陷、被故意惡評、被惡意點贊,原來是初中室友意外發現了她的留言區。阿伊的留言區對于她來說就是一個日記本一樣的存在,那里面有她的喜怒哀樂,有她的小心翼翼、脆弱也有她的囂張跋扈。
他們對她過往取得的成績大加攻擊,再對她這些年的變化大加諷刺,好像她又瞬間變回了當年那個在她們眼里十分不堪的女生。當看到她留言區淪陷的那一刻,阿伊十分害怕,她詫異她們是如何窺探她生活的,更驚異于這么多年過去,她們在攻擊她這件事上一直是這么有熱情,這么團結一心同仇敵愾,阿伊心里想著當年如果她們能把用來對付她的心思用在學習上,也不會讓考得那么惡心了。
在留言區上,她們又一次提起了當年的許多讓阿伊感到羞恥的事情,她又一次陷進去,并且常常為此入睡困難,感覺初中的那段記憶還有那群人,就像是她現在甚至未來生活里的一顆定時危險,她們想毀了她就毀了她。仿佛無論過了多少年,無論她生活得多么光鮮亮麗,她們就像是命運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時刻提醒著她登高易跌重,讓她小心做人好自為之!
阿伊不太明白自己目前是一種什么樣的心理,她甚至去網上查過如何選擇失憶。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忘記那段十分黑暗的記憶。如果可以,阿伊真想親眼看著她們離開,好像她們消失了,那段黑暗的記憶就不會有人再重新提起。當然她不會做沖動的事情去傷害自己和他人。沒有成年以前,阿伊會懷疑她們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她們的。成年以后她會質疑她們的價值觀。只是,那段惡心記憶所造成的傷害,一直都在她心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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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象到初中那兩年對你來說是多么的黑暗與痛苦!那兩年對你來說太痛了,以至于每次回想起來,都久久不能釋懷。對于你來說,遠離家鄉異地求學,身邊只能依靠老師朋友,然而看起來無論是室友還是老師,都沒能給你關愛,反而在孤立你,給你壓力。我不敢想象老師會有想要讓你退學的想法。
那時的你很無助吧!但是你在當時可以化這份壓力痛苦為學習動力,并考上了好的高中甚至大學,我想這足以說明你是有能力和毅力應對困難的。現在這份過去的痛苦,再次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讓你驚訝,并回憶起過去的傷痛。你一時間不知所措,甚至會有入睡困難的表現,也許其實這一切都是正常的反應,因為過去的傷痛在你心里留下了印記,并沒有被你全部處理。
我想入睡困難可能只是內在傷痛和恐懼的外在表現,根源還是在于你如何看待過去的這段傷痛的記憶。你想要選擇忘記,但是越想忘記越無法忘記。
過去的你還是一個小女孩,不夠強大,在那種環境下無力掙脫。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也遠離了他們,現在的你再次回想起過去那份傷痛,在你心里,你擔心的是什么呢?現在的他們為何還會對你造成傷害,就像你說的會成為你未來生活的定時危險。我想這些你也許有了答案,或許也不那么清晰,我愿意和你一起探討和看清它們。
阿伊也在想這些事情過去那么多年了,如今被重新提起來,還能掀開多大的風浪不成?
但阿伊想在她心里,這個答案是肯定的,只要被重提,就能瞬間在她的生活里掀起一場很大的風暴。
阿伊覺得那段經歷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傷害,它還是一段恥辱。她不希望被重提,她也不希望被人看見那段讓她難過的經歷。對于整個初中的記憶,除了結果是好的之外,過程她一點也不想留念。那段過程讓她感覺到恥辱,憤怒,羞愧,她恨自己當時的懦弱和蠢笨,更恨同學們當時的咄咄逼人。阿伊太討厭那個時候無能而又懦弱蠢笨的自己,也討厭在那個時候傷害過她的室友。只要一回憶起,她就覺得丟人,感覺有那段記憶的存在,她就沒有臉面繼續新的生活。
還有會影響阿伊現在的一個交友狀態。她認為她們的興風作浪會影響到其他同學對她的看法,這個是她很擔心的。
總而言之,是阿伊自己沒有辦法放下那段屈辱的過去,或者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那樣的記憶從未存在過啊!她總是會在深夜想起這樣的事情,白天有太多可以分散她注意力的事情,只有夜晚,她就會安安靜靜地陷入回憶里,仔仔細細地回想起來一些細節。
每個人的體驗都是真實的,我想那段記憶于你也是很真實的。它的確很痛苦,并讓你討厭你自己。但其實每個人都經歷過這樣的時光,這樣不堪的時光,讓人想起來就惡心,氣憤,甚至自責愧疚。可生活也就是這樣,好的經歷和壞的經歷才成為了現在的我們。那些壞的經歷,有時候對我們的成長促進作用反而更大。
我想,如果沒有當時的那段壞經歷,也許你不會對自己有更多的認知,不會發奮努力學習并順利地進入大學,過上了現在滿足愉快的生活。我們無法改變那些年發生的事情,但是我們可以通過記憶重組,改變我們關于這些事情的記憶。當你的記憶改變了,你的體驗也改變了。同樣,當你的體驗改變了,有時候你的看法也會改變。
我相信,現在的朋友也會有自己的判斷。他們更多會基于與你相處的經驗來判斷你的為人,而不會聽信謠言。更何況,他們與你初中同學也不相識,不會獲得你以往經歷的相關信息。
你現在還是會經常想起那段記憶,其實都是很正常的,也說明你是一個重感情,心思細膩的人,同時對自己有很高的期待和要求。我想,當這種不好的回憶再次襲來時,你可以和我進行記憶重組干預,然后這些情緒上強烈的感覺也許就會慢慢減退。你愿意先嘗試一下嗎?
阿伊點點頭,臉上出現了一絲輕松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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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咨詢室的時候,看著阿伊的背影,我感到她會慢慢地擺脫過去的困擾,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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