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的西昌邛海,壓根不是什么湖泊,而是一座熱熱鬧鬧的大縣城!城里商鋪林立、人來人往,城外青山連綿、田地成片,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卻也安穩踏實。
就在這座城外的山腳下,住著一個年輕的打柴郎。這小伙子命苦,爹娘走得早,無親無故,無田無地,一輩子就靠一把斧頭、一根扁擔,天天上山砍柴換口糧。他窮得叮當響,身上的衣服補了又補,腳上的草鞋穿爛了又編,每天天不亮就進山,天黑透了才摸回家,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打柴郎人窮,可心一點都不窮,天生一副軟心腸,見不得小蟲子小螞蟻受委屈。因為每天要跑遠路砍柴,他早上出門前,總會捏一個硬硬的飯團,揣在懷里,路上餓了墊肚子。
在他砍柴必經的路上,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水塘,塘里的水清亮亮、甜絲絲,一年四季都不干涸。打柴郎挑著沉重的柴禾下山,走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總愛在水塘邊歇腳:擦擦汗、洗洗手,再掏出懷里的飯團,一口一口慢慢吃,最后捧一捧清水解渴,這是他一天里最舒坦的時候。就這么歇著吃著,怪事來了!
水塘里,悄悄住著一條小蛐鱔(也就是蚯蚓、鱔魚一類的小東西)。這蛐鱔小得可憐,細得像根棉線,每天就眼巴巴守在水邊,撿打柴郎不小心掉下來的飯粒吃。吃完了,它就把小腦袋抬出水面,圓溜溜地望著打柴郎,好像在說:“好心人,再給我一口嘛!”
打柴郎一看這小玩意兒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一下子就軟了。本來只是掉幾顆飯粒,后來他故意掰一小塊丟下去。小蛐鱔嘴巴一張,幾口就吞得干干凈凈,吃完還搖著尾巴,像是在道謝。
一人一鱔,就這么成了老熟人。
每天打柴郎一到水塘邊,小蛐鱔準準時冒出來等著;打柴郎也準準時丟飯給它吃。從幾顆飯粒,到一把飯,再到后來,直接分半個飯團給它!
可誰知道,這蛐鱔是個“飯桶”!吃著吃著,它越長越大——從棉線粗,長到手指粗;再長到小碗那么粗;沒過多久,竟然長到瓷盆那么粗!身子一扭,整個水塘都晃蕩起來,胃口大得嚇人!
打柴郎這下可犯了難!他自己一天累死累活,砍一擔柴才換一兩升米,剛夠自己糊口,現在蛐鱔一頓就能吃光他所有的米!再這么喂下去,他自己都要喝西北風了!
沒辦法,打柴郎只好蹲在水塘邊,對著大蛐鱔嘆了口氣,認認真真地說:“蛐鱔啊蛐鱔,你現在長這么大了,我一個窮打柴的,實在供不起你了!往后啊,你就自己找東西吃,咱們各奔前程吧!”
神奇的是,那大蛐鱔好像真的聽懂了!它在水里抬起大腦袋,對著打柴郎連連點頭,尾巴一擺,“撲通”一聲鉆進深水,再也沒露面了。
打柴郎心里空落落的,可也沒辦法,只能搖搖頭,挑著柴回家了。
當天夜里,累了一天的打柴郎倒頭就睡,很快進入了夢鄉。睡著睡著,就夢見那條盆口粗的大蛐鱔游到了他面前,開口說起了人話!
蛐鱔說:“砍柴大哥,你心腸太好了,從小到大一口飯一口飯把我喂大,把你自己都累慘了。我現在要走了,也該報答你了!你記住,明天一早,把家里三間屋子徹徹底底打掃干凈,我給你送大禮來!”
打柴郎一覺醒來,摸著頭直發愣:“蛐鱔會說話?還給我送大禮?怕不是我餓昏了頭,做白日夢哦?”
可他轉念一想,反正打掃屋子也不費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第二天一早,他真的把家里三間破屋掃得干干凈凈、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后像往常一樣,扛著斧頭上山砍柴去了。等到天黑摸回家,一推開門,當場把他嚇傻在門口!
三間屋子,從地面到屋頂,堆得滿滿當當、嚴嚴實實,全是金黃黃、香噴噴的谷子!一粒一粒,顆顆飽滿,堆得像小山一樣,燈光一照,金光閃閃,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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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柴郎又歡喜又害怕,手都在發抖:“我從來沒偷過沒搶過,這么多谷子,到底是哪兒來的啊?”
他哪里知道,當年他喂的那條蛐鱔,早就修成了龍!為了報答恩情,蛐鱔龍連夜飛到城外的田壩里,身子一滾、鱗片一勒,田里熟透了的谷子全都粘在它身上;它再飛回家,身子一抖,谷子嘩啦啦落滿三間屋!
好心有好報,本來是件大喜事!可誰能想到,這一報,竟報出了塌天大禍!
第二天一早,城外的老百姓下地一看,全都炸了鍋!田里頭熟透了的谷子,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埂!家家戶戶都丟了糧,老百姓急得哭天喊地,趕緊請出查案的“報口”,挨家挨戶清查,一邊又聯名寫狀紙,告到了縣衙門!
縣官一看這么多人告狀,頓時火冒三丈,立刻派差役下田勘查。差役順著田埂一路找,找到了地上散落的谷粒,又順著谷粒一路追,七拐八拐,直接追到了打柴郎家門口!
推開門一看——我的個娘哎!三間屋堆得比山還高的谷子,鐵證如山!差役不由分說,繩子一綁,就把打柴郎捆去見官!公堂之上,打柴郎哭得撕心裂肺,大喊冤枉:“大老爺!我沒偷!我真的沒偷谷子啊!”
縣官一拍驚堂木,怒目圓睜:“沒偷?你一個窮打柴的,屋里哪來三間屋的谷子?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打柴郎有嘴說不清,他總不能說“是我喂大的蛐鱔送給我的”吧?說了誰信啊!縣官見他死不認罪,當場下令:重打五十大板!板子落下,打得打柴郎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可他硬是咬緊牙關,一口咬定:“我沒偷!打死我也沒偷!”縣官拿他沒辦法,只好把他扔進大牢,限他三天招供,不招就砍頭!
大牢里陰暗潮濕,打柴郎渾身是傷,又冤又苦,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睡著睡著,夢里又見到了那條蛐鱔龍!
蛐鱔龍滿臉愧疚,眼淚汪汪地說:“好心的大哥啊,我本想報答你,結果反倒害了你,是我對不起你!你千萬別怕,明天過堂動刑的時候,大堂上會突然冒出三根水桶粗的大筍子!你記住:把兩邊兩根扳斷,死死抱住中間那一根!千萬千萬要記牢!”說完,蛐鱔龍一晃身子,消失在夢里。
第三天到了,縣官升堂提審。打柴郎被押上大堂,依舊寧死不招。縣官大怒,喝令衙役:“動大刑!”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轟隆——!!!大堂正中央,地面突然裂開大口子,三根水桶那么粗、金光發亮的大筍子,“噌噌噌”一下子冒了出來!滿大堂的人全都嚇得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打柴郎猛地驚醒,想起蛐鱔龍的話,不顧一切沖上去,雙臂緊緊抱住中間那根大筍子,抬腳“哐哐”兩腳,把左右兩根筍子全都蹬斷!
可他慌了神、急了眼,用力太猛,連懷里抱著的這一根,也一并扳斷了!這一斷不要緊,天大的禍事來了!
只聽“嘩啦啦——!!!”三根斷筍子里,同時噴出三股滔天大水!水勢兇猛,越涌越大,越漲越高,像猛獸一樣沖出衙門,漫過街道,沖垮房屋,淹沒田地……短短一個時辰,整座熱鬧的縣城,徹底被大水吞沒!房屋、街道、田地、人群,全都沉入水底。曾經的縣城,從此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水澤——這,就是今天的西昌邛海!
后來老輩人都說,邛海底下冒水的那個地方,就是當年的縣衙門大堂!而那條好心辦了壞事的蛐鱔龍,一直守在邛海深處,再也沒有離開。
每逢天氣晴朗、風平浪靜的時候,運氣好的人,還能隱隱約約看見——海子里有一條巨大的蛐鱔龍,安安靜靜守護著當年那個好心的打柴郎,不讓任何人再靠近他、欺負他。
這正是:
小小蛐鱔飯里長,一片好心變龍王;
本想報恩反闖禍,淹了縣城成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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